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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留守兴安

桔子 《巍巍兴安》 历史小说 2009-10-26 11:5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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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杰病好了,她执意要上山,那时候的木材生产就是全靠人力,男女老少、干部群众齐会战进行冬运生产,刘杰刚上山,脸就冻僵了。大家就告诉她用雪往脸上搓,以冷制冷,搓一会身上就热乎了。

在山场,人力串坡集材,趟着没腿深的大雪把一根根原木归在一起,汗水浸透的棉衣,被冷风一吹冻的棒棒硬,贴到身上透心凉。

晚上住在帐篷里,用大油桶改制的火炉子,烧起来烤的够呛,断了火就冰凉。夜里常常被冻醒,她躺在小杆搭成的铺上,人在铺上睡,帐篷边缘的积雪在室内炉火的温热下,不断的融化,流进帐篷里,水就人睡的铺下流淌,人们就听着铺下哗哗流水奏出的催眠曲入梦。

吃饭时,没有菜,能见到一点干菜就不错了,喝的汤里没油、没菜、有时候连盐都省了,就用开水冲酱油,吃的水就是化的雪水和冰水。劳累一天之后,吃上一顿窝窝头就着脱水的干菜汤也感到无比香甜。

程宏宇对刘杰说:“怎么样?身体能吃的消吗?刘杰说:“怎么不能?别人能活,我就能活,别人能干,我也能干。”

当时,人们没人叫苦、没人埋怨,起早贪黑、争先恐后。

就在程宏宇、刘杰他们热情开拓黑龙江沿岸的原始森林,并且生产了几十万立方米优质木材的时候,密林深处的开发建设也在轰轰烈烈的进行着。

从1958年夏季开始,来自合江、牡丹江、哈尔滨、黑河等林区的一大批开拓者,从三合站下船,步行到密林深处的呼玛河、塔河上游,筹建11个林业局,昔日鄂伦春人打马放猎的固其固成了林海一颗新兴的明珠,两年多的时间,大兴安岭二次开发的开拓者们就是凭着勤劳的双手,踏着厚厚的白雪,抬着帐篷,迅速到达指定地点,安营扎寨,伐开路影,辛苦备料,进行筑路、建房。

那时候,生活供应全靠人背马驮,一个人从三合站挑两袋面,走到塔源也快吃一袋了,就是如此的艰难,他们也坚持建点,在密林深处建立新的家园。

因为没有道路,没有车辆,东西全靠双肩抗进去的,施工也只能靠土蓝加扁担挑土作业。凭着一股“唯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的精神,筑成了三合站至塔源250公里长和嫩江至十八站480公里长的两条公路,并建成了大批的住房。塔河原有的八栋石头楼就是当时修建的。

随后,国家经济陷入暂时困境,党和国家对国民经济进行了调整,原计划的森林铁路缓建,加上林业建设资金短缺,交通运输十分困难,不仅木材产品难以运出,连生产、生活供应也十分紧张,大兴安岭北坡的开发被迫下马。

从1961年秋到1963年末,两万多名职工家属,陆续撤出,转到黑龙江的老林区落脚。广袤的原始森林里,开发建设时期的欢腾场面不见了,苍郁的森林里恢复了原有的安宁与寂静。

程宏宇所在的林业局坐落在18站,它的前身就是从呼玛县城迁出的呼玛林业局。下马后,只保留了不足千余名职工,担负北坡的护林、护路和护产的任务,看守各局下撤后留下的房产、物资,还要维修道路,种植,多种经营,在浩瀚的林海中,坚守阵地,待机开发。

1960年,国家发生了严重的自然灾害,每人每月只有6.5公斤的粗粮,填不满的肚子全靠野菜、菜根、树叶、豆秸和向日葵瓢子充塞。工人饿着肚子怎么进行生产呢?一个个难题摆在了面前,张森带领大家在困难面前顽强抗争,积极努力的想办法,倾尽全力改善眼前的生活。

张森号召各个林业局建农场,家属办农副业基地,他亲自深入各个林场,发扬延安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轰轰烈烈大生产的革命传统,把职工和家属们充分的调动和组织起来。春季开荒种地,夏季采摘野菜、下河捕鱼,秋季采摘野果,冬季上山狩猎,并让林管局办公室从外地抓回猪崽,分给职工饲养,解决副食问题。

他对大家说:“大兴安岭是天然的大宝库,我们要自力更生,依靠大山资源丰富的优势,为国家分担困难,度过灾荒。”

种植的土地是呼玛河冲击而成的,黑土层厚,非常肥沃。办农业,可以使用机械,但当时的条件大部分都是人力,张森局长亲自带头,所有干部们都参加劳动,人人自觉,没有特殊化。

春天,他和其他的机关干部一样,下农场和工人们一起播种小麦和土豆。

夏天他亲自领导大家下地铲地、拔大草。炎炎的烈日下,尽管有繁花似锦、蜂蝶飞舞的美丽,但大兴安岭夏季的蚊子、瞎虻、小咬黑压压的一团团的向人扑来。直往鼻孔里钻。就别说往身上叮了。大山里的田野上不仅仅有汗水的流淌,还有那皮肤被叮咬之后的痛苦难耐的瘙痒。

他们在地里一干就是一天,早晨6、7点上工,晚上直到看不见收工,而大兴安岭的夏季白天特别的长。中午在地头上咬口干粮,锄头撞击泥土的沙沙声,人们你追我赶的笑声,男女比赛的劳动号子声,汇成了一曲田园劳动的交响曲。

一天,大家坐在地头上歇息,张森不慎被草爬子叮了,大兴安岭人都知道草爬子的厉害,那是可以置人于死地的东西。身边人说:“张局长,快回去找医生吧,很危险的。”

张森说:“没事,它再厉害,还有子弹厉害吗?”战场上子弹我都领教过了,还害怕它吗?

东子听见了,凑到跟前说:“张局长给我们讲讲你被子弹打的故事吧。”

张森说:“好啊,那是1946年12月,锦州战役的外围羊山战斗打响了。当时我是一名营长,我带领战士担负阻击敌人的任务,经过战士们浴血奋战,敌人被消灭了,战斗接近尾声。我从前沿阵地下来,检查一下战场的情况,我见俘虏被押回,缴获的枪支弹药堆在一起,一切井然有序。我正准备返身回前沿阵地时,暗藏在大石头后面的一个顽固狡猾敌人向我开枪了,子弹射进了我的胸膛,我咬着牙以极快的速度返身向敌人回了一梭子子弹,敌人被打中了,我也昏过去了。”

我左侧的三根肋骨被切除,左部肺叶被摘掉,因当时手术条件有限,几块微型弹片仍残留在胸中,一直到解放后,经常大口大口的吐血,1950年七月,医生检查,胸内积水、浓肿,残留的微型弹片危及生命,需要立即做手术,我又做了第二次手术。这才有了今天的我啊!”

张森讲的很平淡、很轻松,东子说:“局长,你真了不起,是钢铁战士!”

张森说:“所以,小同志,子弹呆在身体里几年,我都活下来了,一个草爬子,又能把我怎么样?

可第二天,张森的小腿全部肿起来了,草爬子的毒性是不容小觑的、非常大的。草爬子可是每个山里人,谈之唏嘘之物。

张森只好让医生用手术刀把它割了出来。身边人说:“张局长,你看,您的腿都肿了,回去歇一天吧”

他说:“没事,不能干多,还能干少呢?”

麦收时节,程宏宇和其他五名同志外出开会返回,从三合站下船,要回局里,但没有汽车,他们就起大早,顺路步行了240华里,当天到达了18站,可他的两条腿都肿的非常厉害。

次日清晨,他出现在麦收的队伍里,刘杰对程宏宇说:“你行吗?腿不要了吗?”

程宏宇说:“没事,我还没像你晕倒呢!”

程宏宇接着又说:“机关全部关门,所有人全力以赴麦收,我能坐住吗?

站在没过人头的大片麦地里,职工们喜悦之感顿生,秋高气爽,碧蓝的天空白云点点,广袤的田野上飞鸟翔集。微风吹过,那滚滚的麦穗就像海浪,一浪推过一浪,一浪追逐着一浪,涌动着,拥挤着,吵闹着……

张森站在麦田里说:“大家辛苦了,在这全国大灾之年,我们能有这样丰收的成果,实属老天爷厚爱。我们一定要保证颗粒归仓,不能损失一粒粮食。”

机关干部带头,同志们依次排开,象打马草似的,抢刀割麦,大家同心协力,你追我赶,同志们手掌都磨出了血泡。弯腰在炙热的秋阳下。张森即是组织者,也是劳动者。昔日军营里,中年军官那种衣冠整齐,威武稳健,飒爽英姿早已不见了。变成了一位十足的面朝土地,背朝天的老农夫。他和职工们以战斗的姿态和精神,一连干了四十多天,收回了全部胜利的果实。

呼玛河边的大山里到处飘荡着丰收的歌声……

秋收过后,他们把小麦磨成面粉,全部分给了职工,大家终于看到了久违的白面,欢笑漾在脸上,幸福写在心里。

张森高兴的对同志们说:“我说过,眼下的困难都是暂时的,也都是能够克服的,你看,我们自己开荒种地、多想办法、多管齐下,这不就有馒头吃了吗?”

张森局长接着又说:“明年我们再多开点地,接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