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973年，我们上大学的梦彻底破灭。

上面通知说，大学不从中学直接招收学生。所有中学生必须走上山下乡的道路，满两年以上者才有资格回城、上学、参军，这意味着我们高中毕业后的出路已经定调，就是到农村去到祖国需要的地方去。

学习文化还有什么用？能写个信算个账就行了，知识多了就会反动。就得到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去了。　　高二，我们的文化课基本上是应付着学完的，老师不提问不留作业不考试，学生开始考虑自己毕业后的出路。到了农村靠什么为贫下中农服务？于是，不少学生出去学医，准备到了农村当个赤脚医生或者兽医，好有个生存的基本技能。学校为了满足学生的愿望，也开办了赤脚医生班，还有农业科研班、珠算会计班和其它应用知识的学习班。

那些日子，我们个个兜里装着银针，动不动就拿出来练着扎，有的抱着医书边看边在自己身上摸找穴位。有个学生刚学了两天就敢给别人扎针，人家膀子痛本来还能抬起来，他却把人家扎得不会动了。还有的学生练习扎针，找不到陪练人就捉猫狗替代，结果好多狗被扎得浑身哆嗦，见了学生就夹起尾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那年，城里人时兴打鸡血，用此法养生。不少学生在家用开水煮了针管和针头，抱着大公鸡练针法，扎得公鸡呱呱乱叫。有个女生练得最勤，她除了抽自家大公鸡的血，还说服了当时的居委会，在家属区捉拿别人家的公鸡，替别的家户抽鸡血。为了响应毛主席的号召，家家户户支持学生的学习精神，就把抽鸡血的事交给这个女生代办了。所以她扎针练得最好，输液能做到一针见血。学校作为典型推广她的精神，就召开了现场会，由她为参观学习的人作示范。那天，她带着人到了家属区，所有的鸡，一看见她就扇着翅膀跑。

我这人嘴馋爱吃，学了烹饪做饭。我想，到了农村吃不好，守着灶火还能混个肚儿圆，然而来讲课的师傅不教如何烧菜，只是教我们怎样节省粮油，再就是粗粮细做，没有油的情况下怎样把饼烤香。课后给我们留下一道思考题：“一锅稀饭怎么就能让大家喝饱？”

有的答，“给一个人喝管够了？”

有的说，“多做几锅饭就行了？”

显然都不对。为了让我们体验正确答案，那师傅真的烧了一锅稀饭请我们喝。起初，大家每人一碗下肚，没有任何反应，感觉同喝水差不多。一会儿放冷，稀饭就变稠，成饭团后，每人吃一碗下肚，果然感觉不一样了，顿觉肚子饭饱，有人还能打出饱嗝来。

这招，我确确实实地开了眼界，于是佩服不已，就想人和人真的不一样，采用他这办法做饭，每年全国人民不定能节省多少粮食呢？

谁料，没过半个小时，一泡尿排出后，肚子照旧饿得咕呱乱叫。

看来肚皮真的哄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