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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住院

桔子 《巍巍兴安》 历史小说 2009-10-25 08:27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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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杰住进了医院,看着刘杰虚弱昏沉的样子,医生说:“先化验血液吧。”

第二天,血液检查结果出来了,血红蛋白严重偏低。属于典型的营养不良性贫血症状。以至于引起视物都模糊了,必须住院调治,否则会引起更为严重的后果。

医生说:“病人意志很坚强,她长期营养不良,眩晕症状一定是很久了,再加上过度劳累就昏倒了。”

程宏宇坐在刘杰的旁边,他对刘杰说:“你太苦自己了,把工资都邮给小李家,你自己怎么也得注意身体啊!”

刘杰说:“我没事,伟民家人口多,赶上这灾荒年头,比我要艰难多了。”

程宏宇说:“可你这样,也太委屈自己了。”

刘杰说:“会过去的,等他大弟弟毕业,就能好多了。再说,我们国家不是也赶上自然灾害了吗?我自己也不需要什么钱。”

程宏宇说:“也是,这大山里有钱也买不到什么。”程宏宇边说边给刘杰冲了一杯红糖水。

他说:“来,趁热喝了吧。”

刘杰说:“谢谢你,程哥。”

程宏宇说:“我们还用提谢字吗?你身体能尽快的恢复就好,你看你的脸色多吓人啊!盖一张纸都能哭了。”

刘杰说:“程哥,我那么吓人吗?那你怎么还在这看着?”

程宏宇说:“你说啥呢?别人在这,我还不放心呢!”刘杰听了程宏宇的话红着脸说:“程哥,你真是个难得的好人!”

程宏宇说:“和你比我还差的远呢!”

东子来看刘杰:“他拿来了几条鱼,刘姐,好好补补吧,看你都瘦成麻杆了。”

刘杰说:“东子,真难为你了,你还是自己解解馋吧。”

东子说:“刘姐,我再馋、再饿,也没像你这样,都快去喂狼了。”

东子前一段日子由于饿,长时间没有豆油吃,他竟然吃了黄甘油,吃完后,肚子胀的像皮球,可怜的东子说:“他太想吃到油了,油真香,他终于吃到油了,为此死了也没遗憾了。”当时刘杰听了,眼泪都下来了。

后来,东子又偷吃场里喂马的豆饼,被场长狠狠的批评了一顿,并在大会上做了深刻的检讨。想起这些,刘杰爱怜的看着这个比她小几岁的弟弟,同样是远离家乡,在这苦寒的大山里工作和生活,他们总有一种惺惺相惜的亲情。

刘杰说:“东子,姐姐病好了之后,给你织条围脖吧。你看,你脸都冻坏了。”东子说:“姐,这是老毛病了,这两年一直都这样,冻伤就是年年都犯,不容易去根的。”

东子走后,刘杰躺在病床上,呆呆的望着窗外,昏昏沉沉中,她的心又飞回了远方的家乡。¬

冬天了,不知远方的家可好?很想很想依偎在母亲的身旁,体味着母亲身上的那熟悉的温暖,躺在母亲的怀里,一遍一遍的细数妈妈对小女儿幸福的疼爱,少不更事的她在妈妈的膝头玩耍,妈妈手里总是忙着做不完的针线,嘴里轻轻哼哼着歌,妈妈抚摸她稚嫩的笑脸,妈妈的声音圆润动听,她便常常在妈妈的歌声里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很想很想牵着父亲的衣襟,行走在田间小路上,让父亲给她讲战争的故事……

多想在哥哥姐姐面前肆意的飞扬跋扈,他们都亲昵的呵护她,凡事都让这她,宠着她。

多想多想回家看看爸爸妈妈,她遐想着:在她回家的道口,妈妈唤着她杰儿的乳名,接过她手中的行囊,一起欢乐的飞奔回家。

可是她不能,伟民的母亲,一定承受不住伟民去世的打击,她不忍心让一个失去丈夫的妻子再失去儿子,她无法告慰一位母亲一生的辛劳,她不忍注视那瑟瑟的颤抖和满头的白发。她的谎言延续一天,伟民母亲的幸福就多一天,她每次在想家的时候总是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祝福她的三位父母平安健康!¬

刘杰满怀都是思念和挚爱,满腹都是心疼和牵挂。当生命中一些过于沉重的情感呈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唯有选择独自品味这种厚重的情愫,在她的人生中遥遥相望着这份渴慕的亲情。

她不能轻易回家,因为她不想触及她亲人心中的痛,她想给亲人安稳的生活,于是她只选择定时写信给亲人们,报上她的幸福与平安。她不能随便独自回家,因为她不能让她父母亲为她担心,更不敢面对伟民妈妈的诚挚叮咛和细心询问。在伟民妈妈的心中,那份思念就是一份希望。她无法正视母亲那期盼儿子的双眼。

自己的妈妈会反复的了解她在外是否过得好,她经常的想家,每次当她看到别人能在想家的时候,能回家看望自己的父母,她的心里就无限渴慕,也想像着自己能依在父母身旁的那种幸福!她累了,只能疲惫的孤独的背负着生命的重荷,因为她懂得自己今生的职责。她努力把自己做得近乎完美,只是为了给家一份安稳的生活!¬

每当袅袅炊烟飘来阵阵芳香,她仿佛嗅到了家的味道,香香的,甜甜的,黏黏的一直沾在她的心头,她知道那是妈妈的手艺,她是家里的幺女,是妈妈最疼爱的宝贝,妈妈总会出其不意的背着哥哥姐姐给她变出好吃的东西,她自己想着想着……竟不自觉的笑了,迷迷糊糊中,仿佛看到妈妈向她走来,听到妈妈唤她的乳名,她急切的喊着:“妈妈、妈妈……”

她使劲的睁开眼睛,看到程宏宇坐在床边。程宏宇笑着说:“想妈妈了.等我们把这里建设好了,就回家接妈妈来看看。”刘杰默默的点点头,泪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程宏宇递给她一块毛巾。

刘杰接过毛巾说:“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山呢!”

程宏宇说:“没关系,只要你能好起来,我累点不算什么。”

刘杰说:“林场干部都下工段了,帮助冬运生产,机关都没人了吧。”

程宏宇说:“有东子暂时在办公室盯着呢!”

刘杰又问;“在山上伐木、集材更辛苦吧。”

程宏宇说:“是,很累也很危险。”

刘杰说:“林区的活,我可能就差没上山伐木了。本来今年冬天能上山的,可是又病了。”

程宏宇说:“以后,身体好了,会有机会的。”

他俩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了嘈杂声,程宏宇出去一看,原来是别的山场集材出事故了。当时的年代,伐木工人采伐使用的是弯把子锯和大肚子锯,速度慢、出活慢,而且经常发生意外伤害。

山场集材全靠爬犁,一是农村去的套子,用马爬犁将吊成卯的件子拉到山上中楞,二是人拉爬犁,四个人一组,其中一个人驾辕,一个人拉帮套。两个人从后推,将木材运下山。人拉爬犁怕滑坡,掌不住辕,就会撞上迎门树造成事故。这位工人就是驾“天鹅式”爬犁被撞死的。

刘杰问程宏宇:“伐木这么危险,你们也采用和他们一样的集材方法吗?”

程宏宇说:“我们采用的是冰雪槽道放爬犁,先修一条从山顶到山沟底的冰雪槽道,把木材装到爬犁上,将7——10个爬犁练成列车式,从山顶放下去,直进中楞。运材主要靠大爬犁,一爬犁可装八、九米,放“卫星”能装10米以上,套四匹马,运到贮木场。为了多运木材,我们天天帮老板子装爬犁、启动爬犁。马爬犁启动后,中间是不停步的,因为一停下,一个人启动不了,所以每只爬犁到达20多里外的贮木场,四匹马浑身淌汗,象水洗的一样。

刘杰说:“噢,木材生产真不容易啊!一定要注意安全啊!”程宏宇说:“我们天天讲安全第一。”

刘杰听着外面的哭声触目惊心,震惊、害怕、悲哀甚至于疼痛难言。人在大山里太渺小了。在死亡面前,任何的磨难和痛苦都畏缩了,都让步了。无论谁,除了接受别无选择。这实在是无可奈何啊!亲人的哭声唤起她巨大的情感颤动,一颗心脏的骤停是如此的简单与容易,无论你平时是多么轩昂和有力,此时都归于平静的植物心态。

她的血液检查报告又一次出来了,她怀着朝圣的心情,颤抖的从医生手里接过来,看到:接近正常。她的心里跳跃着强烈的呼唤:没病真好,生命里的一切责任和义务都要靠生命本身去承载和完成。活着就是一切的基础。在这个世界上唯有生命是唯一的。唯有健康是无价的。

医生让她再住几天院,彻底的恢复一下,她拒绝了,现在虚弱对于她都是幸福甜蜜的,因为有生命相随,她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医院,回归到她生命的正常韵律中,投身到火热的工作和生活中,她要尽情的唱响她未来的日子,明天再沉重,只要有健康照耀,就是灿烂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