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打开电脑,古心之不由自主地打开对话框。
水飘萍离开这么久,古心之还从没有这么渴望,好像心里有一肚子话要向她倾诉。
“梦断犁城,你在吗?”古心之感觉摆在面前的电脑就是水飘萍,她正轻蔑地看着他,看他的虚伪、他的卑鄙、他的丑陋的灵魂。
“您好,今晚没有赶材料?”水飘萍很快有了回应:“漠河冷吗?这几天海南台风肆虐,倒了许多房子,直接经济损失一个多亿,我们公司捐献了200万元现金,您看过中央台的报道吗?”
“看过,你捐了多少?1000元?”这几天古心之哪有心思看电视,他连电视机摇控都没摸过。
“捐了200元。您以为我是白领?我是谋生的打工妹!”
“没有,白领一般不捐钱。仔细观察,有几个大富翁会向乞丐施舍?”
“说的也是,我们公司员工最少也捐了100元,有个女孩母亲病在床上,父亲是个残疾,妹妹学费指望她,可她也捐了100元。”
“百姓是中国的脊梁,她是百姓的代表,代向她致敬。”
“她是北方人,河北的,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好,谢谢!”
他们就这么的聊着,其实,古心之早就想和她聊聊心里的感受,聊他不负责任的行为,聊他背负女人的忏悔。
“有个问题想问你。”古心之忽然在键盘中敲出这么几个字,极快地‘确定’过去。
“您说!”
“你做过对不起你朋友的事吗?比如说你曾经相恋的人。”
“相恋的人?喔,如果他还算是的话,扪心自问,没有!您呢?”
“我曾经爱过一个人,因为种种原因,我们分开了,她离开了我,像你一样,离开自己的城市到了远方,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快说呀!”
“可是,分开以后我发现,我们原来没有理由分开,我们都没有好好珍惜对方的感情,尤其是我,作为男人,我的心胸不宽阔。”
“找她,给她一个拥抱,给她找一个重新回到你身边的理由,把她折断的翅膀重新医治好,让她重新飞回天堂!”
“可是,可是……”
“哪这么多可是,你是个嘴上没长毛的小男孩?快说呀!”
“可是我已经不是从前的人了,她一定不会原谅我了!”
“为什么?”
“我不道德、干了不该干的事!”
“你?”
“我对不起她!”
“你和另外的女人?”沉默了一下,她继续说:“天下没有一个好男人,真的,算我看走了眼!”
古心之刚刚把话看完,水飘萍已极快地下线离开了,古心之想象得出,此刻,水飘萍那双秀美的眼睛一定瞪得像灯泡,炽热得要炸得粉碎。
古心之一辈子不会忘记,几年前的一个傍晚,水飘萍拉着古心之的手,在犁城五一大道上漫步,前面走着一个扎着蝴蝶结拖着两条长长辫子的小姑娘,古心之的眼睛自觉不自觉地多看了那姑娘两眼,水飘萍有了醋意,她一言不发地甩开古心之的手,极快地往回走,待古心之明白了怎么回事的时候,水飘萍像天上的一颗流星,瞬间消逝。那一晚,可急坏了古心之,他硬是寻了她一个通宵,才在她的一个同学家找到她,看古心之可怜的样子,水飘萍说:“爱我,我就是你唯一的风景!记着了吗?”
古心之把水飘萍抱在怀里,拍着她的头悄悄地就近她的耳旁说:“除了你,还有谁能称得上风景,我温柔的朋友……你是我的!我爱你……”
“油腔滑调!”水飘萍脸上由阴转晴,“罚你,背我回家!”
水飘萍就是这样一个把喜怒哀乐挂在脸上的小女孩,她的爱永远掺杂不得半粒沙子。
古心之背着水飘萍在宽阔的街面上跑着,凌晨的街道一个人也没有,他们的欢笑撒满了寂静的街面,只有鱼肚白的太阳光映照着他们还没成熟的两张脸。当他背着她走进家门时,他感觉他的脖颈湿漉漉的,除了汗水,更多的是水飘萍的泪水。那时的水飘萍流泪的样子真的“楚楚可怜、楚楚动人”。那时的幸福真的没有文字能描写。
古心之面对电脑屏幕上空白的对话窗,幽幽地自言自语:“飘萍,你真的不再原谅我了吗?”
没有女人冷冷清清,有了女人鸡犬不宁,古龙不仅是写武打的高手,更是写情的高手。此时此刻,古心之又是多么希望家里能有个闹得鸡犬不宁的女人!那个女人不是欧慧子应该是水飘萍?
古心之便又想起欧慧子,想起欧慧子清澈透明的眼睛,想起欧慧子嘴边浅斟低唱的小酒窝,想起欧慧子胸脯丰腴的乳房,想起欧慧子修长的腿以及双腿间让男孩变成男人的诱人禁地,想着想着,古心之油然又充满着快乐和满足,古心之不明白,高雅的欧慧子、圣洁的欧慧子、不能亵渎的欧慧子竟会这么快地委身在他的怀抱里,让他卑鄙地蹂躏、无耻地践踏!
女人的身体是水做的,女人的眼泪是水做的。女人除了水,还有什么?古心之好笑,笑声穿过窗帘无声地融进黑夜。
此时此刻,古心之竟然心情开朗起来,他哼哼地唱起了犁阳的民间小调《小妹小妹如桃花》:
南风夭夭夭进冲,
风吹桃花满园红,
桃花落在妹身上,
妹和桃花一样红。
……
电话铃响。古心之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已快午夜12时,谁这么晚打电话给他?
“喂。你好。古心之。”古心之当了这么多年的办公室主任,无论在办公室或家里,他已经形成了习惯,用这种有外交式的礼貌语言和语气,即使心情不好。这样的功夫没有十年八载,真的很难达到。
“是我,健天。怎么搞的?明明说今晚到我家,你却不来?”
“健天,是你,对不起,心里烦,所以没去。”
笑健天是古心之在源花溪镇中学的难兄难弟,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政治课老师,尤其对经济学颇有研究,只因为狂妄自大,后被发配到一个边远的山村小学任教。后来,犁阳市委党校向全市招考,他一展身手,考了第一,现在,已当上了副校长,也算得上年少得志!
“心之,有什么事可烦的?天下没有打不开的锁。是为你的那个鸟副局长帽子?”
在同龄的朋友中,笑健天是古心之最佩服的一个,通过几年的摔打沉浮,他已变得老成持重,不仅问题看得准,而且最善于从复杂的事件中找出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法。再也不像从前,眼睛长在额头上,目中无人了。
“你说,我该怎么办?”
本来,古心之还在为“情” 窃喜,但笑健天既然问起他的提官事,古心之便想听听他的看法。
“听真话还是假话?”健天笑着问。
“当然是真话!”古心之笑着答。
“那你听着,不要把我的话当耳边风,给你提几条建议:一要换脑,再不要抱着志者不饮盗泉之水的陈腐观念,快速解放思想求发展;二要烧香拜佛求神助,有舍才有得,套用诗仙李白老先生的话就是千金散尽‘官’自来;三要眼往远处看,你不是有个同学在省府?求他出面打个招呼,好事自然成!佛中有云,万事点破皆不灵,如何落实,你看着办吧!”
停了一下,健天接着说:“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已在我们脑中注入这样一种观念:要让对方感觉到我们在礼品上花了很多钱财。有人在网上撰文讲如何送礼,说要送马,理由是马代表机会,也代表身分地位,成语有马到成功,马上封侯,这说明马在中国人心目中之地位,命理上用来求官的马,一定要有马鞍,且要为动态马状似奔腾,最好还有铜鹿陪伴,可成鹿马交驶,即升官又发财。看来有点水平,你花点心思,到礼品市场去探究一下,切莫相信某些高尚文人的鬼话,说一件恰当的礼品附上一张温馨的问候卡,在适当的时候以适当的方式呈送给领导,其价值远远高于其价格。这个时代,金子、老人头才是真家伙!”
放下电话,古心之满脑子像灌进了浆糊,迷迷糊糊,他无力地瘫倒在床上,突然染上了大病。其实,他又真的想大病一场!
翻来覆去,古心之做了一晚上的梦,打了一晚上的仗。他和犁阳的先烈们,紧随朱德元帅的夫人伍若兰,走在1927年大革命岁月的道路上,扛着一杆杆用松树做成的火药炮。他们高声唱着:
犁阳牯子豹子胆,
齐呱齐呱来共产,
枪冒一杆,
背起团鱼钻,
炮冒一门,
松树挖甲眼,
冒得水机关,
洋铁桶打起鬼样喊,
这山枪一响,
那山一声喊,
土豪劣绅耗子一样窜!
犁阳牯子豹子胆,
齐呱齐呱来共产,
枪冒一杆,
背起团鱼钻,
炮冒一门,
松树挖甲眼,
冒得水机关,
洋铁桶打起鬼样喊,
这山枪一响,
那山一声喊,
贪官污吏苍蝇一样逃!
古心之痛快地冲在最前面,枪林弹雨穿透了他的肌肤,血从他的血管里像泉样喷洒,但他仍在亢奋地战斗着,一边点响火药炮一边高声大喊:冲呀,杀呀,杀土豪呀,打贪官呀,我们不要做奴隶呀,我们要做主人呀,中国不能被他们毁了呀……
醒来后,古心之满身是汗,才知自己做了南柯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