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有一颗流星划过就要死一个人
阿狗呆呆地看着秦玉英,她好像返老还童似的,目光炯炯有神。
在场的所有人惊呆了,只有丰小玲保持清醒头脑,这属于一种意识流片刻反应,很快会消失的,她对女儿说:“快把我戴的金银首饰拿出来,给妈。”金银首饰是张二狗给秦玉英戴上的,秦玉英坐在花轿里,张二狗俯着身体进花轿把丰小玲做新娘的一套行头全用在她身上。
花轿里有轻声的问话和回话,张二狗回答秦玉英的,花轿外的四毛兄弟和村书记被秦玉英反常的行为惊吓的不说一句话,眼朝院外天空的星辰,村上人说,有一颗流星划过就要死一个人了,他们看到无数颗流星在划过村庄上空。
“在院子里转悠晃荡几下不行,绕村子转圈吧,这是老人的心愿。”
阿狗走在头里,、在花轿的右方,他能听见花轿里有轻轻的歌唱。真是,村里的新事层出不尽,老树也开新花,抬花轿的人朝村上转。
坐花轿的婆婆七十整,红灯闪烁分外娇,石榴裙菊花水柳腰,
圆月牵着花轿摇,披着丝巾的婆婆红着脸庞醉了双桥,
手戴翡翠耳挂红玛瑙,映红江南村庄好风景,石桥下的涟漪
旋转出动人的传说,富裕的生活已在冬天里开花,苦辣的岁月抹上彩云。
漂泊过的疾苦如今充满欢乐,恒古的爱情洒遍故园,化作清泉。
花轿绕着村庄转,丰小玲和女儿拎着红灯笼跟在后头,很象新娘黑夜回亲的风俗。“儿啊,快过来。”秦玉英脆嫩甜柔的声音喊着方士杰。
“娘,我在你轿子旁边呢。”方士杰一直守在娘的花轿旁。
“我就要死了,我死后要坐花轿去天堂佛国。”
“娘,这件事要听张二狗的。”
“我懂,阿狗会答应的,”说这话时,见一朵祥云升起,耳畔犹闻仙乐梵音。天边红彤彤,观音象半个身子沐浴红光之中,她长出翅膀,朝云朵飞去。
“玉英,你放心,你死了就用这顶花轿抬你去,我阿狗说到做到。”
“阿狗叔,你不做生意了,你还要靠花轿赚钱过日子呢。”
“不要多讲,你娘要我做啥事都会做,那怕我这身老骨头拿去一起烧了。”
花轿里没有了声音,阿狗猜想一定是睡着了。
花轿在院子里停下时,阿狗对大家说:“没啥,老太婆瘫痪的病好了。”
我一个人背她进家门,把床铺重新换一下,让她睡下。
方士杰把娘的红头巾拿下时,发现闭着眼的娘,已经停止了呼吸。
“娘,你就这么去了。”方士杰和张二狗抬起秦玉英放在了客厅。
客厅里铺满稻草,张二狗就睡在了的稻草铺上没有回家。
秦玉英的尸体在客厅搁置三天,方士杰和张二狗一直为着是否用花轿抬到火葬场去而争论不休。
“用花轿把一个老太婆抬到火葬场去,这算啥?从没有过这样的事情喔?”
“不怕你笑话,我对你娘能做的事也就是抬抬轿子了,我这辈子不是说,我对不起他或是她对不起我,我们相互敬重,互相敬仰,是历史把我们分开。我不怨恨她,死了,我为她做些事完全应该。”
“我不是不让你完成娘最后的遗愿,你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我这是为你好,你想想,抬花轿做新娘这是老一辈遗留下来的习俗,如今你的花轿出租公司却要把花轿抬到火葬场去,以后你的花轿出租公司还怎样做生意,谁来坐你的花轿?谁愿意让好端端的喜事变成丧事?”
“那又怎样,至多以后把花轿出租公司关门,反正我养老送终的钱已经有了,我的几个儿子都没有长久把花轿出租公司开下去的打算。”
“你一手创办起来的花轿出租公司就这样跨掉?”
“花轿出租公司已经给人们的思想搞糊了,复辟怀古的名堂对农村精神文明建设有害的。政协会议上,委员们早有这个议论,我只是藏在心里没向你说,现在我想禁止。”
“屁话,我这个村支书没一点觉悟,没一点素质!封建迷信的东西要扫光,祭祀祖宗的东西不在封建迷信范围,你的花轿出租公司全市第一家,是太平乡致富的典范,你这棵树不能倒,你这面旗是我们荷花村的光荣。”
“方书记,好了,花轿这种不合适宜的东西末等货色添了不少麻烦,乡长是满肚子不高兴的,趁这个机会撒伙算了。我知道你娘其实也是不要让我搞这种没出息卖苦力的名堂,我心里明白。”
“阿狗,我娘真这个意思?”
阿狗说:“当然。”
“那好,我就一不做二不休,把花轿一起烧了吧。”方士杰借着阿狗对娘爱情的忠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方士杰一直是个唯物主义者,他对乡乡有寺院村村有庙堂的做法是有意见的,某些党员干部也跟着瞎起哄。
阿狗起初穷没有发财的路子,当时方士杰一时头脑简单,竟然帮助阿狗领回营业执照,随着花轿出租公司的发展壮大,知名度越来越高,他心里难受起来,这种致富路子完全是错误的,引导人们走上不正当富裕不正常消费,引起人们结婚讲排场的不良风气。花轿出租不能积极地提倡鼓励,乡政府作为致富典型把张二狗报到市里就是作了肯定。上级肯定了的东西,方士杰当然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况张二狗从乡人大代表官升为市政协委员,村里的老百姓不知道政协委员是啥官僚,都认为张二狗十分的伟大。
张二狗在秦玉英死去的一个月中,很少和村里人讲话,村里人都说张二狗原来是个情种,早就和秦玉英有一腿,多事多嘴的娘们吃了饭不讲话不说些废话又怎么能促进消化呢,当然不会当着方士杰和丰小玲的面说。娘们当着张二狗的面敢直说,张二狗戴地主高帽时一直是村里人人可骑的狗,张二狗听着娘们说到面上的话没有一句言语。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受冤枉了,他甚至连秦玉英真正的想法都没有搞清楚,还是到临死才知道秦玉英对自己的爱情刻骨铭心,有这些阿狗已经足够了。
花轿是木制品,当然容易烧了。秦玉英死后满五.七那天傍晚,张二狗把秦玉英坐过的那顶花轿抬来了,花轿里装满了彩电冰箱,楼房和汽车,当然是纸和芦苇扎的。花轿上浇了汽油,油烟很浓升上小院上空闪射的火星象小院里放烟火飞得很高劈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