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 31条短信

从车窗外看沿途的风景是那么地迅速，山、农屋或者干渴的湖，没有知觉的，迅速掠过，然后消失。

夜幕下一点闪烁的灯光就是火车窗边的一种景致，面对陌生而不情愿交流的面孔，它也便可以成为一种消遣。

已经掠过很多盏路边闪耀的灯了，她想目的地就快要到达。周围的很多人趴在桌上睡觉，或者直着身子歪着头睡，只有少数人还在打牌，或者站在吸烟区吸烟，同时看着窗外的黑。她能够很清楚地听到自己手机铃声的响起，终于是他的电话，很晚的电话。

你在哪里？

回家的火车上。

他分明是愣住了，她能够感觉到。

我想你没有告诉我一声，所以现在有点失落。电话里听见他微微的喘气声。

放假了，寝室的人也都准备走，我也该回家。我想你还是很忙，所以……我会想你的。我一直都想你。

我也会想你。

他的失落感似乎给了她一些慰藉，一种心理上总是得不到满足之后的回击，一点将就着打发时光的安全感。只是她也知道，暂时，这些都只是暂时的，一个片段。

她回望周围的人，看到很多充满警觉的眼神。突然用手覆盖着脸，悲伤骤然来袭，眼泪从手指尖流出，她就是难过了，说不出理由，可是想哭。

在家的白天和黑夜，看无聊但可以打发时间的青春电视剧，听高中时候买的美国乡村民瑶，画漫画里面最喜欢的人物的速写，发很多很多的短信，给知效。

1亲爱的，我今天去了西西弗，下着小雪我还是去，我想在书店的环境里可以暂时忘记你。后来发现，这是徒劳。

2今天阳光特别的好，独坐在窗台这里，阳光可以洒遍全身。我放了JohnDenver的《FlyingForMe》，突然想要自己飞翔。

3昨晚我失眠了，只是因为疯狂地想你。

4你还是没有回我的短信，我猜你忙得已经忘记了生活。

5坐在车上，延边的颠簸，从车窗迅速掠过的白色的墙，像被打字机印过的影，一个人，两个人，冷风的问候，让人敏感地意识到，寂寞在思绪的缝隙间，偷偷溜走。我去南路的画室，寻找你的影子。

6亲爱的，想有一座小岛，停泊在自己的小船上，靠着岸，沐浴晨光。

7今天的午睡睡得太久，只听见雨滴的声音，却不能感受灯光的昏暗。

8连续的几个夜晚我又在梦见你，很多的不安。

9我不能给你电话，怕你不接，也怕会听见你的声音而无法控制思念。

10你是还留在重庆的吗？想起你告诉我你也喜欢一个人的安静。

11我急得哭了，你还是没有给我短信，母亲以为我生病了，该怎么向她解释？我只是无法掩饰自己的忧伤。

12春节是快到了，你在哪里？

13我对着墙上的斑点仔细地看，很近很近地看，这种方式令人感到恐惧，内心震颤。

14安用相机拍下了我的手掌，和手掌上清晰的纹路，像是把我的命运给拍下来了。

15的确是年三十儿了，今夜一定无限的漫长，也一定很喧嚣，只有思念是静的，藏在欢愉的后面，怕被人瞧见。

16告诉我你不寂寞，感觉良好，也不失望。

17窗台上的仙人球很久都没有人关注了，我今天看到它绿球上的刺，觉得很坚硬，却很有生命力。

18玩了一下午的极品飞车，对于你来说也许是很幼稚的游戏，可是我突然体会到，刺激可以成为对往事的遗忘。

19有人送我一枚戒指，龙吐珠，珍珠是紫色的，还有空花的雕边，急切希望你看到，所以我用相机拍了下来。是非常具有魔王气质的一枚戒指。

20知道有时候想一个人是什么一种滋味吗？就像梦里被人追杀却无法跑动的绝望，是噩梦呈现的不安和焦虑。

21很想去打耳洞的，有很多漂亮而奇异的耳环，更多的是耳钉，可是在这之前被母亲否决了。我想回重庆可以自己决定吧。

22我不再等待你的短信，我想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23不停地画阿修罗和夜叉，不停地感觉到快乐在消失，我尝试心不被日食，或者月食。

24今天去了超市，看到了我们都爱吃的旺仔QQ糖，我买了两包，味道是葡萄和橘子。

25亲爱的，你好像消失了一样。

26我还是没有找到那本诗集，一个人发脾气，宣泄，然后继续寻找……有时候是自己太性急。

27看一些过去的照片，也有很老很老的照片，翻来覆去地看，像是要从中找回那么一点真实。

28我开始收拾返回的行李，有件花布的棉衣，是绿底大朵红色牡丹的图案，花哨而传统的搭配。我决定带来。可是绝对不会穿，如果你反对。

29你去江边放风筝了吗？阳光开始灿烂。

30今天又看了霸王别姬，悄悄地落泪。

31终于要回重庆了，晚上的火车。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在车站等我，我没有奢望，或许还是有一点。

沚祎，停机了一个月，都在办公室做项目，没有回家。明天我去接你，你几点到？

当她收到这条唯一的他的短信时，急切地仔细读了很多遍，然后俯下身，靠在自己的膝盖上，深色的牛仔裤沾满泪迹。

总有一种艰难，在心底，难以在褶皱的光影下不被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