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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夏夜难眠

方芳88 《狗爷和三个美人的浪漫史》 言情小说 2009-10-20 12:0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2957 · CHAPTER-00020689

阿狗死的那个冬天,开了一个家庭会,分割财产时,大毛没有任何主见,全都像哑巴一样不想说话,相互偷眼看着各自打着小九九。

大嫂烈性子,骂三毛媳妇是个小妖精,败家子,骂二毛媳妇是三天三夜褪不尽鸭毛的小气鬼,守财奴。

大毛媳妇说:“我有一牌豆腐坊,饿不死人,随你们那样。”

二毛媳妇说:“我爱搞个温室大棚什么的,不愿离开村庄。在村里住着楼房蛮好,至于镇的三间楼房,平分的好。

三毛媳妇说,“我开美容厅用得着门面房。最好大家作个低价卖给我,用了一年多的房便宜10%。”

二毛媳妇接着说,“那不行,房价每年上涨呢。”

四毛说:“我不会和哥哥嫂嫂们抢财产。本想大哥作主,大哥这个样子也没办法,大嫂受的苦最多,大嫂最能持家,年龄也大了,该照顾着点。

二哥三哥身强力壮,但没有技术,但对花轿出租公司有感情,10年了也流了不少汗,形势也不会转啥方向,把公司搞下去每月挣个辛苦钱还行,继续把花轿出租公司搞下去吧。今年开春只有二个月不到,老爹在银行存下的三万多元钱除发工资,余下的二万块钱我想自己留下,我想办一家织布厂,我还没有结婚,我拿2万元钱,想来哥哥嫂子们不会有意见。至于家中的房子财产我不和哥嫂参与分家了。”

最后决断,镇上的红白喜事有限公司、办公楼给二毛三毛两人共有,大毛分得村

子里的楼房。

雪下的很大,江南的雪天冷的静,雪把垃圾,杂草和所有肮脏掩盖住了,显得洁

白空旷悠远。

大嫂红菱的豆腐坊,豆腐干皮卖的最俏,还可适当上扬些价钱。穿着羽绒服的大

嫂,卖完豆腐后看着天气还早,临到年底死的人特别多,喜事也连着办,大毛的生意也好做,今天去了城郊大桥边一个新的别墅区,可能又要喝了酒很晚才回家,她把围巾捂的严严实实去了山湾,她有一个多星期没有见到纪龙了。冬夜的漫长让她快接近半百年龄的心更加空挡。悠闲,她不知道人已到更年期,却还有那种莫名其妙的渴望在心头象河水潮汐涨起落下,激荡着心潮。她常在心底里骂自己。老不正经,越是骂,越是脸红,血液膨胀全身,懒洋洋的身体需要触摸抚慰。“一片二片,三片四片……千朵万朵雪花飘,飘进山坡象棉袄。”红菱想,作诗有啥难的,我这不也是诗吗?

红菱“吱扭”推开木门时,纪龙正在做晚饭。他自己配制的嫩笋干和鸭子正在沙锅里蒸煮着,冒出的热气弥漫着水泥平顶的小屋。黑狗汪汪叫着。

“你冷不冷?自己人不认得,叫啥?”黑狗便围着红菱蹦上蹦下。

“你来了,我就不冷。”纪龙伸开他的左手,自由地来回伸缩,“全靠你呢。”

“不害臊,我不是一盆碳火,来了就屋里发热,我也没那个能耐治好你的残废手。这都是老天的安排。”

“你下雪天到这山里来,也是老天的安排?”纪龙说着手伸进了她怀里。

“我都快年纪半百了,还用得上听谁的,自己想干啥就干啥。不要摸奶,心口冷。“

“越是偷偷摸摸,滋味更浓。“纪龙搂着她,顺手换起沙锅里一块鸭肉塞进她嘴里。

“死货,我给你带了好些豆腐皮干,够你吃几天,把身子养胖些。“

“我只有一只手不能用,我想下手干些别的活。“

“你已年纪半百,儿子出远门打工,能干啥,就这样,每年几钱块收入可以了。”

阿沟在大儿媳妇红菱离开家园去城里时,阿狗没有挽留她。只是对她说:“红菱,我知道这许多年来,你受了不少委屈,我不怪罪你离开大毛,大毛就这个样子,没法子的事,你操持家务辛苦多年,。你已没有爹娘,有空儿来看看我这老头,你走吧,我象出嫁的女儿一样待你,给你买一套组合家具,一整套电器,大概三万筷左右,把事办的热热闹闹,你也光彩我也有面子。”

出嫁的那一天楼前水泥场上,红菱尤为漂亮,激动的哭了,扑倒在阿狗怀里,一改往日:“我家老头,老爷子。”的称呼,高八度的呼叫:“爹,爹!……”在场的所有男女为红菱流下了泪……

出嫁时,太阳最好,屋门前的古树发了芽……两辆货车装满家具电器,一辆大客车前是一顶大花轿,大花轿没有人扛,架在解放大卡车上,第一次用上了锣鼓乐器,那是全村最热闹的一次婚宴,村上三个生产队近百户人家,男女老幼全部坐上酒席,阿狗掏干了腰包,满满四十桌,这天,才是阿狗眉开眼笑,被邀请村干部对他将:“钱来之不易,是一步步长老茧挣到家的,省着花。”阿狗说:“我也会有这一天,我高兴,我要让大家看看嫁儿媳妇比别人嫁女儿还要热闹,我阿狗胸怀宽广,讲仁义有文明,我对得起祖宗……”

大嫂进了城市,买了房转了户口。

在城里农贸市场买下一个摊位。

想不到年将半百做了城里人。

张二狗喜欢大毛媳妇,许多的出发点是看在大毛的份上,大毛需要关心和体贴,他的钟爱也许使红菱产生了误解,她甚至爱上了张二狗,阿狗是她公公,难道做“扒灰”这样的蠢事吗?

红菱甚至想提出假如离开村庄到城里去买商品房,阿狗要娶她,她完全不加任何条件会同意。

大毛死后,没有了一个影子在眼前浮现,有半个月,她不想跨出房门一步。

一路的喇叭声,接亲的队伍过了荷花桥,队伍绕了几里路走了上手,东边出太阳的方向。五只喇叭朝天,一派喜气,接亲的队有十三人,提着大红包袱的是媒婆,新郎在中央,喇叭鼓动吹,吹的三四遍门在打开,门口一阵噼噼啪啪,花轿落在门口,接着便有十几根青毛竹排在一起竖在门前的墙上,有接亲人派一人看管,假如遗失一根要拿出香烟一条或奶糖一斤给出嫁人邻居们那些藏了竹杠的人(这就叫敲竹杠的来意。)

红菱没有在楼上抱着送亲的姐妹们哭闹流泪,她和左邻右舌的妇女讲着致富经。阿狗把她当女儿嫁给了纪龙。

花轿落到家门口,阿狗在家门口铺展了红地毯,欢迎接亲的人,从堂屋里抬出的红绿色被子有十八条,放在四方桌上,樟木箱,藤椅。早有染成红色的花生奶糖鸡蛋在被窝里包着。饭桶马桶水桶长圆方凳一溜溜铺堆在场头,成群的孩子哄闹着。

红菱和纪龙天地合一,夜幕一色时,一对同眠的人就在窗外的阵阵风吹下睡入梦乡,他俩忘不了阿狗。

人生七十古来稀,阿狗的生命长河里希奇古怪的事层出不尽,冬夜是生日。七十岁生日是在镇上饭店里过的,自从阿狗和江南大酒店的居老板交上朋友,还真的没有亏待居老板,平时有认识的朋友和小官僚,要阿狗请客,他总是带到江南酒家。他从居老板那里学会了洗双拿澡打保龄球,他甚至去过迪斯科舞厅。他想要是年轻二十岁,也会象如今挺胸凸肚的中年人老板一样摆阔气树威风。

“人头马一开好运来”这是电视屏幕每天叫着的广告语,阿狗今晚上就是因为碰上了好运到江南大酒店内预定了八桌,打算出血一万块。人们常说穷人家里的鸡窝里尽是卵石,财主人家臭水沟里也能捡金娃娃。阿狗平时很节省也没舍得人头马,不是在赌台上是在体育奖券兑卖现场。阿狗只买了两张奖券四块钱,他摸到了一辆双塔拿轿车,也可拿十万块钱现金。他打电话给四毛,四毛说:“这事你自己看着办,奖是你摸到的,车属于你个人,你有四个儿子。”

“四毛,爹是想支持你,你要办织布厂需要……”

“啪!”四毛把电话挂断了,他怕兄弟几个说不清楚,出租公司赚的钱基本是按照多劳多得的分配方案实施的,对于这种意外之财,四毛能说啥。阿狗听旁边的人在议论纷纷说拿轿车和现款都需要自己的身份证。以后要登报公布于众,阿狗拿着奖券说声:“我先去撒泡尿”就奔下了兑奖台。兑奖台上停放着一溜汽车,广告标语触目惊心:双塔拿---大家拿!阿狗撒尿时就考虑了向外地人借一张身份证拿现款,把名字登上报纸这不是露富么,社会好人有坏人也有,以防万一,再说把小汽车开回家四毛虽然会驾驶,兄弟几个有矛盾,尤其是引起媳妇之间的矛盾更不行。他拿出五十块钱向路旁一个外地摸样的人借了身份证,到兑奖台领取了一张存单。晚上,阿狗喝了好多酒,他把存单朝四毛桌上一放:“明天晚上,我请客。”

“爹,这钱?!”四毛惊奇地看着父亲。

“四毛,这钱给你,整十万,你不是要办织布厂吗?”

“我是需要钱,可不能……”

“不是我吹捧你,兄弟四个,就你以后有戏,这钱是意外之财,算我投股,我盼着你以后有出息,当大老板。我们这个花轿出租公司兔子尾巴长不了。”

“这是江南习俗,时代产物,弄这个花轿出租公司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产物。我早就说过。”

“你又不当外交家,以后少说话多做事情,你看我近几年还不是坏在嘴上,废话连篇人人当真。”

“明天晚上,这样仓促,要不要和哥几个商量一下,七十大寿,大家总得有个准备,起码有个思想准备吧。”

“不发请柬,打电话,愿来就来。不来就算,电话里讲明白,一不受礼,二不受贿,平时候与我们有往来的单位领导三桌,村里从我算起三代以上堂兄弟姐妹和孙辈,只要能通知到的全部通知,你们兄弟几个允许每人请几个,给叫我爷的孙辈们每人一个红包,算计一下有多少人,人生七十古来稀,在我祖辈的家谱中除了宋朝仁宗皇帝时有一个祖宗当济南府太守活过七十岁,几十辈中就只有我喽。”

“爹,你运气好,又遇上这么个好光景,活过百岁不成问题。”

“毕竟老了,也就最近二年的事了,我心里明白。”

“爹,钱我收下,七十大寿宴席我去安排。”四毛说,已经从办公桌里拿出两盒西洋参片,爹,我早为你准备了两盒西洋参,不贵,就二百块钱,我原来想给你买两瓶好酒,我想你老人家还是少喝些酒对身体有好处。爹是一棵大树,树倒了,这出租公司会垮掉的。

“四毛,你真懂事,兄弟们都象你就好了。”阿狗粗糙的手摸了摸四毛的脸。

“爹,听说你年轻时和村上秦玉英好过?”

“大家在一个村上,过去的事了。”

“如今瘫痪在床,要不,倒是可以一起过,做个老来伴。”

“生活闲散,还真是没事干,爹晚上喝些酒就打发了。”

“夏夜难眠,我听说爹常去“春花”饭店喝酒,要不要我去刺探一下情报?我高中时的男同学是她侄子,春花开饭店就是为找个老伴。”

“我倒是看上她,年龄配套,其它全不知晓。”

“爹,老当益壮,为人实诚,说不定真有戏。”四毛把爹送出门时发现爹脸上红扑扑血色好,走路还很紧促。

他因为有着秦玉英的存在,心里象夏夜捉田鸡照得见摸不到。阿狗吃过晚饭早早上了床,他躺在床上看电视,他患了精神分裂症,白天想睡觉,一夜又要起床几次,好像梦游似的,自己要去做从前想干而没干的事,甚至想去强奸某个女人。

阿狗正在床头翻看着自己的小帐本。实际上除了四毛有花轿出租公司的帐本,他自己也记着,所有的现金收益他记着,欠帐很少,也有近二万块,他对四毛好的原因是四毛记的帐和他自己的帐相对照一分钱不差。他肯定四毛是个诚实能办事的人,没有把老爹看作糊涂虫。能继承遗志的只有四毛了。假如他有个三长二短,他也会写个纸条“你办事我放心”塞进床头柜里。

正当他想着自己和家庭,钱和四个儿子的事的时候,门铃响着“叮咚”的泉水声是阿狗,喜欢的音乐,音乐响起有人来了就预示着春天到了,相知的人在一起便是春天,假如人没有朋友将孤独地死去。阿狗对上门的来客,那怕是外乡人上门乞讨,推销各类产品的男女老少都邀请进家门喝茶吃饭聊天甚至送礼,阿狗此刻象个慈善家。

阿狗打开时见是荷花村党支部书记,本村父母官方士杰有些惊奇。方士杰很少有夜里串门的习惯。“你吃饭了吧。”阿狗本想问他有啥事,忽然一转口,这是江南人和人打招呼的常规用语,他不想和村书记套近乎,有钱人的自尊心是镶在骨子里的,阿狗就是这种人,对于小钱施舍是很大方,要真叫他拿出大钱出来,他肯定是一只刺猬。

“阿狗叔,我有急事找您!”方士杰停了几分钟才说出口。

“啥事,进屋慢慢说。”阿狗迎进门,立即到沙发椅旁倒水。

方士杰脱下皮鞋换上棉拖鞋。

阿狗大声说:“不要脱不要脱。”

“你这富丽堂皇的地方,不脱鞋就不是文明人。”

“你说啥话,装潢房子跟上时代潮流,这是四毛作的主弄的,我看是白白浪费,地板一百几十块钱一平米,红株白株夹板要一百几十块钱一张,铺在地上贴在墙上浪费!大书记,啥事情,用得上你亲自跑一趟,打个电话就是了。”阿狗披件大衣坐在沙发里。

“这事情,非要和你见面才说得明白。”

“天塌下来啦。”

“还真是天塌下来了,娘要死了。”

“要死啦,玉英,她瘫痪在床几年了吧?”

“死是小事,她偏偏提出,临死要坐一回花轿。”

“坐就坐吧。”阿狗说:“玉英的事,你大书记的事,我免费。”

“不是钱的问题,不是娘死的问题,是她坐花轿的事情让我伤脑筋。你想,我是个村书记,一个七十岁的老娘临死还弄个花轿坐坐。这真是千古奇事滑天下之大稽。”

“这是她活在世上的唯一要求,士杰。”阿狗低了语调,拍拍方书记的肩,“她们那一代还兴坐轿出嫁,她的许多姐妹,坐过花轿,她没有坐过,可以理解,老人最后一点要求也不能满足吗?”

“我是怕被别人说闲话。”村书记已经养成习惯,做啥事总喜欢对号入座。

“你是舍不得头上这顶乌纱帽吧,你放心,不会因为这件小事,连你党籍也开除了吧,再说,她提出的条件又不高,在村里转几圈么。”

“我当然要满足她的要求,我知道娘心里一直很苦。”

“我们这一辈人都是这个样子,心里想做的事没做,到了能做的好时光又没法做了,心里矛盾着。”

“别说了,今晚上就去。”

“那我赶快打电话,这事只能让四毛兄弟抬花轿,我给他们兄弟嘴上贴封条。”

“那我走了。”方书记觉得脸上辣辣的,不知道为啥要搞这种封建的习俗。

其实,方家老太秦玉英头脑中已经一片空白,她昏过去了三天。整个身子悬浮在空中,她独自走在茫茫荒原上,醒来时,她梦游一般的话让人捉摸不透。“张二狗,花轿!”她觉得自己好孤单,能疯能闹的年纪如雪花飘去,融化在这片土地这一个小村庄里,只有活的张二狗燃烧着她的下半辈子,村里几十个差不多年纪的同辈只有阿狗还眼熟。瘫痪在床的许多日子,是阴冷的,板结的,她心里是不能融化的冰块,无法脱胎换骨再活一次,那样的话,可以用如铁的热情把阿狗投入到爱情的炼钢炉里。她等待着阿狗能到家中来看看她。二年了,他没有跨进门槛一步。只有到了临死的这几天,她才认同在这世上七十年,唯一爱着的人只有阿狗,她感到无望和无奈。她听其自然,听天由命的一辈子终于游到观音像前,她同样白衣展展,在经书自开,莲座开放,水目澄沏的天堂前迎候长着翅膀的阿狗飞来。“喔唷!”秦玉英轻轻发出一声。

“娘,妈。”儿子和媳妇跪在床前,“喝水吗?花轿马上就来,今夜就坐。”

“花轿,我要张二狗抬。”

“娘,阿狗叔如今也年龄大了,比你还大二岁,抬不动了,是他四儿子抬。”

“花轿,花轿!”秦玉英的眼睛闭着,嘴唇蠕动着。

张二狗带着二个儿子和花轿赶到荷花村时,秦玉英只有最后一口气了。

她最后的心愿只是想坐张二狗亲自抬的花轿。人生的最后一次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忌讳和隐瞒的了,人将之死其言也真,其言也尽么。

“玉英,真是说要让我抬?”张二狗问着村书记妻丰小玲。

“士杰怕你年纪大了,抬不动。”丰小玲对阿狗说。

“来,我来抬,四毛你帮方书记把老太太扶上轿子。”阿狗浑身来了精神,他被丰小玲的话激活了,秦玉英这个老婆子同样惦记着我,我这辈子算没有白活。,总算有一个女人爱着我。”

秦玉英僵直不能动弹的脚被床头柜撞了一下,她模糊的眼好像从梦中惊醒,她努力睁开眼,看见张二沟就站在轿边,一个微胖整洁的小老头。村书记的儿子把她背身上,然后轻轻放进花轿,刚进花轿,她耳边听见轰隆一声巨响,眼前飞扬烟尘,她竟然扶着花轿自己站起身来,换了一个人似的说:“阿狗,给我新衣裳红头巾。”声音甜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