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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大跃进

桔子 《巍巍兴安》 历史小说 2009-10-24 09:14 责任编辑:蓂荚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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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场长率领男女职工们进山建作业点,大家带着斧、锯等工具,扛着粮食袋子就向草甸子进发了,荒草一人多高,塔头下面是水,踩上去溜滑,刘杰一不小心掉到了水里,战战兢兢的走在塔头上面,她高度紧张,头上冒着热汗,感到浑身有些虚弱无力。

走了一阵,有的人索性脱掉胶鞋,搭在肩上,场长见了急忙说:“快,把鞋都穿上,扎了脚就更麻烦了。”人们再穿上鞋,脚在鞋里左右打滑,走起路来都带响。行了近20华里,才在一个山根儿停下,

这儿是他们要建的生产点,场长接下来组织打场地、盖工棚。盖工棚要伐树,刚来的年轻工人们只见过木工锯,不会使弯把锯,场长就手把手的教,做示范。盖工棚,也是老工人教,边学边干,没几天,工棚就建好了。

接着他们就开辟中楞场,从山上楞场开始,修一条几十里长的运材冰道直通江边,浇冰道很不容易,先要做张木爬犁,再打只木箱装爬犁上,再将那小河边的水加进木箱里,人拉着爬犁,在冰道上反复撒水,冰冻而成。

大兴安岭的冬天来的总是特别的早,昨天还是五彩缤纷的森林,一夜之间就会披上银白的素装。今年冬天,采伐的黄金季节一到,密林里就喧闹起来,因为大山里又来了很多新的开发建设者们,也就是历史上的二次开发,开拓者们又新建了几个主伐林场,“顺山倒”的喊声雄浑而悠远……

第二次开发大兴安岭林区是在1958年,当时正处在大跃进年代,浮夸风严重,提出了“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等不切实际的口号,上级要求要在原始森林腹地继续建立新的林业局,振兴林业。

张森清楚这要比他现在已经建成的相对成型的四个林业局艰难的多,茫茫八万里兴安,更为艰苦的开发还远远没有开始,他们这几年只是在沿黑龙江边建设林业局和林场。承担着保护森林资源和进行木材生产的任务。但他仍然以一个久经考验的老革命、老干部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带领来自全国的新的开拓者们继续向原始森林进发。

当时,省里要求小兴安岭林区的一个林业局帮助大兴安岭建立一个新的林业局,施行一帮一的策略,以旧带新。

张森来到小兴安岭,带领新组建的11个林业局点的800多名开拓者,从佳木斯市乘“北京号”客轮,向开发大兴安岭的登陆点——三合站码头进发了。

轮船行驶在茫茫的黑龙江上,船上的生活漫长而寂寞,张森组织同志们表演小节目,开展象棋、军棋、扑克等比赛,活跃气氛,大家彼此也就快速的熟悉与热络了。经历了13个昼夜的航行,终于要到站了,船上的人禁不住兴奋的观望:

清晨,曙光在扩展,到处蔓延的是白茫茫的晨雾,依稀可见山的容颜,树叶上的露珠频频闪烁,晶莹欲滴,那柔软白晰的雾团,随风飘逸流荡,群山笼罩在神秘静谐之中,大山,越来越近,层次,越来越分明,绿意愈浓。山峦,层层叠叠,延伸到目所不及的天际;山势,高低起伏,青黛相间走势到看不到的天边;山峰,峭立生烟,或突兀或峰连峭指云天;白云悠悠,郁郁青山。山上的树木,仰望绿色连绵。无际的绿色在澎湃,在舞动……

同志们高兴的拿起行李,船停在了三合站,下了船,大家却看到如此一番景象:

眼前一片荒凉,没有人烟、只是残破的废墟和远处高岗上的几个地筃子。(就是往地下挖一个坑,顶上加盖,人住进里面。

有人说:“船停靠的码头怎么是这样啊?”

还有人说:“这凄凉的让人心寒。怎么一点热情、温暖的感觉都没有啊?”

张森说:“这里原是一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屯,叫正旗村。当时黑龙江出现百年不遇的洪水,沿江的城镇和乡村都受到严重的危害,正旗村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屯也就被冲的片瓦无存了。”

张森接着说:“发水时,我们曾在江堤上奋战了几天几夜。”

他身边的工作人员说:“张局长的家也被大水围住了,水进了屋,吓得他女儿跑到江堤上找爸爸,张局长告诉孩子:你会跑就行,水进屋你就往高处跑,淹不到你就行。”

大家这才唏嘘点头。

下了船,这么多人在这样的环境中,住哪?张森把人员分成组,他带领大家上山砍小杆、搭帐篷,一部分人下河去摸石头,磊锅灶。另一部分人去草塘割草做铺垫,从早到晚,大家没有片刻的喘息,到太阳落山的时候,在这片洪水刚刚冲刷过的江边就架起了十几栋帐篷,随即,帐篷外升起了袅袅的炊烟。

吃完饭,疲倦的人们都躺卧着,昏昏欲睡。张森又根据人员的来源和工种,一个单位一个单位,一架帐篷一架帐篷的走访和看望大家。调查、了解继续向森林进发的准备工作。

当时按造国家航测的总体规划,省里要求从三合站到塔源,要建一个管理局、11个林业局。此次开发是省里依靠自己的力量进行的,没有纳入国家计划,没有国家财力、物力的支持,从三合站到塔源全长是240多公里,渺无人烟,无路可行,谈何容易啊!

这么远的距离,张森带领大家,背着行李、带着干粮、挑着锅灶,抬着帐篷,在鄂伦春向导的指引下,艰难的向森林腹地挺进。

他们在大山中寻找着适合建林业局的地址,常言道:山有多高,水有多深。这漫长的征途中竟有50里路程,全是在沼泽地里跋涉,冰冷刺骨,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跌坐在塔头的水里,他对张森说:“局长,我的脚已经没有知觉了,还是我的脚吗?”

张森笑着对他说:”小同志,到了地方,休息一下,它们就又是你的脚了,这和红军过草地的艰难比还差的远呢!”

小同志说:“我看,没啥区别,我快死到这了,再也迈不动步了。”

张森说:“长征时,还有敌人前后围追堵截呢?我们可是这大山的主人!野兽看见我们这些人都吓跑了!”

小同志听了哈哈大笑。

张森又说:“我们抗战、剿匪的时候,经常要走这样的路,没吃、没喝的不说,还要高度警觉,随时准备战斗呢!”

接着张森又给小同志讲他曾经参加的战争故事。就这样相互支撑和鼓励着,大家经过7天的跋涉终于来到了大兴安岭管理局前身——大兴安岭建局筹备处的驻地——固其固(塔河)

按照上级预想,二次开发大兴安岭的大队人马进入各个站点之后,立即就要开始投入基本建设,首先是勘察设计、建房、筑路。然后投入木材的生产。

可当时每个站点仅储备有30人吃的粮食,远远不够,同志们到了这林海深处遇到的第一个难题就是吃粮不足。在这种严峻的困难面前,张森焦急、忧虑、寝食不安。当时,塔源、西里尼、大乌苏这些新站点既不通车,也没有电话,只能通过无线电报定时联系。

张森又开始穿梭在无路可行的密林中,他经过全面考虑,指示这三个站点的领导,派人到固其固倒背粮食,固其固又派人到三合站点倒背从船上卸下的粮食,倒背的队伍又出现在原始森林中,这些二次开发大兴安岭的人一样是一路汗水、一路艰辛……

张森是早年参加革命的老同志,按照规定,在衣食住行上都有特殊照顾,可他和大家一样住在帐篷里,吃的是高粱米、荞麦面。出门要步行,能骑马、能坐上大板车就是最好的待遇和享受了。

随着国家经济进入困难时期,大兴安岭的粮食供应就更为困难了。每月28斤荞麦面或高粱米,大米、白面几乎看不见,对于这些每天翻山越岭、筑路、建房的重体力劳动者是极其严重的挑战。

很多人营养不良,得了夜盲症、肝肿大等疾病。办公部门为了照顾领导同志,从内地搞来一些土豆干,给领导同志每人分了一份,张局长非但没要,还对其他人员说:“现在是我们最困难的时期,我们需要和全体职工们一起面对,我希望这些土豆干还是大家一起吃吧。”其他同志也都主动没接受这特殊的厚待。

在全国大跃进浪潮的冲击下,大兴安岭的原始森林中愈加喧闹起来,那些新老开拓者们胸怀祖国、放眼新区、雄心壮志、豪迈异常。以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战斗在这人类禁区的密林深处。

在筑路工地上,“工人们在塔头上运土很不方便,穿越密林,往返一次要走12公里。他们或肩挑或背扛、汗水湿衣透。谁知脚下路,粒粒沙土皆辛苦,每一方寸地都是汗水灌注而成。

施工连队没有菜吃,冬、春、秋吃咸菜或干菜,夏季才能吃到一点自产的蔬菜,程宏宇他们已有8个月没有吃到豆油了,食盐也时有时无,肉、蛋、鱼就更不用想了。

天近黄昏,刘杰觉得,阵阵冷风,仿佛直吹入她的心底,是什么打湿了她的眼睛,让她看不到前方的路,多少天了,她总觉的眼睛越来越差,天没黑就视线模糊,她清楚:她身体和意志的承受力可能达到了极限。她太虚弱了,她累了,真的太累了,她好想歇一歇,真的好想。忽然,她觉得眼前一黑,腿一软,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刘杰晕倒了!”随着一声高喊,大家马上围了过去,程宏宇说:“快,掐人中,人中被掐的渗血了,过了一会,她灰暗的脸色渐渐有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