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国打工记15
才干了半年有余的大郭说走就走,理由是家里来了电报,妻重病住院需要照顾,他嘴说是妻一出院就回来,私下里对金泰来说不回来了。
临走时,他提醒金泰来:在这里要处处小心!
他从特区人的态度讲到上海人,从上海人讲到黒人、黒女人,甚至还提了一下黑妞贝瑞,讲的很多,却都很隐晦。
金泰来说:那个黑妞他是不会去碰她的,没理由一个小姑娘老盯着一个四十啷当的男人,这本身就很奇怪。
彭司务已回L国,对于大郭的走,他似乎为之扼腕。
就此他借题和金泰来谈了一次长话,那次谈话问长问短,可谓亲切、和蔼。但金泰来感觉到的只是从彭司务传达过来的老板的担心和焦虑。因为彭司务眉飞色舞的神态告诉金泰来,上海管工的不稳定,对他自己地位的稳定是有好处的。
尽管如此,金泰来看到彭司务心情挺不错,就趁机直截地向他请教:老板在此办企业为赚钱,但为何经常怪事不断?
彭司务叹了口气说:老板在人家国家办事不容易,上上下下都要应付,稍有疏忽,黑人就会捣乱,碰到某些事老板尚且忍气吞声,何况我们下面打工的,再说雇员之间的厉害冲突也不能说没有。
接着他话题一转,谈起了金泰来所在工厂的情况,他把对金泰来的了解都说了,包括工作能力,脾性……
听着他所说的一切,金泰来不禁瞠目,真怀疑自己的档案袋是否落到了他们的手中?
彭司务拿出了几张表格,一张张抖落给金泰来:阿金啊!这是你在这儿的工作评分表,你看一看吧!
嗬!分数还真不低,依次是八十几分、九十分、最后一张竟然评到了九十六分。
说什么好呢?彭司务的这番话用意十分明白,就是代表老板在试探你的动向,如果下期再来,最好在度假前签订下期合同,有的人想干,老板还不和他签。这次要金泰来预签合同,那是少有的大好事,来了将近二年,金泰来第一次受到了感动。
说真的,L国的气候闷热潮湿,电力供应不正常,有时候空调、电扇只不过是聋子的耳朵——摆设。尤其是夜班,白天很少有电,公司又不肯单为几个人开发电机,一天十二小时的靠两条腿来回走动指挥生产,三百六十五天的连续工作,使得金泰来与刚来时的生龙活虎相比有力不从心之感,而且他感到全身关节、膝关节、踝关节经常疼痛。不过出来就是为了赚钱,哪有轻松的?金泰来对这些都准备忍受。
可是又有几件事的发生,使他已经动摇的决心又坚定起来。
一是家里来信,接二连三的被拆,问起来都是信件途经某些国家检查被拆的。
二是厂里经常有黑人半真半假地问他喜欢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这种英文名词金泰来当时也听不懂,后来问多了就去翻英文词典,好不容易弄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以后碰到这类发问金泰来干脆就说:“I Only Like Make Money!”(我只知道来赚钱!)心里想,这种话讲错了麻烦可不是一点点。也诧异黑人好似也有中国文革式的扣帽子、打棍子的毛病,因为被抓的反对派领袖就是一个社会主义者。
彭司务和他谈话后不久的一个夜班,金泰来下班回到宿舍,忙着盥洗,忽听得走廊里闹了起来,原来两个黒佣人正在打一个黑女人,金泰来也去看热闹。
路肖虎他们都在。
路肖虎对金泰来说:这个女人说她晚上睡在你这里,可你不给钱。
黑佣人说:master king是夜班,怎么会是他?
可黑女人咬死了是金泰来。
愕然!
妈的!看热闹看出事儿来了。
路肖虎说:这女人说了你要是不给钱,就要告到警察局去。
去他妈的!还真来劲儿了!她要去就去,管我屁事!
还是给他几个钱免得麻烦。
不给不给不给就是不给,钱是辛苦赚来的,自己不会花,要给她?爱怎么着怎么着,随她去!
后来听路肖虎对金泰来说,彭司务垫上了一千元钱,才打发了那个黑女人,否则你又要到警察局去了。
真他妈的可笑!
夜班上班的时候彭司务特地来问了这事儿,他笑着说:这种事儿在这儿是也不是不是也是,你不要太认真了。
把钱还给彭司务那是免不了的,可这钱出的冤,但又能怎么样呢?
经过这几件事,金泰来对彭司务的话不信也信了,在这里不仅有黑人的捣乱,雇员之间为了挣得自己的生存空间,难说其中谁对谁使用各种手段。好吧!他们喜欢这里就让他们在这儿生存吧!
可是对于去留问题金泰来还是做不出最后的决定。
妻来信说,金泰来所在的厂所有的临时工都辞退了,接下来要有大批的工人下岗,金泰来在不在下岗的名单还很难说。(注:金泰来出国搞的是停薪留职)
这倒不害怕,几十年的工龄了,下岗也轮不到自己。
妻又说:听说还要并厂,并给其他厂。
这倒是个麻烦!一并厂下不下岗这就难说了。
嗨!跟什么过不去别跟钱过不去,这个工看来还得打下去。
但彭司务来问了几次,得到的也还只是含糊的回答。
金泰来正在为此而挠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