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那时各单位都有农场,学校也不例外。
我们学校农场在阳曲县境内,下了汽车要走个把小时。农场不见场,满眼是山坳和土梁。农场办公室搭在几眼土窑内,外边砸了两堵土墙,沿着墙壁不出十步远就是公厕了。
在校农场,管理人员除了一只胳膊的炊事员老赵是负责人外,驻留这儿的人都是政治上有问题的正在接受改造的教师。
我们去农场劳动时,正逢夏天。
上午我们继续学习文化课,在院内摆一张桌子,上面支一块黑板就是露天教室。学习比较轻松,两堂课后就是自习,不会做的题可以向这里的教工讨教。这些人过去大都走白专道路,在教学上都有两把刷子。我们和他们在一起,学习上反倒长进不小。下午我们则要劳动,则要顶着日头在地里务农活儿,由附近生产队贫农老大爷指导我们。头两天,因了我是班干部,就分派了掏大粪的任务,让我给地里送粪奶瓜。
最初听到奶瓜,我特别好奇,真以为要给瓜喂奶了。我的同桌林利更是兴奋不已,非要和我一起承担这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挑了粪桶拿了粪勺,才知是往南瓜地里送粪便。这时,同桌后悔已经来不及,只好和我擤着鼻头嘟哝着怨言往厕所去。
厕所后是一个粪便池,下面压了两块石头,由于学生来得多,那两块石头刚刚被粪便淹没。我到了那里,没有下脚的地方,心里腻歪,脚下也腻歪,没留神滑了一跌,把林利挤进粪池。他溅得满脸粪,脱下背心好一阵擦抹,然后向我要了粪勺说,“班长,我已经这样了,就在下面要好好表现吧,咱身在茅坑胸怀世界。为了多打粮产好粮,也为了世界上三分之二的受苦受难的阶级兄弟能过上幸福生活,我今天要在这里沾一身粪便,炼一颗红心。”
很快,周围招来好多的苍蝇。有个过路的女同学见了,老远望着不敢靠近我们。他见了更是得意,故意放开嗓门大声说:“我虽然身上臭,心灵却是香的。我要在这里接受组织考验,争取加入红卫兵。请组织好好观察我的表现。”
那时,我们的红卫兵和老三届的红卫兵不一样,主要视政治表现和学习成绩好坏来发展。当时班里只有他和少数几个出身不好的同学没有在红卫兵组织,大部分人都戴上红袖章了。这位女同学是班里红卫兵组织委员,我曾几次提名林利,都让她否决了。人家说林利上课纪律不好,说话油腔滑调,还爱调戏女同学。
林利坚决否定,他说,“讲别的还可以,我就是看见漂亮女人敢多瞅两眼,这也叫调戏?”
他这话是真的。可是女同学不愿意听,硬说他行为不正,我再为他努力也白搭。
有了这次辉煌的表现,我相信林利的形象在这位女同学面前高大了许多,一定能改变对他过去的看法。于是吃罢晚饭,就召集班干部开会,讨论林利的组织问题。可是那个女同学还是不同意。
我问,为什么?
她吱唔地说,林利掏粪便时没打招呼就进女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