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犁水悄悄地流淌着……
这条流淌着万千年、从炎帝黄帝流到明清,又从明清流到现在的犁水,永远是这样的清澈,这样的赋有韵味。一些来犁城游玩的远方朋友曾对古心之说,你们犁城人粗犷、豪爽,可不像养育你们的犁水,温柔如少女,贤达如贵妇!真的,不是客人的点拨,古心之也没有发现这条从山涧里奔流出的河流,竟如一个贤慧的女人,豁达、大度,蕴含着教人遐想无限的美丽。
说起犁水,还流传这样一个故事。
传说轩辕之时,诸侯相互侵伐,百姓横遭暴虐。神农炎帝厌恶战争,更不想窥天下而居之,于是,他决定出巡南方,拯民于水火!星夜兼程,数月间,炎帝一行来到一个蛮荒之地,这里的人个个面黄饥瘦,炎帝看到这里,不免流出泪来,他决定要改造这里的自然,让农民自食其力、丰衣足食。他从头上拔出一根长长的白发往空中一甩,白发在风的飘荡下弯曲地掉在了大地上,瞬间变成了一条清水悠悠的河流,人们欢声雀跃,纷纷拜伏在炎帝的脚下,大呼救星!这条河就是现在的犁水。从此,炎帝在这里教人耕种,这里成了江南有名的鱼米之乡,犁阳成了中国农耕文化的发祥地!
犁阳人民为了纪念炎帝,便在犁水岸边修建了一座金璧辉煌的炎帝庙,里面用金身塑造了炎帝教人制作农具的神像,让世人永远记住他的大恩大德!
走在犁水岸边,数着星星点点的白帆,看一个个光着小屁股在沙滩上追逐嬉戏的孩童,古心之感觉真的长大了,已不再是一个少不更事,什么也不懂的男孩了。
长大了真的不是一件好事。长大了烦恼就来了。长大了就不能乱说乱动了。长大了就开始胡思乱想了。长大了就想哭的时候不能哭、想笑的时候不能笑了。长大了就知道恨谁爱谁,但只能把恨爱放在心里了……长大了好吗?
抬望眼,秋阳把一河清水洒成金黄。
犁城的秋天永远是这般的美好。
海南的秋天也好吗?
坐在犁水河畔的古渡口上,古心之想起了水飘萍,想起了这位外强中干、永不言败的漂亮女人,怎么舍得放弃她温柔的家而远走他乡。屈指算来,她离开犁城快半年了吧?她现在是嬉戏在海滩与浪共舞,还是倚在参天的椰树下伤心流泪?真的,当读完她留给古心之的最后一句话时,古心之后悔不该这样对她:说句内心话,从走进她世界的第一天,他就没有真正让她愉悦过,后来所发生的一切,责任也有他一份啊! 的确,女孩一旦真正爱上自己心仪的男人,她当然希望拥有他的全部,仅仅给她一棵树,她怎会满足?况且,他对欧慧子……
“心之!”
古心之从思索中回来,好像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看看两边,什么也没有,便认为是幻觉。古心之拿出纸巾,习惯地摘下戴着的眼镜拭擦一下,戴上后便把思绪继续拉回过去的时光。
“心之,什么事这样入迷?”
一股温热夹杂着清香的气味飘进古心之的鼻孔,古心之猛回头,一下跳了起来。
“欧慧子,你从哪里钻出来的?还以为你从犁城消失了!”
不等她回过神来,古心之已紧紧地把她抱起来。
“心之,快放下,我快被你箍死了。”
古心之忽然感觉了自己的失态,便赶紧把她放开,并紧退了几步。
欧慧子忙用双手护住急剧起伏着的胸脯,白晰的脸蛋变得通红。
“对不起,欧慧子,真的对不起!”古心之有点不好意思地望着她。
欧慧子很快从窘境中回过神来,她笑了笑,便走近古心之的身边,悄悄地拉着他的手:“我知道,这么久没见到妹妹,哥哥一定会想念的。心之,是我对不起你!”
站在她的面前,古心之认真地读着她的眼、她的脸、她的酒窝、她的肌肤、她的毛孔,时隔这么久,他分明感觉她的眼睛缺了神韵,她的脸蛋缺了光滑,她的酒窝缺了内涵,她的肌肤缺了弹性,她的毛孔缺了滋润,她真的像一朵枯萎的山茶花,已没有从前的雅洁、纯真和热烈!
读着读着,古心之眼里有泪。
欧慧子眼里也有泪。
难道,泪也会互相感染。
……
啊!
茶花,茶花!
你多么洁白,
你多么芬芳,
你绽放着美好的希望,
你洒下漫山金黄。
茶花美,茶油香,
犁城美女如茶花,
犁城茶花美名扬……
犁水对岸山上的茶林中,一群美丽的少女,有的在用芦苇管吮吸着山茶花酿造的糖汁,有的在放声唱着动听的茶花歌。听着这优美、抒情味极浓的犁城小调,欧慧子好像也走进了那群美丽少女的队伍,惊羡的眼睛里淌出一滴滴晶莹的泪花。
忽然,一阵秋风吹来,吹起茶树的片片落叶,纷纷扬扬,让人惆怅!
“欧慧子!”古心之扶着她坐在洁净且夹杂着丝丝微热的鹅卵石上。
“谢谢!”欧慧子温柔地说:“心之,说真的,选择犁城,我没有错。”
古心之默默地点着头。古心之知道她有很多话要说,然而很久很久,他们相对无言。
犁水哗哗地流着,拐弯处,秋风荡起的水花,偶有几声惊浪拍岸。
河中心,一个三十多岁的船夫,一手摇撸,一手提着葫芦喝酒,那样子真让人忍俊不禁。
欧慧子用手拢了拢被风吹乱了的秀发,尽量放松自己的心情,她笑着问:“那是什么酒?这样让他有滋有味?”
见她脸上开朗了一点,古心之便对她说:“什么酒,张飞酒哩!”
“张飞酒?”欧慧子面带疑问。
“这是犁城的名酒,外地人来犁城,什么不带,张飞酒总要带几瓶的。听说有个云游四海的大旅行家,天下名酒都喝过,唯独对张飞酒情有独钟,他曾在自己的游记里写了这样一幅对联:
天下奇观看完,不如自家藏书;
世间滋味尝尽,无过张飞美酒。
你想想,在他心里,这是何等级的酒呀!”
未等欧慧子说话,古心之便接着说:“想听听张飞酒的故事吗?”
欧慧子点点头。
“欧慧子你听着。”古心之清了清嗓子:
“话说三国猛张飞,他来犁阳察庞统,庞统怕他醉,把酒用水兑,张飞喝了三条街,想醉也不醉。张飞发恼问庞统:你在酒里搞了么子鬼。庞统却夹杂着犁阳土话话唱起来:冒鬼冒鬼真冒鬼,犁阳山好水也好,酿出酒来真够美,色金黄,味芬芳,陈放三年,香又醇,千杯万盅喝不醉……张飞听完哈哈笑,连称好酒真好酒!其实,这酒就是犁城人家家户户用稻谷酿制的米酒,俗称湖之酒。湖之酒芳香绝伦、醇厚风雅,历为荆楚酒之极品。从此,‘犁阳山好水也好,酿出酒来真够美,张飞酒,色金黄,陈放三年,香又醇,干杯万盅喝不醉’就成了妇孺皆知的赞酒歌而千古传唱。随之,湖之酒便叫张飞酒而享誉世界了。”
“这是水酒的另一个版本?”欧慧子问。
“其实,水酒、湖之酒、张飞酒的制作工艺大同小异,面对不同的人便叫法有区别”古心之当然记得曾给欧慧子讲过水洒的故事。
酒故事刚讲完,河中心那位边摇撸边喝酒的船夫丢撸弃瓶,任船在河中荡着圈儿,他像是猛张飞再世,竟脱掉披在身上的大褂,拉长音调翩翩起舞地在船舱上唱跳起来——
天若不爱酒,
酒星不在天;
地若不爱酒,
地应无酒泉;
天地不爱酒,
爱酒不愧天。
他一边扭着身躯,一边高声吟唱,仔细一听,句子却是唐代诗人李白的《月下独酌》。欧慧子眼睛放出奇异的光,一半是诧异,一半是赏析。
“犁城处处有奇人!”欧慧子像是自言自语,“他醉了吗?”
“醉了真的是一种境界!”古心之也像是自问自答。
“醉境就是对现实的打破和重新组合,是蠕动在人潜意识中那一个真实自我的勇敢裸露和无忌演示,是对曾经不敢公开的神往和追求的坦率描述。”欧慧子一眼不眨地看着船上那位似醉非醉的船夫。
“君子醉后出美,美就美在其得意忘行;小人醉后生丑,丑也丑在其得意忘形!”古心之也紧紧盯着那位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的船夫。
“他是出美,还是出丑?”欧慧子问。
“他美丑兼备!”古心之答。
“其实他是一个浪漫的船夫,他的醉态给了我们享受,能给人带来享受的都是美!”欧慧子说。
“酒真好,它竟能生产出这么多的好东西,等下我们也去享受一下‘豪情与美酒,自古长相随’的滋味!”
他们相视而笑,不知何时,河中心的那个醉酒的船夫也摇橹飞驰而去。
河中央只留下一线长长的波纹。
不知不觉,一下午的时光就悄然没了。
“走,我们喝酒去!”
太阳西斜,斜阳罩水,这是一种绝妙的景致,是犁水一天之中的盛景。耸立在犁水岸边的八角楼之所以成为犁城十六景之一,也是因为在夕阳余辉的掩映下,倒影于河中的八角楼像披上了一层金子,熠熠生辉,观者如坠云天,无不拍手叫绝。
牵着欧慧子,他俩走进了“水上人家”餐厅。
“水上人家”是一个姓李的渔民利用一艘废弃渔船开设的一家小餐馆,古心之只知道他的浑名叫牛孺,听说他文章做得锦绣,书也读得好,可就是上帝不开眼,连续六次参加高考,届届只差一分,大学的门坎他终没有进成。后来,他干脆把自家的一条破船,装上四根木柱,盖上从山中割来的茅草,把家安在了犁水河上,平常捕点鱼,休闲便读读古书,倒也从中找到了乐趣。再后来,政府提倡搞水上开发,他顺便把他的这条破船改成了一家小餐馆。
餐馆设施虽然简陋,但布置却也雅致。尤其是挂在船头两边的竖幅特别惹人眼:
山地种菜,河中捕鱼,无穷生计;
本色土话,寻常茶饭,水上人家。
因为这又土又雅的特点,客人也多是一些寻求浪漫的青年男女,他们在这里花钱不多,但可以寻到许多宾馆酒楼找不到的快乐与趣味。
在一个不足三平方米的小舱里,古心之和欧慧子相对而坐。小巧的门帘,把他们遮拦在一个静谧的世界,窗外虽有哗哗的流水声,他们已把它当成了“高山流水”的调子。小巧的桌上,燃着一盏如船的烛灯,烛灯在圆圆的水盘中荡漾,把小舱里的两张脸映得彤红。在这样的氛围里,他们真的感觉聚在了天堂。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谁也不想打破这妙不可言的气氛。他们互相在用心感应,他们的眼睛各自望着对方的眼睛。话不说,心已知,眼已明。这难道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吗?
斟着服务小姐送来的“张飞酒”,他们轻轻地碰着杯,漫漫地点点滴滴地品着。风从开裂的木板墙中轻拂着他们。欧慧子那一头永远飘逸的秀发,在和煦的风中悄悄地飘荡,就像是犁河岸边长着的长长的垂柳,婀娜多姿,美仑美奂!
“为什么不问?”欧慧子放下酒杯。
“问什么?”古心之也放下酒杯!
“我知道,你不会问的。你也知道,我会告诉你的。”欧慧子忧忧地说,“心之,我真想大哭一场!”
“能哭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想哭就哭吧!”古心之把餐巾纸递给欧慧子,“能哭的人就还会有爱、有恨,对生活还充满梦想!”
真的,欧慧子哭了。她把头伏在圆桌上轻轻地抽泣着,泪水像圆盘中燃着的烛泪,滴滴洒落在舱板上。
哥在山上摘茶花,
妹在河边洗手巾。
摘朵茶花丢下水,
飘飘荡荡试妹心。
十月茶花白似莲,
插在妹妹鬓角边。
肚里好多情和意,
话到嘴边不敢言。
夜风把河对岸年轻后生求偶的情歌传了过来,那粗犷的音调、真情的直露,古心之和欧慧子的心扉也悄悄地打开。
欧慧子抬起头,用纸擦干眼中的泪,深情地对古心之说:“心之,如果不是有一份梦想和爱寄存在我的丈夫那里,我真想离开她的家,离开犁城!”
“怎么说得这样狠心?犁城人得罪了你!”古心之笑道,“你不是说,选择犁城你没有错吗?”
“犁城的确是个好地方,这里山好水好人真诚,能够在这样的好地方生活一辈子,这也是我的福气,可是,飘萍她们一家,我真没想到这么不可思议!”
“他们家怎么啦?”古心之知道这么久见不到欧慧子,想必有重大事情发生,但没想到对欧慧子有这么大的伤害。和欧慧子相识了这么久,古心之还从没见过欧慧子这样的痛心过,这样坦陈对婆婆一家的不满。本想问她做妈妈的感觉,她的孩子健康吗?但古心之害怕自己的感觉是真的。因为曾经在水飘萍家,她妈妈对古心之说,家里已经三代儿子单传,希望儿子能生一个儿子,这样她也好向列祖列宗交待了。
难道,欧慧子真生了一个女儿?
“心之,你不知道?我的孩子没啦!”欧慧子眼里的泪再一次狂泻而出,“上次,你学生的爸爸为我做完B超,飘萍一家就知道我怀上的是女孩,她爸爸只是一个劲地长吁短叹,她妈妈口里说男孩女孩都一样,但总是唠叨她娘家因只有姐妹没有兄弟,父母一辈子受人欺负。飘萍劝我,为了家的安宁,要我流了算了。”
“她家怎能这样?”古心之顿时激动起来“这不是无理取闹吗?水飘萍也太不像样了,她竟掺和进来,如果她在,一定扇她两个耳光!”
古心之拍着桌子,圆盘中的烛灯居然被拍得跳了起来,蜡烛被水淹灭。
欧慧子伏在小圆桌上咽咽地哭着,时而抽泣、似大弦嘈嘈如急雨,时而咽鸣、似小弦切切如私语。她忽然抬起头,舱外的月光从木板的缝隙里射到她的脸上,她眼里滴落的泪珠,在光的折线射下,就像是悬在古心之面前的两柄利剑,寒光闪闪,刺得他眼花缭乱。
古心之悄悄地站起身轻轻地走到她的身边,用手拢了拢她柔洁的秀发:“欧慧子,你哭吧,痛快地哭吧,有我在你的身边,你什么都不要怕!”
欧慧子也站起来,她面对着古心之,几乎是胸贴着胸,嘴对着嘴,此时她的心跳,甚至,她血管奔流的血,古心之都听得清清楚楚。古心之的头一阵晕眩,他真的想抱紧她,张开嘴把厚厚的唇罩住她薄薄的唇。然而这种想法仅存一瞬之间,古心之便用双手按着她的肩,让她重新安静地坐在木凳上。
好在没过多久,欧慧子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从河面上几艘放着卡拉OK的船上,传来阵阵嘈杂的歌声,虽然唱得难登大雅之堂,但那优美的歌词、动听的乐曲却释淡了船舱里的郁闷。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
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静女其姝,贻我彤管。
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自牧归荑,洵关且异。
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一个中年男子,居然用犁城的民歌调子唱起了诗经里的《静女》,这首饱含作者感情的民歌,把一对青年男女秘密幽会的情景,淋漓尽致地展现在几千年来的现代人的面前。
欧慧子也仿佛走进了春秋,走进了有彤管和归荑的世界里,她的眼睛很久见不到如山花般烂漫的光芒了。
“犁城真的是蕴藏着深远的文化底蕴!”欧慧子感叹道。
水上人家的老板牛孺送来了烛灯,他说很抱歉,让客人在黑夜里对酒消愁。古心之想:他一定听到了欧慧子的哭声,也一定认为我们是一对恋人,要不,船舱里黑了这么久,他为什么到这个时候才给我们掌灯呢?
“年轻真好!”他笑看着古心之和欧慧子,“想不到时隔十几年,世道会变得这样的好,想当初,我和我的老婆谈恋爱,只能躲在对面山上的洞穴里,像两只蠢老鼠,一只眼看着对方,另一眼看着洞外!”他挤了几下眼睛,“不打扰了你们了。” 他哼哼地笑着走出门,“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他把声音拉了个高八度,转身招呼他的客人去了。
开着的酒瓶,金黄的张飞酒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这小小的船舱已塞满了米酒的分子,古心之和欧慧子通身已浸淫在酒的坛子里。欧慧子的脸已由苍白变成彤红,真的像诗经里的静女。
是啊,有光泽的茅草美,不是所爱的人在,这茅草还美吗?
“这段时间,你躲到哪去了?”古心之终于忍不住了。
欧慧子告诉古心之,她在娘家住了几天。她真不想回来。她妈妈搂着她,慈爱地对她说:孩子,你是妈心头的一块肉,可我们湘西有句俗语,叫做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你已经不属于湘西,你赶快回婆家吧。妈妈说完这话,泪珠不由自主地滚出了眼眶。
欧慧子哭着说:“说真的,如果不是怕我妈伤心,我一定在湘西的吊角楼永远地住下去!”
“你今后怎样打算?”古心之把桌子上的餐巾纸递给欧慧子。
“这个家我是呆不下去了。”欧慧子说:“飘萍走了,听说她已在海南找到了工作。按理,我不能再离开这个家,但我又必须离开,我决定重新搬回学校去住。”
古心之没有问为什么,他也不想问为什么,他只是用关切的眼光看着她。这个曾鲜花插满脸的女孩,此时,却像一棵树,绿叶满枝,黄叶落地!
“要我帮忙吗?”古心之问。
“你千万不要去为我帮忙,否则,一定会不愉快,我已在班上请了几个学生,一床被子,几本书,就是我的家了!”欧慧子无奈地笑了笑:“天当房,地当床,黄野菜,南瓜汤,只盼丈夫快点回家乡!”
过了一会,欧慧子忽然问:“你和飘萍现在到底怎么样?有时想想你们相恋了那么多年,说没感情几乎是不可能!”
古心之没有回答,他只是目不转晴地看着她。
“多想想对方的优点吧,如果还不行,那就分手!他们一家,有时想不明白。” 她无奈地笑着,看样子心情好了许多。
古心之没有再给欧慧子倒酒,他也不想再让欧慧子喝酒,他只想在这美酒的氛围里,去静静感受一下酒和女人的魅力;同时也想让这美酒去洗涤一下欧慧子心灵的伤痕;因为这用高温蒸煮出来的米酒,它有如汤药,不仅可以理气调胃,还可以修筋复骨。他希望,欧慧子能从失去女儿的阴影中走出来,继续用爱去滋润公婆,用宽广的心去融洽小姑,用期盼的心等待丈夫归来,在犁城,真正建起自己爱的乐园,用情和爱去孕育美好的未来。
他们走出水上人家。
犁水在灯光的映照下波光粼粼。
犁水岸边成双成对的倩影或双拥双抱,或面隅而坐。
他们走在这充满青春的气息里,青春躁动,不知不觉间,他们的手便紧紧地拉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