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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古飘萍 《谁的眼泪在飞?》 言情小说 2008-10-08 15:05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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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心之虽然没有当上副局长,但他却越发逍遥快活了。他一改往日严谨的做人方式,尽量呼朋唤友放纵自己,放飞人生。这时,他才发现,原来生活竟有这么多的乐趣:酒是粮食精,越活越年轻。滴酒不沾的古心之不仅学会了底蕴丰厚的酒文化语言,而且酒量变得无人能挡,只要一上餐桌,高浓度的酒就一定要成为他的杯中之物,酒杯一端,他一定会古为今用,拿出藏在腹中的一首古诗或词,当作行酒令,和桌上的狐朋狗友拼起酒来。

有一次,几个在官场失意的朋友凑到一起,大谈现实的种种不是。古心之举起酒杯,对众人说,酒桌上不谈政治、不谈官场、不谈女人,只准喝酒,来来,酒杯不能空,我说一个空字,诸位就要喝一杯,怎样?当大家齐齐把杯举起时,古心之来了神,他提高了音调说:天也空,地也空,人生渺渺在其中,干。待众人杯酒下肚,他又叫服务小姐倒上酒,接着往下又说:日也空,月也空,东升西坠为谁功?干。酒还在咽喉,他的话又来了:金也空,银也空,死后何曾在手中!干。妻也空,子也空,黄泉路上不相逢!干。权也空,名也空,转眼荒郊土一封!干!干!干!干得众人东倒西歪,干得食客口服心服,和古心之干酒,就是醉死,他们也觉快乐无比、心甘情愿。

的确,与古心之同桌喝酒,真的是一种享受,他的劝酒辞从来不用俗语套话,语句虽然不是他创作的,但古代文人墨客的华丽词藻,一经他的口说出,更是妙趣横生,效果奇绝。一首出于明悟空之手的劝人看破红尘名利出世的万空歌,让他放在酒桌上纵酒豪饮,岂有不让好酒贪杯之徒一醉方休。

一段时间,古心之总是唱着“天天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自歌自舞自开怀,且喜无忧无碍”的歌醉意绵绵地回家。已快高中毕业了的玲玲对古心之的所作所为也颇有微词,她没想到,她心目中曾是那么才华横溢、品德高尚、不同流合污的心之叔叔,会变得如此放浪形骸,狂放不羁!

“心之叔叔,你不要这样麻醉自己,好吗?”玲玲听古心之开门声,便走出家对正要进屋的古心之说。

“玲玲,去读你的书,黄毛丫头懂什么?”古心之肚中的酒精从口中冲出,薰得玲玲连忙把鼻子捂住。

“你懂,你懂,你这是在糟蹋自己!”玲玲走进自己房间,猛地把门关上。

古心之感到好笑:“一个黄毛小丫头,她也会发脾气,这个时代真好,谁也可以不把谁放在眼里。”他趄趔着走进屋,砰地也把门关上。声音很大,像是回敬给你玲玲听的。

“面对魔鬼的邪吻,不被污染的转身,维持纯白的象征,然后还原为人。”玲玲声嘶力竭地唱着这几句听不懂的歌词,居然唱了十几遍。古心之半睡半醒地伏在办公桌上,他当然知道玲玲是在生他的气,这样的女孩,千万不要再得罪她,古心之在心里告诫自己。

他站起身,把水龙头彻底打开。虽然是初秋,自来水已有点凉意,但古心之的血液已被酒精弄得还很滚烫,凉凉的水喷在身上,他感到无与仑比的舒畅,赤身裸体地站在飘洒的水雾下,古心之仿佛有两双女人的手在轻抚着他,一双从头、从背一直摩挲到足部的涌泉穴,好柔;一双从脸、从胸一直停留在他生命的门户,好烈!此时此刻,他感到天旋地转,他痛快得像要死了。他一骨碌坐在用磁砖彻的浴盆里,盆子很深,水盖了他全身。他努力伸着头,像一只落水的狗。一只醉酒的落水狗,死到临头,它还在水中欢快地游着。

不知浸淫了多久,古心之渐渐清醒了过来。他想重新找回刚才的那种感觉,但逝去的快乐除了回忆,谁又能再找回呢?

夜里难以入睡用什么可以麻醉,情绪太多怎堪面对,不是不要你陪有些事你无法体会,卸下了防备孤独跟随,我想要一个自己的空间,能够好好想想我们之间的明天,如果爱情不如我们想象的甜美,那么所有的罪让我来背,我的心太乱要一些空白,你若是明白让我暂时的离开,我的心太乱不敢再贪更多爱,想哭的我却怎么哭也哭不出来,我的心太乱要一些空白,老天在不在忘了为我来安排……古心之口里念念有词,哼起了玲玲唱歌时他无意记起的歌词。古心之想不到,这首歌却暗合了他此时的心境。

古心之窘迫地坐在台灯下,窗前的玻璃映着一张憔悴的脸,苍白得像一张摆在他面前的纸。难怪有人说他瘦了。他找不到瘦的理由,除了那一瓶叫他消魂的烈酒?

酒能瘦人?酒是粮食精,越活越年轻。屁!

“谁道闲情抛弃久?每到春来,惆怅还依旧。日日花开常病洒,不辞镜里朱颜瘦,河畔青芜堤上柳,各问新愁,何事年年有?独立小桥风满袖,丰林新月人归后。”古心之想起了一首古词,是欧阳修的喋恋花。这样说来,酒这东西真的害人不浅!古心之觉得玲玲说得对,他正在自己害自己。

不知玲玲睡了没有。古心之敲了敲玲玲的门。玲玲家还亮着灯,她把门打开。

把古心之迎进家,玲玲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神农山矿泉水。在接水的一瞬间,古心之不由得感叹,女大十八变!站在他面前的玲玲已出落成了一个漂漂亮亮的大姑娘,许是刚刚洗完澡,她如出水芙蓉,娇翠欲滴。他呆傻地望着站在他眼前洋溢着青春气息的玲玲,脸竟然有一种烧灼感。

“心之叔叔,坐吧。”玲玲把她坐的那把真皮沙发座位让给古心之,走到音响前把开关打开,音箱里发出悠扬的声音,是盲人阿丙用二胡独奏的《二泉映月》。

“玲玲,刚才叔叔态度不好,请见谅。”古心之站起拍了拍玲玲的肩膀,手竟有电击的感觉,他赶紧坐回椅子。

“没有没有,我只觉得你很可怜。”玲玲站在屋的中央,在《二泉映月》的旋律中,轻移脚步,扭着美丽的身躯,柔和的灯光罩着她充满朝气的身子,整个屋子顿时有了生气。

“我可怜吗?”古心之一边欣赏着玲玲流动的线条,一边嗅着从她身上发出的肉香。很久没有闻到这种香味了,这香味使他想起从前,想起也如她年岁时的水飘萍,如果时间倒流,她们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是吗?”玲玲踩着二胡奏出的节拍,把眼睛伸到古心之的面前,“你赶走了飘萍姐,害得欧慧子老师也离了婚,你还不可怜?” 古心之感觉玲玲是个妖女,她的脚步声竟能和二胡的弦律天衣无缝般相拌成韵。

“是吗?”古心之用手刮了一下玲玲的鼻子,无奈地笑着对玲玲说:“我是个大坏蛋!”

“我可没这么说,心之叔叔,我真的希望你再不要这样对待自己了,醉生梦死,还不是行尸走肉!”玲玲很认真,像一个老师,在谆谆告诫她犯了错误的学生。

听了玲玲的话,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古心之觉得自己也的确卑陋,不仅脸上龌龊,心灵也龌龊,嘴上大骂世风江河日下,自己还不是一样在推波助澜。见古心之在沉思,玲玲接着他说:“飘萍姐给我来信了,她说她在海南一切都好,就是放心不下家里的父母,他们年岁都很大了,她很遗憾,这么大还在外面漂泊,还让父母操心。”

玲玉打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信封,“这是她的地址,有时间去海南看看她吧,其实,他还很在乎你,她要我向你问好。”

玲玲把信封塞到古心之手里,古心之机械地接过,信封上熟悉的笔迹,令古心之的心微微抖动,他没想到,见到水飘萍的字,竟是这样的亲切,有如见到自己久不见面的亲人的感觉,这时他才真正了解自己,水飘萍还深藏在他的心灵深处,欧慧子只不过是罩在他眼帘一颗璀璨的流星!

回到家里,躺在那张还留有欧慧子气味的床上,古心之便又觉得自己太残忍,太有负于欧慧子。他想起欧慧子美丽的胴体和痛快的呻吟,想起欧慧子蠕动的身子和与她灵肉合一的“性”福,古心之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全身的肌肤直了疙瘩,他不知道,今后的日子该如何面对两个与自己有切肤之痛的女人!

古心之拿起摆在桌上的匏瓜壶仔细端详着,这把曾是欧慧子至爱的东西,居然在无声岁月的流逝中转到了古心之手里。记得第一次在欧慧子家里见到这把壶,古心之就流露出喜爱之色,但沉浸在爱梦中的欧慧子,整把壶里都塞满了她对兵哥哥的情与爱,那时,她心里除了她的兵哥哥,还容得下谁?不想几年过后,一个视爱为生命的湘西女孩,竟把自己纯真的爱失落在他乡之城,假如当初古心之没有水飘萍,欧慧子没有水飘萍的哥哥,他俩结合在一起,会不会是珠联璧合?

伉俪情深,相亲相爱谱新曲;

爱河沐浴,同德同心绘蓝图。

古心之曾用红纸写上这副对联送给欧慧子,祝她婚姻幸福。不知欧慧子是否还保留了它,如果它还在的话,是对古心之的讽刺,还是对欧慧子的讽刺?现实和未来,谁能主沉浮?!

要说可怜,水飘萍的父母才可怜,他们为了两个儿女可谓费尽了心血。每每想起他们,古心之就有一种无以名状的内疚感和负罪感。在和水飘萍交往的那些年,他们把古心之当儿看,没有半点对不起他。可是,他却害得他们的女儿远走他乡,至今形单影只;抢劫了他们的儿媳,一个才貌双全的女人。古心之啊古心之,在他们家,你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真有上帝,一定不会饶恕你的!

古心之不敢再想,他纷乱的思绪谁能够为他梳理?

放下信封,古心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