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们读高二那年,天津有个小学生反对“师道尊严”,写下好多篇言辞犀利的日记,并在报上公开发表,引起一场不小的震荡。
接着,各类文章铺天盖地砸向刚刚恢复教学秩序的教育界。学校政工组专门召集学生听广播,各班在墙上增设了大批判专栏,向资产阶级教育回潮开火。当时的口号是“学生不能当小绵羊,要敢于头上长角,身上长刺”。政工组的负责人要我们揭露在回潮中充当急先锋的老师,鼓励我们敢于“闹而优则士”,批判“学而优则士”。
有人说,“毛主席曾讲过,三年或五年来一次文化大革命。从7·23布告发出起,这算来三年了,是第二场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此言出去时间不长,上面就有了纠正,说这场教育革命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继续,文化革命没有结束过,一直在坚定地进行着。
当时教学秩序一下就乱了,老师吓得不敢讲课,也不知课该怎样讲,在讲台上只是回答学生的提问,原拟的教学计划就此作废。我们红卫兵为了配合这场革命,进行了全校的大会,纷纷表示:在这场教育革命中不获全胜,决不收兵!
那些天,我的同桌就像刚刚获释的囚犯似的,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每天在课堂看小人书,尽情地侃聊,要不就和别人下棋玩扑克,还问我以后交不交作业了。我说可能不用了吧!他就高呼万岁。
过去,他最发愁的是做作业,由于每天完不成作业,他不知挨过多少次批评。他那个作业本翻过来是语文作业,掉过去就是数学作业,中间还有英语和物理,统统一个大杂烩,平时能收上来就很不易了。因他那本子太乱,有的老师找不见所要看的题,经常没法给他批作业就原样退回了。对此,他还伤心委屈,说反正交差了,找不见是你们的事,做不做才是我的事。
这天,化学老师讲完课,想说点什么,欲言又止,停了停还是交待道,“作业布置下去不等于非得要做,大家有时间就作,没有就算了。做完了要是有想让我看的,我欢迎也随时接受。不想让我看也就算了,自己保存好,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要用的。”
化学老师一走,同桌就心慌起来,问我,“老师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还要查作业?” 我说没那样讲,是自愿的。
他说老师话里有话,一听就知还要秋后算账?上面的精神是“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也不要资本主义的苗”。我以后要当社会主义的草,我就不做那作业了,他想要咋我?
我说谁也不想咋你。
翌日,学校大门旁贴出一张白字连篇的大字报,说“社会主义的草锄不得”。“锄”字写成“助”,落款是同桌的大名。
第三天,化学老师上课郑重宣布,考虑到大家参加大批判,时间紧负担重,今后不留作业了。接着他上课不说话了,只是让我们自习,不会的可以举手问他。
以后,我们不愿意上课也可以出去干别的,只是不要影响其它班的课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