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结婚
在浩瀚的林海中,坚守阵地,待机开发。留守人员们的日子是清苦的,生活是单调的。职工外出,没有汽车坐;要听广播,没有长电;看报纸,往往看月报、季报;吃粮靠自己种;吃新鲜水果没处买。
东子说:“再这样下去,我们不是山里的野兽,也成野人了。”
要想出山非常难,水路、旱路各一条,水路是黑龙江,旱路是嫩漠公路。嫩漠公路上有几座桥梁被大水冲毁,夏天通不了车,只能冬季通车。解放车从十八站去嫩江需要行驶两天时间,乘车人要穿上厚厚的棉衣和靴子,一路上冻得你瑟瑟发抖,坐完一次不发烧感冒,那是奇迹。夏天,全靠乘船从黑龙江上进进出出,有急事是很难办的,下了船,没有汽车就得步行。
葛华由于出色的艺术天分,被鄂乡选送到齐齐哈尔师范去上学,他和大刘一直相隔千里,鸿雁传书,可一封信的往返少则几个月,多则半年,难诉衷肠、难诉相思啊!
大刘在一封信里写道:“自从见到你,我的心就不再属于我自己。说什么也忘不了你,执着的喜欢上了你,年华如水,岁月如歌,似浮云飘去。是冰终要融化,是雁总要高飞,为你魂牵梦萦,恋恋难舍。人说相思苦,你可知我情,只恐梦魂无所寄,留我深山独立!
苦!苦!苦!”
有一年春节后,大刘送葛华上学回来,正好赶上天下了场冒烟雪,路被雪埋住了,厚的地方有一两米深,局里从嫩江开回的汽车被搁浅在半路,车上的人被冻得无以言说。大刘穿着毡疙瘩,狍皮袄,也冻得筛糠一样的哆嗦,下车在雪地上跑一阵,再上车坐一会,车上的人反复折腾着……等待着救援的人能把他们从荒凉的冰天雪地里运送到一个有人烟的地方,哪怕只暖和一下也好啊!
可大雪中路不通行,没有人烟和车辆,办法在哪?
没办法,林业局派一些干部、工人去扫雪,当时没有推土机,就开了两台拖拉机,拉上大爬犁在路上拖雪开路,再有一些人用锹铲雪,干了3天,硬是把汽车从大雪中拖了出来,车上的人从此几乎都留有冻疮。
大刘和葛华终于要结婚了,刘杰陪葛华去呼玛县城买点结婚要用的东西,她俩走在呼玛县城的大街上,边走边说笑,葛华很高兴,刘杰也非常的开心。
忽然,一个小姑娘扑通一声跪在了她俩的面前,刘杰赶忙双手把她扶起来,亲切地说:“孩子,快起来,有话慢慢说。”孩子大约10岁,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脸色蜡黄,两只大眼睛深深的凹了下去,一看就是一个饥饿至极的孩子。
刘杰亲切的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在这?”小女孩答:“我叫王春秀,来找俺爹。”小姑娘说着又哭起来,刘杰边擦着孩子的眼泪边说:“孩子别哭,有话慢慢说,告诉阿姨,怎么回事?好吗?”
小春秀抬起泪水模糊的双眼愣愣的看着刘杰和葛华,葛华说:“孩子,有什么困难,你就说吧,我们会帮助你。”
刘杰急忙说:“孩子,听口音,我俩好像是老乡,我姓刘,你就叫我刘姨吧。”听了这话,小姑娘看着刘杰不再哭了,情绪镇定了,
她说:“阿姨,你也是从山东来的吗?”
刘杰说:“是啊,俺们是老乡哩。”
小女孩有了笑容,她说:“我的老家在山东莱阳的农村,我五、六岁时,我爹来关外做工,爹走后不久,俺娘就有病去世了。我只好住在外婆家,可今年家乡的收成不好,没有饭吃,外婆看我饿的可怜,怕我饿死,就给了我5元钱,让我来关外找俺爹。我好不容易来到佳木斯,可我问谁谁都不知道。有一位伯伯告诉我来呼玛找一找,可这里连俺爹的影都没有,阿姨,我带的5元钱早就花光了,我饿……。”
小姑娘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刘杰和葛华赶忙带着小姑娘去吃饭,吃饭时,刘杰对葛华说:“这小姑娘太可怜了,小小的年纪东奔西走,我先领回去吧,再慢慢帮她找她的爸爸吧。”葛华说:“那你就得多辛苦了。”
第二天早上,刘杰起来很久了,小姑娘也没醒,这孩子怎么了,刘杰摸摸她的额头,不好,孩子烧的厉害,她赶紧去找大夫,迎面正好碰到了东子。
东子说:“刘姐,听说你捡个外甥女,这年头,你已经养一家人了,自己都营养不良,还晕倒住院呢!这回再养一个,岂不更难?”
刘杰说:“东子,少废话,姐求你快去帮我把张大夫请来,孩子发烧,满脸通红呢!”
东子说:“行,那你先回去吧。”
不一会,大夫来了,她给孩子打了一针,又留下一些药。大夫对刘杰说:“这孩子又累又饿,舟船颠簸,气候不适,好好护理调养一段就好了,刘杰赶忙给孩子做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端到小春秀的面前,孩子笑着看着刘杰说:“阿姨,你做的饭真好吃,象我妈妈一样。”
在刘杰的精心护理下,春秀很快就好了。刘杰给她洗了澡,为她换上干净的衣服,春秀高兴的直蹦,“刘姨,你真是好人。等我找到俺爹,就认你当干娘,行吗?”
刘杰笑着说:“好,只要你高兴。”
刘杰对春秀说:“我会帮你尽快的找到你爹,但是,你也不能在家呆着啊!我明天就送你去上学,行吗?”
春秀说:“好,我都听阿姨的。”
明天是大刘和葛华大喜的日子,婚礼按照鄂伦春族的传统举行,场长带队去鄂家山村,一队人马驮着酒、肉,带着彩礼来到葛华的家,把彩礼交给葛华的父亲,葛华家用山珍野味招待着大刘的同事、朋友们。
饭前由孟社长做祈祷,之后大刘给葛华的父亲和长辈叩头。
第二天清晨,葛华穿好嫁妆、带好头饰,系上烟荷包、烟袋和石头火柴包。
葛华打扮的恍若一仙女,红色的衣裙之上,维英瓣瓣,衣衫动处,飘飘欲仙,颀长的秀颅与腰肢之间处处都燃烧着律动的圣洁的火焰,简直就是一精灵的化身,快睹之下,一团喜气骤从天降,并且顿时凝聚在那里。大家都对新娘赞不绝口,大刘更是一直合不拢嘴。
葛华带着陪送的被褥、衣物、剪子和猎刀等,骑上一匹还要练上一匹陪送的猎马,在无比欢快的对歌气氛中向大刘家飞驰而去,送亲的舅舅、兄嫂等紧紧相随。
婚礼开始,由孟社长主持,葛华的头上蒙着一块见方的红布,由村里嫂子好友簇拥着缓缓前行……
新郎和新娘走进结婚的礼堂,拜天地、拜祖神、拜灶王神等,祈祷祖神保佑这个新家庭平安幸福,驱除鬼魔。然后葛华和大刘给长辈叩头,给同辈鞠躬。一般受拜者都赠送礼品。由于林场的很多人不懂鄂家规矩,有的人没有礼品回赠。就回敬一个鞠躬。
接着,孟社长邀请林场场长讲话,场长说:“刘云和葛华从一见钟情到海誓山盟,从情投意合到心心相映,大山为他们做证,大树为他们摇动。今天就让我们再以天地为公,以亲朋为证,共同祝福一对新人幸福美满。
接着,婚礼的宴席开始,程宏宇受孟社长之托致祝酒词:“俗话说的好,两人结伴世间走,锅碰勺子经常有,幸福长久不长久,堂前请喝交杯酒。现在请新郎新娘互敬交杯美酒。”大刘和葛华拿着酒杯笑着共饮。
程宏宇在他们喝酒的同时又接着说:
“交杯酒情意长,祝福新郎和新娘;交杯酒两人端,挽起胳膊一起干;一二三干!这杯酒你喝一口,幸福的日子天天有;这杯酒你喝一杯,喝完一块比翼飞;这杯酒你喝下肚,夫妻和睦、真爱永驻!
“现在,让我们共同举杯祝愿:幸福永远!”
程宏宇的发言引起了满堂的大笑和喝彩。大家不自觉的鼓起掌来。
之后新娘和新郎按照鄂伦春族的礼仪在宴席上对唱。新娘唱:“孝敬公婆娘家早教我,尊重丈夫我知贤德,待人接物会和气,煮肉皮活难不住我。”
新郎接着唱:“贤慧的媳妇难寻找,你的心意我知道,磨平铜马蹬我愿意,说薄甜嘴皮也值得,舅舅把话捎回家,今后有我就有她”。
参加婚礼的人都没有想到大刘会唱得这样好,掌声此起彼伏。这还真得感谢葛华婚礼之前教得好。
男女青年们各自接唱着新郎、新娘的对歌,欢声笑语不绝。
晚上,松明火把、野猪油灯彻夜不熄,人们在堆堆篝火边跳起鄂家的舞蹈,直到天明,歌舞声在寂静的大山里回响……
婚礼过后,葛华的舅舅、孟社长还有鄂家的送亲人员要返回了,舅舅重新又为新郎、新娘祈祷。祈祷后,舅舅接过大刘递过的马缰绳,接过葛华斟满的都柿酒,一饮而尽,翻身上马,率队返回鄂家山村。
新房里,葛华吹着桦皮哨,声音并不十分低却是十分的遥远,千转百回的从天边委婉而来,悠扬动情的哨声一下子充满了大刘的整个空间,不由大刘不感动。
大刘说:“你吹的真好。”他把葛华搂在怀里,不知怎么抱怎么亲才是个了得。他没有了语言,后来就有一句话从心底蹦出;“我太喜欢你了。”
大刘几年的等待和压抑倾泻而出,如滚滚浪潮般席卷了葛华,葛华天生豪爽而稍有不羁的激情奔放而出,她如戏水之鱼,与大刘唱和风浪,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