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欧慧子终于清醒过来,她仿佛在地狱的门前绕了一圈,又重新回到了她爱恨萦绕一起的人间。
三天三夜,古心之像一个守护神,一直坐在欧慧子的身边,当欧慧子睁开眼睛看见满屋插满红艳艳的玫瑰花时,她的眼睛立刻淌下动情的泪花,她知道这花是古心之插的,也只有古心之才会插上她梦中出现的花。其实,在欧慧子的心里,古心之才是她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男人啊!
欧慧子醒了的时候,古心之却疲倦地伏在欧慧子躺着的床边。欧慧子虽然从死神中过来,但此刻的欧慧子却感觉异常的欣慰,她艰难地抬起手,放在古心之的后脑勺上,像一个幸福的母亲轻抚着熟睡的儿子。
“你醒了?”古心之惊喜地抬起头,一把抓住欧慧子的手,“感谢上帝,没有让你离我而去。”他竟把欧慧子的手放在自己的嘴唇上,长长地吻了一下。
欧慧子像被电击了一般,她把手从古心之的手中收回,快速是塞进被里。她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顿时红润起来,像个害羞的女人。在男人的眼里,害羞的女人永远是漂亮的。古心之仿佛又重新见到了十年前那个雅洁、高贵、不染尘埃的湘西女孩!
洁白的山茶花,
开在那山坡上,
你是撩人的秋花,
你是醉人的芬芳,
你是雨打不落的精灵,
你是永不低头的象征……
古心之又想起这支歌,这支歌就像是专为欧慧子写的。
很久很久,他们没有说话,只有两颗心在互叙衷肠;很久很久,他们没有说话,只有两只眼在传递情感……窗外,满园的秋菊正热烈地开放,阵阵香气在金风吹拂下透穿窗上的玻璃沁入他们的心脾。古心之长吸了一口香气,欧慧子长吸了一口香气,他们相视而笑,他们仿佛在欢度蜜月:在一个秋阳高照的早晨,大地刚刚苏醒,泥土带着清新的香气,一对历经情感波折的男女,相拥相抱在长柳飘飞的树下,身披婚纱礼服,跪拜天地。天地是他们的父母、他们的神灵,他们乞求天地保佑他们一生平安、相携到老……
“为什么要让自己受伤?”古心之伏在她的耳旁,像一个父亲轻轻抚摸着欧慧子伤着的脸,眼睛充满着无限的怜爱和关心。
“我受伤了吗?”欧慧子没有半点忧伤,她开心地笑着,白洁的牙齿居然也被瞌掉一颗,这样笑起来就像一个还在换牙的儿童,露出的样子天真而纯净。“有你陪着,我宁愿一辈子受伤。”欧慧子满脸泛起红晕,她下意识地用白洁的被子掩着红红的脸蛋,只露出滚圆滚圆的眼珠,那是怎样的两只眼珠呀,晶莹剔透,像两柄寒光闪闪的剑,叫古心之又惊恐又喜悦!
红玫瑰渐渐地凋零着,枯了的花瓣在风的吹拂下,在病房里翩翩起舞。古心之站起身满屋追逐着飞扬的花瓣,一片两片地落在了他的手心,他又一片两片地把花瓣放进欧慧子的手心,欧慧子又一片两片地把它夹进了随身带着的那本厚厚的记载着她爱和恨的日记本里。
时间在缓慢地走着,缓慢得让古心之感觉地球已停止了转动。其实,时间的快慢和一个人的心境、希望有很大的关系,心境好了,希望来了,时间就像长了翅膀,你想让它多停留片刻,它也懒得理你,它仍然一如既往地走它的路;心境不好,什么事都不顺意,你整天蒙着被子睡觉,醒来时即使已是第二天早晨,你还觉得怎么太阳还没落山?古心之觉得时间慢,和上述东西没有什么关联,因为他的眼睛只放在欧慧子的两条腿上,欧慧子能下床走路了,他才觉得时间不会慢。
半个月时间就这样慢慢地过去了。古心之除了上午到单位签个名,就到医院陪欧慧子。陪欧慧子成了他这段时间的主要功课。说句实话,就是欧慧子不出车祸、不进医院,古心之也不会经常上班,自从副局长的位置没有坐上,他就对上班很乏味,如果不是有必须到场的事要做,他宁愿躲在家里翻翻故纸旧笺,无聊就上上网,他真的懒得做任何事,就是有煤老板请他进宾馆酒楼吃喝玩乐,他也一概回绝。这并非他哀莫大如心死,而是确实觉得活在这个不清不明的世界,没有太多意思,还不如做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图个天马行空,我就是我!
残酷的事情终于再一次降临到欧慧子的头上。医院的一个副主任医师,犁城有名的骨科专家肖飞告诉古心之,欧慧子的一只腿因为骨节坏死,只能作截肢手术,她这一辈子只能倚靠拐杖和轮椅生活了。当古心之把这个消息告诉欧慧子时,她表现得相当平静,她笑了笑对古心之说:“当我在这张病床上醒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再也不可能站起来了,这是天意,天意弄人,人何以堪?”
古心之心里很酸楚,酸楚得快要掉下泪来。他望了一眼平静如水、眼睛清澈的欧慧子,转身走出病房,走进花园,找着一块青石板,坐在开满菊花的园子里,古心之酸楚的泪暴雨倾盆般地洒落在水泥路面上。他不知道怎样来安慰欧慧子,他也不知道欧慧子明天的路该怎么走,上帝怎么尽是把灾难降临到她的头上?
为爱执着的女人啊,难道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不知什么时候,玲玲已站在古心之身边。玲玲这个不轻易流泪的小女孩,脸上布满了泪痕。
“慧子姐姐太可怜了!”玲玲的语气低沉,骨子里都透着悲哀。
“看过你慧子姐姐啦?”古心之掏出纸巾,把溢满眼眶的泪轻轻拭去,站起身拍了拍玲玲的肩膀:“有时间多来陪陪她,好吗?”
玲玲点着头走了。她走过的铺着瓷砖的路面留下了一串串的水珠,那是玲玲滴落的泪珠!
望着玲玲远去的背影,古心之忽然感觉,长大了的玲玲真像水飘萍,尤其从背后看她,不仅有水飘萍的影子,更有水飘萍的神韵。长大的女孩都有一个共同的魔力,那就是引男人幻想,勾男人冲动。处在悲伤中的男人,女人是疗伤的最好方剂。古心之是男人,他也不例外,此时此刻,他的心从欧慧子身上飞到了千里之外的海南,飞到了另外一个女人的身上,他默默无言地问:飘萍,你在海南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