第十七节 水色映像

象棋的战争：

将在九宫之中，静观其变，外围之子攻敌向前。他们游离在举棋不定之间，对弈绝杀，当仁不让，这是红与黑的战争，子夜的硝烟。

他驾着盛气凌人的气势要和她一比高低。她能够知道，在男人的心中，象棋是男人之间的战争，对于女子的挑战，他露出不屑的表情，并想借此耍耍威风。他马行一步一尖冲，来势汹汹，她象飞四方营四角，按兵不动。

随便你什么布局！他无所顾及地发出狂笑声，以此声势蔑视着他的对手。

我看你是赤壁的连环船，一把火便可以成为灰烬，小心献出你的双车。她双马跳上，并驾齐驱，毫不示弱。

王在营地里隔岸观火，英雄在刀光剑影中血泪泉涌，马嘶马啸，风起云涌，血雨腥风，炮火硝烟，战车驰骋，开出一路气势。

知效，你是要车，还是保帅？她马入中宫，炮于后从。嘴角暗藏着窃笑的唇形，摆着胜宜得先的架势。

沚祎，你这是赶着鸭子上路，逼不得已。他拿起士，又想退回车，举棋不定，着急中透露出羞愧的神情。算了，算了，不下了。他用手抚乱棋子，使其不能还原。

她狠狠地盯着他和他令人厌恶的举动，几乎快吐不出词来。即使这样你也已经是一败涂地。她也气急败坏地挖苦他，深怕词不够恨。

这一局也是你的运气，可不能代表你的水平。他若无其事地甩出几个棋子，给你将你也将不死。

那就再来一局，她兴致勃勃地说。

不来了。他似乎有些心虚，却又故作牵强地掩饰，并不是怕你，是夜太晚，我想我们该休息了。他指着闹钟上指针指过一点的地方。

就一局。她死死地盯住他，有种逼迫的味道。

不行，明天还有课要上。他背过身去，想是怕她发现他不足底气的眼神，以此表示抗拒。

我知道你是害怕了，你就是害怕了。她想要激将他。

赢一局就得意忘形，我才不受你挑拨。睡觉！他义正言辞地把被子拉过身边，侧过身睡去。

她纳闷着这夜的深沉，是的，是这夜太深，温柔也忘记问候。

她的画：

隐约听到鸟叫的声音，应该是清晨。她不记得昨天怎么入睡，但是觉得一觉很踏实。睁开双眼，他的脸几乎贴上她的鼻子。

她看到他害羞地笑。

被你发现了？

你每天都这样？

在你醒来之前给一个吻你会睡得更香。

在你沉睡之后给一个吻你是否也会睡得更香？

我们都不知道的吻。

是的，但是我们都会睡得很香。

相视而笑。他为她拉开窗帘，然后出门。这是前所未有的默契。她感受到从窗户散射进来的阳光，静谧在灿烂的日光之中，无比欣喜。

真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她坐到窗边，把画板搁在腿上，取出画纸，拿出油绿色铅笔，朝着绿荫最多的方向，很专注。

12点的时候闹钟响了。不知不觉。他快回来了，她想起，没有做饭。匆忙跑进厨房翻箱倒柜，找出曾经自己的饭盒，去食堂打饭。闹钟已经停留在12点一刻。

清脆的开门声，他走进屋，没有人。在准备放下手中的口袋的时候，发现椅子上有一个画板和一幅画，歪斜地放着，画上还有寥寥几只彩铅。他注意到画上的内容，是透过窗户看到的无尽的绿树，有被太阳裸露地照射的，也有完全没有被照射到的暗处，阴影还没有画完。

相信这是她的手笔，但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我还没有画完。

他听到她的声音，转过身，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她，脸上也没有太明显的表情。

画忘了，所以去食堂打的饭。她小心翼翼地对着他憨笑。她知道他在想她的画。

从这里的窗户看不见那么多的树，也看不见完全没有被照射到的暗处。他在向她提出疑问。

任何事，即使是人，不是被光照耀的同时也背对着光吗？有明处也就有暗处。

线条也是写作，线条也是文字，而色彩是精神。不用在意表达的形式。

很好。他对她说。

她走进他，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然后是脸上。

知晓，你能告诉我那是为什么吗？

疑惑的神情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然后他会意了。他瞟了一眼一直都在盯着他的那双眼睛。

看来你还没有放下。

我不是那么坚强的人。

他告诉她他解释不了。她只是高中时代很久没有见面的他的朋友，现在，他们也已经不再联系。他说他删掉了和她所有的联系方式。

令人沉郁而冰冷的话。她只有明白他在乎过那个在元旦节看到的那个高挑女人。他也曾经淡漠过她自己，他一定在此之间徘徊和做出选择。

为什么又回来，回到我这里？

别再提了，好吗？我讨厌质疑。他的手揣在裤子的口袋里，用脚踢着床梁。

她有点哽咽着喉咙难以表达想要表达的意思。

拍拍他的肩，微低下头，对他说，

知晓，这是阴影。

有些事情是永远不会得到答案的，即使能够得到，也无法确认它的真实。所以有些事情，自己必须逼迫自己遗忘，这是一种自我残忍的方式，可是谁让它扛着爱情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