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鲜花和牛粪的关系
秦玉英死的那晚,听邻居刘婆婆说秦玉英不行了,阿狗大呼一声“玉英!”放下手中的轿杠,快步朝桥东老情人赶去,进了房,像对待自己妻子一样心急火焚,哭喊着亲切感人的声音,让旁边所有的人震惊了。
失去秦玉英,唯一在这个世上留恋向往的女人,他觉得故乡已在心里荡然无存。故乡可以砸个稀巴烂,故乡是啥?有亲人埋葬和生存的基地方。
阿狗的头脑里奔跑着少女秦玉英的美丽身影.这片土地他唯一坚守的初恋情侣,终于离开自己走了。
他轻着她的手奔跑在城市辉煌的大街上,奔跑在树林野花丛中,追逐中蝴蝶,漫步在青绿的稻田边捉蜻蜓。多少感动多少回忆的珍贵片断其实都没有经历过,他对她的爱情就象一头拉着套的驴子,凝视着车上的萝卜白菜,拼命的奔跑,始终吃不到心中神往的菜。
阿狗面对冥冥进入梦乡的秦玉英,把长满胡须的老脸贴紧了那张白净的胖脸,秦玉英已经感觉不到胡须的刺痛,感受不到阿狗是她生命漫长旅程中精神的动力,感受不到阿狗曾经的力量和坚强。
“玉英啊,你这一走,我就啥也没有了,你活着,就是瘫在床上,我总能听到有关你的讯息,我没能来看你,我拉不下这张老脸。”
心中的女人似江南水边的一只大白鹅已经死去,阿狗象岸上一株没有血肉的植物,他心头有多少话要倾诉……
这时,村书记方士杰拿出一枚镶着绿宝石的古老钻戒递给他,娘说:“物归原主。“粗糙的宽大手掌里,钻戒已没有光泽,阿狗老泪纵横:”到如今快五十年了,还保存着我们私下里的定情之物,”二毛四毛兄弟走过来扶住爹爹,没想到一直那么快乐的爹爹也会哭泣,有着如此多的往事品位二毛为自己爹的真挚爱情所感动,他望了一下漂亮的妻子,有酸味从心里升到眼眶,泪水不住的落下来。
18岁前,秦玉英像水仙,淡雅,冰清玉洁,散发着清香,他轻声地对她背影,倾听她的声音,刚结婚时,她又象一只蜜蜂,辛勤劳作又有着韵味,轻盈地飞来又从他眼前飞过,享受着甜蜜影子从河边春风里吹来的喜悦。
中年时她肥满的臀部成为晚霞里的风景,温柔地飞扬神采,是他心目中一只硕圆的桃子,她浑身发出润泽光华,他曾为她花一般开得艳丽而疯狂。他看着老了的秦玉英象一颗葡萄,让他心头酸溜溜的。秦玉英一生花开花落,曾经染红了自己的心,如今心却被厚厚的霜压在稻草下,他无法独自营造春天,绚烂的青春年华如小镇的河水流动潺潺但没有声响,梦中有时控制不住轰轰烈烈生命的喜悦,笑出的声音很是甜柔新鲜,那胡须变成了柳枝条,声音是从窗外石榴数电线杆上穿来的。阿狗走在行人稀少的乡路上,周围的寒气渐渐湿重了,有一种种神秘的久远的曾似相识的声音呼唤着他,他抬眼天空疏落的群星中卧着镰刀似的月亮,他心里想熬过一九九九年江南零下八度寒冷的冬天,就真正的到了七十岁年龄,他上对得起祖宗下对得起儿孙了。]
他模糊的眼睛看见青山象龙一样隐约在盘旋在远方的夜幕里。他干脆摸着冰凉的堤岸坐下来,恍惚自己要入睡了,觉得身子沉甸甸坠入水中,融化了,消失了,成为这片土地的一部分,心跳越来越慢,与大地自然原始的天籁之声合拍,鼓点由远而近,忽然有几点雨滴在脸上,随后便有批噼噼啪啪的雪珠声打在头上脖子里,好好的天怎么下起雪来,“哦,早一点回家歇着吧。躺在羊绒被子里才踏实。
秦玉英死后,阿狗好像心上有了个洞,空荡荡的,这个洞里掩埋着多少凄凉悲哀与无奈。他不住地摇头,苦笑:死和活的状态都是一种自然的现象,象一棵树一根草那么简单。何况爱情,爱情是树上的花果瞬间腐烂了或像天空落下的冰雪,那怕是坚硬的冰雹也在瞬间融化了,中年后开始洒脱和豁达的阿狗自失去秦玉英重获钻石后,心一直在冷风中,在寒冷中颤抖。
她活着,就有一种动态的爱情,流动,象空气一样围着他,让他在甜蜜的氛围里激荡着,燃烧着,沸腾,浑身有使不完的劲,爆发出热力和光芒。
老年人同样需要爱情,不只是需要拥抱婚姻,有时只需要精神上的寄托。有一双目光远远地看他,阿狗曾经心里很充实,因为有甜甜的情浓浓的意可以让他欢笑可以流泪,现在留恋流泪都没有原由,悲忧没有对象.无论在春雨的连绵。他的烦躁不安蕴藏甜酸苦辣的岁月,他毫不气馁的原因在于心里有一个情字,活得坚强,想做体面的活,在商品经济社会,体现一个人的能力,就是钱,阿狗做到了,而且挺住了。
秦玉英死了,他觉得身体象散了架,觉得已没有自己的责任和义务,总有一个人先走,他绝望了,从前,心灵甜蜜因为钻戒存在爱情而存在,情感是浓郁的。
在无限伤痛之时,阿狗最忧虑是在后辈的面前抬不起头,她在临终前拿出了他的定情物,是她一直收藏着它,如今物归原主,就是说她并没有接受他的爱情,她把爱情原封不动地归还给了他。那么阿狗就更加可悲了。阿狗永远无法揭开这个迷,每个人都在希望里活着,都在盼望着希望计划的落实、目标的到来。只是靠着秦玉英凝视他的目光作为精神的支柱。竖起他男人的自信,他要用行动告诉村上每个人包括秦玉英“我阿狗只要有人给我一把长梯,我敢爬上天空,把月亮象摘月饼一样摘下送给秦玉英。跳跃着时代巨大步伐的舞台,不只是为年轻人提供,为有知识的高科技人才提供,每个人,不管是瞎子,伤残人,只要对生活热爱,充满自信,就可能造就心中的青藏高原。厚重威严,恒固令人仰望,也可以在心灵深处造就象内蒙古的草原,美丽坦荡。阿狗曾躺在爱情河流上的小竹筏上,穿过无数小镇的石桥,他是纯情的一只白兔。
秦玉英的尸体放在正屋里,按习俗在楼屋门口用帆蓬布搭架起灵棚。挡住日头晒进屋。让死去的人有了片刻的安静,人生一辈子也只有在这时不再有非分之想,帮忙的人,大部分是堂房叔伯弟妹和左邻右舌,因为是村支书母亲,一些人便不请自到,棚布下进出的人托着碗盆,抬着满筐的鱼肉。
夜里人都昏昏欲睡,停放的人要轮流有人看管,防止不懂事的狗啊猫呀鸡啊乱飞乱跳,碍了尸体,惊了秦玉英的好梦。
一阵穿堂风将纸吹落在地,阿狗拾起来重新给她盖上,他对方士杰说:“书记,夜里我也来植夜吧,你家人手少,又没几个亲朋好友。”阿狗说这话时盯着方士杰的脸。
方士杰不言语。
阿狗又说,“明天一早就要替老人换寿衣。”换寿衣的事一般人是不愿意做的,村上人尤其年轻人更不愿意做这种倒霉的事,人死了,尸骨就直挺着硬绷绷,衣就难穿了,更要防止尸体临死时那一口气,据说是有毒的,阿狗愿意做,“你对死人处置有经验,我不懂,你看着怎么弄就怎么弄。”方支书是只清壳螃蟹,对娘瘫痪在床的几年已经搞的很疲倦了。
穿着白孝衣的亲人洒泪跪在稻草铺上,不住地朝火盆里投着纸,尸体的头和脚下有二盏长明灯,给秦玉英照着去天国的路。阿狗给秦玉英身上穿了七件衣。
都是同村的兄弟姐妹,在一个村里相聚几十年,原先一起干活啊,吃过忆苦思甜活呀,怎能不送送,人人都要走条路,阿狗心头自然有了悲伤。
楼前的一张八仙桌,设着临时的帐房,帐房先生是村里德高望重的阿坤,阿坤执着毛笔,记着人情帐,有人轻轻唱着亲友送来的钱币数,这些人情帐是要交给晚辈。以后奉还亲朋好友的。
昏昏的傍晚,西天边的夕阳象被人血凝染成黑红一片,那黑的是吹着云霞的风,这样的天气无法散发秦玉英的怒气。
场头堆满了纸和芦苇扎的纸马和水牛,阿狗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把自己叠好的纸人纸牛朝火里扔,火光映着他饱经风霜的脸,才三天时间,原本很黑的头发真如染了霜一般。
阿狗嘴里的话,四周的人听不见,只有他心里明白说些啥,过了断魂桥就过了十里坡,修好荷花桥铺的柏油路,你就放心地走吧,给你钱给你牛头和马面。小鬼判官一路绿灯放行,阿狗唠唠叨叨有一个多时辰,他真有许多话要说,真要许多话要关照“阎王殿鬼门关进了地狱门就是天堂,生前辛苦悲忧几十年,没骑过马没坐过桥,一餐饥来一餐饱,要走了,金元宝银洋钱一堆篓,摇钱树聚宝盆,让你财大气粗,让你高兴一回,惟有子孙才是你留下的根啊。
“方支书啊,你娘的骨灰盒要顺着寿青山的走向和脉路,要头枕高脚朝下,目视的前放有水流,选好场地看好风水,挖坑前先烧几张纸钱给土地爷,入葬时候,两个人抬着慢慢送入坑底,盖水泥板要密封严实不要哐当响着,前三楸土要你自己填,以后要五.七再添回土。清明围成堆,坟上载上柳植上松柏……阿狗俨然象一个父亲对着儿子,象丈夫对着死去的婆娘,此刻,阿狗真是这样想的。
“啪”的一声,方士杰接过阿狗递来的盛满稻米的瓷碗摔得粉碎。阿狗喊:起棺!
花轿抬着骨灰盒,风中唢呐声响彻在十里坡,被风卷上寿青山。
阿狗有许多时日没回村里了,他最怕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北风,房间里已经装了空调机每日可以取暖,但依然觉得冷,他想是气数到了。
村里捎信给他说,原先老屋基上有一棵榆树锯了吧,让村上人造新屋。
砍树那一天,电锯吱呀扭地发出尖利的声音,阿狗泪眼朦胧,在这个村庄上少有的榆树下而呻吟时,四周的地住都咚地跳了一下。这棵榆树在提醒他不要忘本啊,不要忘记这村庄,忘记自己的过去,榆树在没有人理睬的三十多年里长的十分欢跃,它的树叶树皮曾被阿狗偷偷吃过,在困难的年代作过贡献,在相当一段时间内,阿狗没有把老屋的榆树砍断,一任疯长。
砍断榆树的那一日,全身酸痛麻木,他象砍断了自己的胸襟和腿。榆树流出米粒般大小的液汁,阿狗粘些放在唇上,甜滋滋的,他砍下了自己贫苦的过去,小鸟不再在他生命的枝头欢唱,白云离开头顶,老榆树是一把伞,为生命低落时遮过炽烈的六月阳光,他看见过年轻时和村妇一起做针线活的秦玉英,那些流动着嬉笑,苦日子发出的肆意的画面烙在心灵深处。
六七年代,他是一具没有思想头脑的僵尸,和稻草人一样的木呆,只是盼着多些黑夜少些日子,那样少了许多烦恼,有了清新休息的时机。
七十年代,他和麻脸婆娘生下六个儿女,每天欧挖屁股,把鸡蛋积起来,去换油盐酱醋,去买花布买土布,自己舍不得抽支烟,穿件新衣,整个漫长的四个月冬天,他穿一件空壳子棉袄,腰间扎一根粗绳,把一张象棋塑料纸捂着胸。
八十年代中期,生产队把地分了,他吩咐已经长大了的儿女们在山脚下已经废弃的玫瑰桑田种上桃梨和香瓜,每年让儿女们挑着桃梨和“白小娘”甜瓜去城里卖,童音的叫卖声还有些嘶哑,毕竟独立走向生活了,学会向社会索取生活权利,大女儿懂得爹的坚强来自热爱儿女们的心,每当卖了竹筐里的瓜果时,她会买一包野菊花给爹泡茶喝,会扯“红花草”切的细细的晒干,腌在小罐头里成为冬天的青菜。
八月半,只买两只月饼,可供六个孩子和夫妻过了一个最甜蜜的晚上。
江边的鲥鱼和刀鱼这些鲜货,阿狗每年会买上一次,把日子过的鲜活,乡间新鲜的春螺,冬蚌,夏天沟田里的小鱼拿回家获取儿女们的一个个笑脸相迎。
阿狗有自己的完美计划,先把自己死去的外甥女玲娟与黄副乡长的儿子结了阴亲。然后把王桂花从黄副乡长手里夺回来。他要做一个真正的男人,自己有钱了还怕黄副乡长么,自己已经翻身做了主人。市政协委员,也是个有身份的人了。再说,王桂花确实对自己不错的,她已经和阿狗睡过三回觉。至于王桂花有没有和黄副乡长睡过觉,睡过几回觉,阿狗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知道自己缠女人的功夫还行,对于女人是要下功夫泡的,还要让女人对自己产生同情心,女人心软磁,王桂花更是刀子嘴豆腐心。为了王桂花,他宁可与黄乡长为敌,不当那个老年协会副会长,镇上红白喜事理事长。那可以费力不讨好要掏钱的活。每年乡里组织老人文娱体育汇演和去城里参加比赛,吃喝住宿都由他掏钱,黄副乡长就是一张嘴胡址,他与黄副乡长为着王桂花明争喑对起来。于是,他便想好了接近王桂花的好棋。去王桂花家做男保姆。
他原先以为王桂花是个寡妇或者离了许多年婚的单身女人。因为他从认识王桂花起没见过王桂花丈夫在酒店里显过真身。他问过王桂花一次,可她却说:‘‘我男人早死了。’她一定有许多委屈埋在心底。其实,他男人并没有死,只不过是瘫痪在床已经六七年了,算不得是一个真正的男人。阿狗喜欢王桂花,王桂花也乐意与他隔三四五地睡觉。但她更乐意与黄副乡长睡觉。王桂花虽然上了年龄,但对于男人的渴求从不推辞,五十出头的王桂花性欲太强烈了,阿狗永远不能满足她似的。十年前,阿狗就有了和王桂花的亲密关系,那时候完全是为了找个漂亮女人装门面有意识地气气村里不嫁自己的老寡妇秦玉英,那时候他六十岁还不到,是乡里有名的爆发户,王挂花四十几岁风骚劲实足.
每天早晨六点钟,“自然雅居”酒楼老板娘王桂花便推开临街依巷窗户,拉开水红桃色窗帘,探出半个头,把笑脸迎向雨蒙蒙的东方。白净的脸在江南的梅雨季节楚楚动人。她叹了口气,然后伸出左手,试着窗外的水珠:“该死的天,真让人心烦意乱。”她说话时,刚进入中年妇女的风韵和朝气透出她的机智成熟来。她鼓都都丰满的胸脯俯着白框的窗扇有着妩媚的神韵。
她张开喉咙呼吸几口新鲜空气,白藕一样圆硕的双手相互交替做了几下扩胸动作。她把刚瘫痪的丈夫从酒楼搬到了几公里山野桃花村,可以省心省力。不象从前忙得焦头烂额,一会儿去鱼市,又要照管酒楼,还要时不时陪着丈夫去城里医院或者找乡里郎中。王桂花寻思着要给瘫痪的丈夫找个外地姑娘做保姆。那样,她便可以集中精力经营酒店和鱼市的摊位。
夜里下了半夜的大雨,街边还积存着雨水和银光光的鱼鳞,轻柔的雾缕缕地流动着,团团带带,忽浓忽淡,河对岸隐约的在香樟垂柳间有了仨仨俩俩赶早市上茶馆的男女。河边上有浓重的鱼腥味随着梅雨季节特有的潮湿气挥发着。
“王桂花,桂花大嫂!”桥头一个老汉朝着王桂花喊,奔着“自然雅居”酒店小跑过来。
“大清早,喊鬼啊,一点不懂礼貌,有屁话就放!”王桂花关上窗门下了楼来,她心里嘀咕着“我王桂花就是倒大霉,大清早碰上个光棍,还做不做生意。”
“阿狗,你大声嚷个啥,手里还夹个铺盖卷。到哪儿看场子?”
“上你这儿看场子,大妹子,救人一难,胜十级浮徒。”
“哪儿有事要你救?”
“你啊,你家大兄弟瘫痪在床,搬回桃花村准备养老送终,我不帮你个忙,说不过去,我就知道你缺个看场子的。如今你王桂花是镇上的大红人,老板越当越大,现在鱼市有摊挡,又管着个酒店,几十号人。”
“我不缺看场子的,我只缺端屎盆的小保姆陪当家的说说话读读报,你行吗?”
“王桂花啊,我如今住着幸福院,享受着政府的五保待遇。吃喝拉撒全由别人管着。”
“可你还东奔西跑,一会儿去城里建筑工地看场子,一会儿到山村当更夫,还跟着道士赶红白喜事凑热闹还吃香喝辣好不自在。”
“我也就喜欢吃两杯酒,其他爱好,绝对保证没有,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乡里乡亲的,哪个不知道哪个。”
“阿狗,人家叫你狗叔长狗叔短,在我眼里老猴一个,叫你阿狗已经给你面子了。”
‘我到你酒店看场子,不要你一分钱报酬,每天就喝两瓶啤酒,中午一瓶晚上一瓶,至于你怎么叫我,我不在乎。我这个样子了,还在乎别人怎么叫我么,不过,亲兄弟明算帐,我不会害你,到我什么也干不了,我自己走,去镇上幸福院。”
“我知道你还有力气干活,我这酒店是需要有个人打打杂活,搬个鱼框挑个菜担什么的,可我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招了你看场子,现在,镇上风言风语在背后说我闲话的人已经够多了。”
“王桂花,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些烂舌根的人说梦话屁话,其实,也就是那一帮子口袋里有了钱就发搔的人。”
“也多亏那帮小子从十八岁老到六十八岁的男人打我的主意,上我酒楼,酒楼生意才会这么好,每天尽利润几百块,他们是看我王桂花当家男人不中用了,存心变着法要欺悔我。阿狗,你说我是哪见人爱的浪女人吗,我女儿都上大学了,那些个20几岁的小伙子也把目光盯着我脸面,这是啥改革开放,思想解放啊。”
“王桂花,我来酒店看场子,就当好更夫,保证早上晚上没有人敲你门爬你窗偷看你洗澡。”
“阿狗,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没有不透风的墙,现在的男人在茶馆里啥不说啊,说你王桂花就象熟了的水蜜桃,不啃也是烂。”
“镇上河里的水,你现在知道为啥这么脏了吧,都是这些男人老不正经的排放的。”王桂花把目光迎向桥头一对说着话走着路的男女。是啊,当家的不死不活,自从女儿初中没毕业就分了床睡,现在看见她男人瘫痪了就象苍蝇盯着臭鸡蛋,看见她从鱼市到酒楼就嗡嗡叫个不停,谁知道她心里的的苦处,没有她支撑酒店这个门面,当家人早就魂归西天了。“
“王桂花,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进门去了啊。“
王桂花抹着眼睛,还没发话,阿狗已经进了门,把铺盖撒了,放在桌子上。
“狗叔,乡里乡亲的,我丑话说在前头,听说你手脚不是那么干净,看山守夜,不是砍竹伐木就是偷瓜摘桃。“
“那些干部吃桃啃瓜从不付钱,变着戏法卖树,你知道农业学大寨那会我和村里人没日没夜从宜兴扛回毛竹水杉香樟种满山坡,现在村里干部打着绿化美化城市旗号,一个星期卖了几千棵香樟树,每棵几千块钱,真象办了家大工厂,可老百姓呢,没得到一分钱好处,我也是老百姓中的一员,我一辈子没结婚没有儿孙,他们都没有子孙吗?”
“大道理,我不和你讲,阿狗,在城里建筑工地看场子,你可是卖了铁架买酒喝,我这酒店可经不起折腾,啤酒瓶也是数了个头集中返酒厂。”
“我懂,王桂花,酒店鱼摊是小家不是大集体。”
“想干就在这里干,每天付你十块钱,就算值夜费,吃喝免费,镇上幸福院要是找上门来,我可没一分责任。‘王桂花在收营台上抹着桌,用鸡毛煽扫帚拍着柜台后面的墙布。
“夜里当更夫,我有经验,这大白天总不能让我一个男子汉憋死。“
“白天,鱼市摊挡和酒店两地照顾,哪忙朝哪儿帮。“
“行,王桂花,这人啊命真贱,不干活还真是骨头痒“
“这就叫劳碌命,人家看我王桂花风风火火是个热心人,为啥,还不是为多挣几个钱,可是钱呢,钱都煨了那当家的那个药罐子,公家人吃喝拉撒,全报销,农民呢翻身当家作主人,都是公而忘私作了奉献,我王桂花风里来雨里去,挣了钱买个累,我打麻将吗,你看见我进歌厅舞厅吗?你看见我喝个咖啡洗过桑拿没有?我唯一的爱好也就穿戴得干净利落一点,让衣裤裙子该紧的紧该松松,这是女人的天性么,就因为这,阿狗,镇上那么多男人对我张牙舞爪,那么多的老的少的女人对我鬼哭狼嚎,我穿的衣服薄些,领口低一些跟别人有什么关系呢,你说,这王桂花季节湿湿热热的,苍蝇蟑螂都四处飞,我这么一个活鲜鲜的大活人不能捂着西服穿中山装吧。“
“王桂花,我这就去鱼市摊位吧,这酒店里有一帮女孩子,抹桌拖地我干不细,我就去鱼摊干些粗活。“
“你对我弟就说我让你去的就行,白天帮他那儿,我马上就给弟媳妇打电话!”
“奇怪,真奇怪,漂亮王桂花找个丑不怪,阿狗叔眼斜背驼头秃人矮,一堆牛粪围在鲜花旁。”茶馆里把阿狗进“自然雅居”当更夫美化成鲜花和牛粪的关系。狗叔是有思想准备的,老光棍心里好似爱着小镇第一美人的,可他不会幸灾乐祸。
阿狗知道自己大王桂花20岁,那是整一辈啊。再说,王桂花家当家的男人还没死,虽然躺在家里,双眼还是睁着看墙角的蜘蛛结网,蜘蛛吐丝也是为了生活,守侯着飞蛾,蚊子,苍蝇,当家的买回牛奶买回藕粉坐在床头流眼泪,他无话可说,只有那双颤抖的手在抖擞。
阿狗夜里在酒店值夜,白天去鱼摊和王桂花家的桃花村。去桃花村主要是陪王桂花当家的说现话,拉杂,有时也哼几句越剧王桂花戏里的唱词,为此,阿狗买了一辆三轮车。
王桂花当家的,精瘦的象只猴,手脚不能动,嘴还能轻声地说话,阿狗身强力壮,把他抱到轮椅上,到阳台上晒太阳,
“阿狗,我想看花,我想听鸟叫。”
阿狗把他的轮椅拿下楼,把王桂花当家的抱下楼。王桂花已经有几天因为太忙每回家了,她不放心阿狗给当家的当保姆,
“王桂花,你当家的要看花听鸟叫。”
“当家的,你烦不烦人,阿狗不是保姆,我已经到职业介绍所去登记为你请保姆了。”
“我不要请保姆,我已经不是当家人了,下次不要叫我当家人,我就要阿狗陪我,他能拉杂活,会讲故事。”
“那好吧,阿狗,我就把当家的交给你,陪他笑陪他乐陪他看花听鸟叫,一日三餐由酒店派人给你们送。”
“近几天,我骑着三轮车带你当家人四处看看,长江边新建的远洋码头,就要通火车的铁路,还有千亩葡萄园。“
王桂花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取出几张百元大钞递给阿狗,“给,零花钱,当家人嘴里无滋味,给他买些吃的,不够向我开口。“
“王桂花,酒店值夜我还去的,你不要另外请人了。“
“阿狗,先陪着我家当家的,有他在不管病到什么样,只要他不死,他就是户主,我就少了些风言风语,我不是浪女人。“
“王桂花,啥都不用说,我懂,你安心管你的酒店和鱼摊。“
“鱼摊一年也能挣几万块钱,原想给弟媳妇算了,可现在还舍不得,你陪着我家当家的,我心中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