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读高中就是为了上大学。

那时，大学不从高中招生，开始在工农兵中间推荐选拔。学“毛选”积极分子和“五好战士”是首选对象。推荐上来的人要求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不仅在单位工作表现好，还得政治上可靠，经过面试合格后才能录取。当然，基础太差的人也会被淘汰掉的。

北京有一所大学来山西招文科生，给考生出了道题，山西有哪两座大山？有的说是王屋山和太行山，也有的说是东山和西山，还有的说是五台山和阎锡山。这显然成为一个笑话。可见当时大学招生水平如何了。

我儿时有个伙伴叫刚刚，他小学没读几年就随父母到太行山区搞三线建设，后来初中没混完就工作了。我读高中时，人家已经上班两年多，在单位当起小师傅。看到我读书那么埋头吃力，他就嗤笑我，说我不该那样傻兮兮地用功，吹嘘自己不学习也能上大学，并让我等着瞧。果然没多久，单位有人为他说话，真的被推荐上去了。

到了面试时，他才焦急起来，苦苦哀求我为他补习初中知识。我也不知怎样帮他好，因为我只是个半瓶子，肚里那点墨水还不够自己晃荡呢，再帮别人岂不是贻误人家呀。然而，我经不住他死乞白赖地缠磨，只好糊弄了他两天。

谁料想，他面试一去就中了。

考官问得极简单，人家拿起剪刀摆弄两下，顺手裁下一块布条，问他这在物理上是什么原理。他说是减法原理，大家就笑，他也莫名其妙地笑。人家让他想想再说，他说不用想了，那布剪短就少了，这谁不知道？　　后来他看到考官歪着头，不停地用钢针挑牙缝，就想起我给他说过一个杠杆原理，于是赶紧蒙上，结果回答正着。

他就这么容易上了大学，这让我好困惑也好妒忌。

后来，听人说大学很快就从高中招生了，这才给了我一丝的宽慰。再后来，从工农兵中招考大学生严格起来，并且增加了笔试，题的难度渐渐增大，如果没有时间复习或没有一定基础是混不过去的。这样，有些“先进人物”和政治条件好的人，因了文化低或来不及复习，就难能过关了。

这一年，南方有个考生在考场勇敢地交了白卷，并在卷面上写了一段话，说自己每天在地里劳动，根本没时间温习，有的人不好好在地里劳动，为了上大学赖在家里复习，考上的人只能是这些人了。他认为这样做不公平。很快，这张考卷在社会上引起极大反响，这就是“一张白卷”的来由，这位考生也就有了“白卷先生”的绰号。

发生此事后，教育界展开一场政治上的讨论，结论是交白卷有理，是对教育战钱资产阶级回潮现象的一次强烈抗争。接着，学校气氛急转直下，老师不敢往深里讲课，我们也不用为考试发愁为分数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