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连续几天,古心之昏昏沉沉,无论做什么事,都无精打采像丢了魂似的。或许陷在感情里不能自拔,古心之早把自己提副局长的事丢到了一边。几次在局长办公室门口碰到沈局长,他一再叮嘱古心之要抓紧活动,言下之意是要古心之“舍得孩子才能套得住狼”。古心之知道沈局长常常把他当个人才,从心底也感谢他。回到家里,古心之便把自己几年的积蓄,外加从朋友处借的几千元钱,共一万多元,盘算着该送给哪个领导,想到最后,他举棋不定竟不知道送给谁,一道相当难解的方程式把古心之急得火冒三丈。古心之愤怒地把钱满屋子甩着,十几平米的地板上,竟被这一万多元铺得满满的,他索性脱光衣裤,赤裸裸地躺在这一张张花花绿绿的钞票上,无柰地打着滚儿并高声叫喊:“钱啊钱,你真万能吗?你这魔鬼!你这浑蛋!”
喉咙喊累了,身体也凉了。古心之如守财奴般一张张地把散在地上的一百多张钞票捡了起来,每捡一张在鼻孔下嗅一下,便连说两句“臭啊,真臭啊!”捡完后他伏在床上数起来,数了一遍又一遍,却总是少了一张。一张就是一百元,一百元能买20斤猪肉啊。古心之又怎会忘记,小时候过春节,一年劳动到头,家里兄妹加上父母共十人,集体也分不到20斤猪肉过年。古心之便钻进床铺底下找,床底下的老鼠睁着眼迷惘地看他。“千万不要被老鼠拖进地洞了。”古心之自言自语,他拿起一根撞门用的木棍,狠狠地朝正和他对视的老鼠打去。
老鼠飞也似的逃着,从门逢逃出了家门。古心之从床底爬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尘,那张不见了的钞票却从蚊帐上飘飘扬扬地落在了他的脚下,他用脚狠狠地踩住,恼怒地说道:“你这混账东西,我让你逃!我让你逃!”他把钱当作了逃跑的老鼠,这张百元钞票被他的脚碾得面目全非。
“心之,谁在逃?”门外有人在问,是个女人的声音。因为心里有气,古心之分辨不清是谁。
“谁呀?等一下。”古心之把刚捡起的一万多元藏在枕头下,赶紧穿上裸着身体的衣裤。
打开门,是欧慧子。古心之只用眼睛扫了一眼欧慧子,拉着她进门后,便极快地把门关上。这个时候一个女人进他家的门,古心之再坦然,也会有做贼心虚的感觉。
“你刚才在追谁呀?”欧慧子看满屋零乱的样子,“是老鼠?那对蠢老鼠!”
古心之笑了笑说:“你猜得不错,我刚才在打它,它们当着我的面做爱,我忌妒它们。”
欧慧子脸红了。红脸的女人除了让男人感到美丽,更多的是让男人充满幻想。
这么多年了,欧慧子还没忘记第一次到犁城时和古心之关于笨鼠相爱的对话。逝者如斯,欧慧子当时的话竟在今日得到了验证:“老鼠一点都不笨,如果要说笨,我们比它们还笨!”
“可惜我没亲眼目睹,它们一定充满幸福!心之,你怎能捧打鸳鸯破坏人家的美事?”
欧慧子用手巾沾水擦洗了一下飞红的脸颊,朝古心之笑了笑:两个小酒窝已不再是从前的小酒窝,三十岁不到,浅浅的皱纹爬上了额头,两只眼睛在近视镜片的遮掩下,少了曾经的纯真,多了几分成熟和沧桑。
“我已经和他协议离婚了。”欧慧子很平静地坐在古心之的床上,没有从前的拘束。
“这么快?”古心之也不感到惊讶,因为他知道像欧慧子这样的女人,倘若她还对丈夫抱了丝毫幻想,她就不会轻易把自己的身体让给另外一个男人,即使她真的很爱他,她也会把这份爱深藏心底。自从那晚和古心之疯狂后,她已经把自己一生幸福交给的那个男人——一个法律上存在夫妻关系的丈夫彻底给扫地出门了。古心之绝对想不到,欧慧子做事竟这样雷厉风行,一团乱麻她居然一刀就斩断了。
“你有什么打算?”古心之问。
“走一步算一步吧。”欧慧子轻描淡写,脸上没有半点伤感,连平常最容易落下的眼泪,也不见了踪影。这就是湘西女孩,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女人,一个永远没有人能打倒的女人。
沸腾的时光归复了平静,窗外已见不到晃动的人影,也听不见一点声音,连隔壁的玲玲也可能进入了梦乡。古心之唯一听见的是欧慧子急促的心跳。
古心之打开电脑,在一个音乐网站点了一首《爱的主打歌》,青春美少女萧亚轩扭动着性感而美丽的身躯,激情如火、魅力四射地唱道:
我在唱什么,什么都觉得,原来原来你是我的主打歌;你在说什么,只听一次也会记得,听两次就火热;我在干什么,什么都觉得,整个城市播着爱的主打歌,主的可是你,打得我好神不守舍,然后不断想起你的一言一语……
音调悠长,弦律动听,把两颗失落爱情的心再一次碰撞出感情的火花。他们没有语言,用眼神表白着互相的爱意。欧慧子把头埋进古心之的胸脯,两只手在古心之的背部轻轻地摩挲着。古心之陶醉在欧慧子肉香的世界里,他吻着欧慧子头上的柔丝,吻着欧慧子修长的脖颈,吻着欧慧子洁净光滑的背部,手不停地在欧慧子的身上滑翔,从两个虽不发达但弹性十足的乳房滑到腰部,滑到两腿之间。欧慧子跨下早已湿润的美丽之花正热烈地向古心之开放,古心之的手感觉到了它在痛快地战战兢兢,古心之异常的亢奋,他把晕弦了欧慧子放倒在床上,明亮的灯光也被他用手摁灭。
随着音乐的节拍,欧慧子发出了从没有过的呻吟声,这是一个失意女人从痛苦深渊中走上新岸的内心的独白,此时此刻,什么语言都无法描述她享受性爱的快乐。
爱是这样不可理喻,百听你不厌才是好证据,我在唱什么,我在说什么,原来原来你是我的主打歌……
一个曾经纯洁的女孩,一个曾经呼嫂的男人,曾信誓旦旦兄妹相称,此时此刻,却在萧亚轩蹦蹦跳跳唱着的歌声中品尝着人世间最美丽的瞬间,最销魂的时刻。欧慧子没想到,在歌声中做爱,做爱的效果竟是这样的无与伦比,她真的感谢古心之,一个这样优秀的男人,把纯洁的第一次,第二次都毫无保留地献给了她这个有夫之妇和离异的女人!欧慧子感觉自己很羞耻,她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去勾引一个正爱着另一个女人的男人,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堕落成这个样子。当激情和快乐从身体里消逝后,欧慧子才感觉自己丧失了理智,她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我可以伤害自己,但再也不可以伤害别人,古心之虽然是一个好男人,但他在情感、爱情方面却是一个弱智,不能让他因我而毁了自己。
“心之,开灯吧!”欧慧子掰开他的手离开古心之的怀抱。
她穿上沾满污秽的裤衩,系上勾魂摄魄的乳罩,长长的连衣裙把她的美丽与丑陋全部掩盖在人的视线之外,一副标志她学者型的眼镜架在鼻梁上,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谁又知道她刚才与一个没有婚娶的男人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人其实很虚伪,大贪官可以在大会上大言不惭谈廉政,大淫棍可以在公众面前说作风,偷了十几二十多个男人的寡妇可以被人立贞节牌坊……穿上衣裤,戴上帽子,身上流浓,头上生疮,谁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有些时候,人又怎能和动物比?狗咬人也会先汪汪叫几声,然后向人冲去。
古心之仍然睡在床上,他默默地看着欧慧子从容的举动和平静的姿态,当他目送欧慧子离开房门的一霎那,他想喊住欧慧子,她希望欧慧子永远不要离开他,他不能辜负欧慧子,是欧慧子让他知道拥有女人的快乐,他要娶欧慧子做妻子,然而,他的声音还没冲出咽喉,欧慧子便走了,走得很匆忙,走得很洒脱,没有半点犹豫,也没有丝毫留恋。
“欧慧子,我真的爱你!”
古心之是从心底说出的,没有半点虚假的东西在里面。古心之知道,这幸福来得太快,有如海洋中的飓风,这飓风来得快去得也急;古心之也知道,她的背影已告诉他,欧慧子永远成不了他的妻子!
古心之已经睡不着,他便也穿上衣裤。当他开亮台灯坐在办公桌前时,桌上放着一个精美的纸箱,箱子上写着“心之亲启”几个字,古心之一看就知道是欧慧子的字。
古心之一层层打开,竟包有九层,当他打开最后一层纸张时,一个剔透玲珑的匏瓜壶出现在古心之面前:色调古雅淳朴,造型诡异精致,意韵深厚沉郁。
“这不是她家里那把匏瓜壶?”古心之打开壶盖,里面有一张便笺,他拿了出来。
正面:
十年弹指一挥间,
物是人非何所谈;
十年梦境一朝破,
仅留匏瓜壶一把!
背面:
心之,还是让我叫你一声哥哥好吗?说真的我不是一个坏女人,能够与你相逢、相知、相交,也算得上是我的福分,如果真有来生,我们做夫妻,好吗?
在犁城我已无牵挂,这把匏瓜壶是我的最爱,看你也很欣赏它,就把它送给你吧!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它也通人性!
古心之端详着手中的匏瓜壶,这把湘西古城最有名的宝物,这把清代的匏瓜壶,它已伴随欧慧子二十几个春秋。欧慧子把自己最宝贵的爱物送给了古心之,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床头一壶酒,能更几回眠。这是唐朝诗人高适醉酒后送给好朋友张旭诗中的一句,望着摆在身边的匏瓜壶, 古心之便也自言自语:古心之呀古心之,匏瓜壶正放在床头,试问你还能睡几次安稳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