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国打工记16

金泰来这几天感冒扁桃腺发炎，鼻子里堵着黄浓鼻涕，说话声嗡嗡的。服用了感冒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来到餐厅勉强吃了一点，准备去工厂上夜班。

那天下午五点，天还是好好的，临近六点钟，外面突然开始疾风大作，等吃完饭出来抬头看天，天空是一片橘色。

一忽儿，远处飞来滚滚的黑云，使周围立刻昏暗起来，乌云紧贴着地面，只不过是霎那间就尘雾连天，撒哈拉大沙漠的尘土犹如万马奔腾似的迎面扑来。闪电带着刺眼的，银白色的光从黑云直刺向地面，继而雷声隆隆作响。

黑人驾驶员今天不知把车开哪里去了，直等到六点半，还不见影子。

交接班时是工厂里最乱的时候，不及时到厂，现场会乱成一团，何况又是这样的天气，金泰来急了，尽职的本能使他想尽快赶到厂里，不管其他人的劝阻，他决定步行去厂……

天暗的如同夜晚，风带着尖利的哨音。

紧接着，雨水像瓢泼似的横扫下来，一个劲倾泻，地面上很快泥水涤荡，汹涌着流向地势低洼的地方。

金泰来整个人就像钻进了黑云中的飞机中一样，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

雨水很快把他全身淋湿，在这临近赤道的地方，他竟感到一阵阵发冷……

尽管嘴里喃喃地骂着这鬼天，他仍然不停步地向工厂赶去……

平时坐车这点路一忽儿就到，步行就不一样了，像是老也走不到……

闪电不断地撕破黑云，Z字形耀眼的电弧不时和地面连接，紧接着响雷就像是在他身边咣咣地炸开，一向自以为胆大的金泰来在大自然的威力面前，不禁生出一丝恐惧……

好不容易工厂的大门在望了，金泰来出了口长气，心想：被雷电击中那才叫冤啊！

一辆面包车在他身边急遽刹车，车身发出一阵顿挫并咯噔咯噔的直响。金泰来以为是黑人司机开车来接他了，怒火直冲脑门，开口想骂，但仔细一看那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不禁愣了。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车门吱吱响着滑开，从里面飞快地钻出两个穿长袍的黑人，不由分说架着金泰来就往车里塞，晕晕乎乎的他被二个黑人轻轻松松地按倒在座位上。

车随即唧唧嘎嘎地启动了，马上就开得飞快……

金泰来开始发出野兽般的嗥叫，但电闪雷鸣加上这破车散架似的行车声，使他的嗥叫变得那么微弱。

我被绑架了？晕乎中还有几分清醒的金泰来飞快地判断着……

为钱？不值！

为仇？不像！

为情？哪里至于！

那为什么……

不记得是哪一天了，大家在餐厅里用餐，菜的味道淡出鸟来，几个中国人十分不满，把黑人厨师恨恨地数落了一番。那黑人显然是厨房的头，被数落的面子上下不去，但又不敢回嘴，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念叨什么？

有人懂几句他们的话，翻译说：你们这些黄种人不知好歹，让你们出去就碰到食人族。

当时大家也就哈哈一笑，回到宿舍，还就食人族讲了好多笑话，其中一个说：某个旅游团到非洲旅游，被食人族抓住了，正好那天食人族忌荤。结果族长下令，在每个人肛门里塞上树叶，水果等，后来没东西可塞了，竟然把椰子塞进一个人的肛门里，说是来日好吃个原汁原味……

这当然是个笑话，但据说食人族在非洲还有遗风存在，就是没有人真正看见。

其实，每个民族都曾经有过食人风气，只是随着文明进步才渐渐消失。非洲呢？非洲会不会还有食人族存在？是不是今天给碰上了！

想到这里，金泰来不禁一身的冷汗！

不好！得想办法逃！金泰来想仰起身来看外面的地形，可两个黑人死死地按住他。

金泰来开始绝望地破口大骂：X个起来，奈那庘弄到啥地方起啊？当心额拿嗱劈杀塌一个够本！（妈的！把老子弄哪里去啊？逼急了弄死你们一个够本！）绝望的他不知不觉吐出一连串的上海话。

按住他的手突然放松，金泰来趁势坐了起来，向外望去，外面雨似乎小了起来，但仍然朦朦胧胧，看不出个名堂来。

再看二个黑人似乎被什么吓住了，一只手放在胸前，嘴里嘟哝着什么……

上海话？是上海话起作用了？金泰来想起刚到非洲在飞机场的那一幕，那时他不也是大声说着上海话才轻松过关的吗？

骂！继续骂！他嘴里不断地用上海话骂着，什么难听就拣什么骂。

在他的咒骂下，二个黑人似乎越来越害怕，嘴里嘟哝得更厉害了。

就这样，金泰来不断的骂着，二个黑人不断的嘟哝着。

很快金泰来的嗓门越来越嘶哑，到最后终于发不出声来了。

不好！得保持精力！想办法逃！金泰来不再发声，而两个黑人也停止了嘟哝，又紧紧地把他挤在当中，使他动弹不得。

黑人身上发出的体臭味熏得金泰来差点没昏过去。

破车继续咣当咣当地向前疾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