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节 归来
火车停在他的面前,她站在卧铺车厢的走廊从玻璃窗正好对上他微笑却感觉不到微笑情绪的脸。可是没有被察觉,他微颤的嘴角和微微发白的唇面。
她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种心理,在过去的一个月三十一天里入骨的相思,在火车颠簸十几个小时中的焦急期盼,都在看到站在窗外的他的时候突然都不再沉重,心也突然宽阔。
电脑和那个足够份量的红色大旅行包已经让她瘦小的身子看上去更加单薄,再加上身背后的背包,她像是要被淹没。他赶紧走到车厢门口接上她递过来的沉甸甸的包,没有注意她直接从梯子上跳了下来。背包使她不能够掌握重心,她下意识地拉到了他的左边衣角,像时很放心地坐到地上。
他们听到那节车厢的乘务员用略带重庆口音的普通话责骂着她危险的行为。她没有在乎,伸手去握住他的手。他拉住她,用力地让她站起来。他开玩笑说她在包里装了金子,或者是什么价值不菲的文物,
那么沉还要背来。
她说,知效,你的手很凉,是不是已经来了很久,又因为是清晨太冷?
然后很乖地拍拍他手中的包,
都是很多美味的东西,慰劳你来了。
相互示意地笑,然后不再说话。
保持着沉默的默契。一个月也许不算太久,也许更长的时间也是如此。
他们在公交车上睡着,他倾斜着身子,她的头歪靠在他的肩上。有谁知道那种像拉长了战线一样的劳累,对于彼此来说有什么不同。每对情侣都曾经或者是将要拥有这样看似简单而温馨的一幕,而那些不为人知的与众不同,是深地里的,像是特定的土壤和特定的种子,难以挖掘,不易相聚,也不易离开。
离开一个人会是一种习惯,离不开一个人也是一种习惯。如果外界给予你某种无法退让的力量,那便是一个僵局,没有介入的空隙。
决定同居。她一个大胆的决定。从来都是这样,试图颠覆过去严格监管的压抑之下的思维和举止,这是一种挑衅。
他说和她在一起很开心,想要每天都在一起,于是她决定这样。他退掉了之前租的房子,搬到离她学校不远的地方。是一套一室一厅独立的屋子,没有装修,看上去简陋、陈旧,没有太多的家具,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所属感,但是是一个小家,只有两个人。站在很小的堂厅里,踩在过时的水泥地板上,好像发生的这一切是那么离谱的、诡怪的,似乎从原始的痕迹里第一次把身边的事物从新认知,感觉新鲜又心存余悸。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样一个决定,像是在热望着什么,却又在惧怕什么。
整个下午和晚上都在忙碌,为布置屋子而努力,为所谓的长相厮守而忙活。不是居住在一起就能够长相厮守的,互不相爱的人也可以同住一个屋檐下,没有人像学生那么单纯和幼稚,可以相信爱情的长久,也可以受此限制。那不是现实。
是的,所以自由不应该被这种生活所占据,年轻不应该被这种生活所困惑。可是没有人不愿意沉浸在幸福里,即使是短暂的,她也一样。
他们去附近超市购买很多的东西,像布置新家一样激动。不去想银行卡里的数字,不去想过后的生活费着落在哪里。只是一时的兴奋和激动。
他会背上她上很陡的坡,一直背到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然后抱怨地说她为什么长那么重。
他们都会因为有一个相同地要归属的地方而早早回来,开始用洗衣机、开始自己做饭,拥有无法比拟的新鲜感和强烈的安全感。
她告诉他,这不像是一个真正的家,却能让彼此朝朝暮暮朝朝,静默安然。
他很高兴地打开电脑,在网上搜索欧美原声电影,旁边大袋大袋的零食和刚刚冲上的麦斯威尔咖啡,满足地相互依偎,这是他们一同最祥和的方式。
她吃好多德芙纯黑巧克力和旺仔QQ糖,他说再这样吃下去她一定会变成肥婆。她一直笑,说即使这样你也不会不要我。脸上堆满的不是脂肪,是无所畏惧地满足。
时常也会繁华的中心去闲逛,说好要节约钱,不买任何东西。然后每次回来看到一张张的超市或者是店铺的小票,又很懊恼,发誓下一次出去决不再像这样,绝不花一毛一分钱,可是每次回来包里还是会多出一些小票,偶尔几次是只有几张。
女人的购物欲无法控制,虽然它给予满足和愉悦,可是不能治愈女人的困惑与伤感。购物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很多人的事,自我控制却是内心所要衡量的方式。
循回往复的生活,像是旧时代的饭票,每天一样,然而觉得满足。
她安然地躺在他的身边,看着已经沉睡的他,亲亲吻他的脸颊,是突然涌动的幸福感,他不会知道,可是他一定觉得很甜美。她从背后搂住他的脊背,抚摸他的头发,听他微微的呼吸声。
忘了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