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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古飘萍 《谁的眼泪在飞?》 言情小说 2008-10-08 15:01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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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水,逝者如斯。水飘萍离开犁城很快就是两年。江君平这个家伙也好像把他忘了。古心之常常默默自语:他们在海南过得好吗?

听欧慧子说,她的丈夫就要从部队转业了,她终于要告别守望的日子了。说句内心话,古心之很为她高兴,这几年来,她也的确太苦了。一个女人,不仅要做好本职工作,还要做饭带孩子。

做女人苦,苦就苦在难顺婆家意、丈夫心。为了这个孩子,欧慧子已彻底和婆家唱了反调,她再也不能因婆家盼望要个传宗接代的男孩而再去扼杀她肚里的孩子了。她就是没有了家,失去了丈夫,也再不会受婆家无理的要求,她甚至可以用生命去换快要出生的女儿的生命。终于,她可爱的女儿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顺利来到这个世界上,望着自己可爱的小宝宝,她露出了做妈妈拥有的真实笑容。

欧慧子的丈夫从部队复员后,古心之应邀到她家吃过一餐饭,她的丈夫亲自下厨,弄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古心之装着说好吃,其实心里,肠子里,胃里,通通都是不舒服,但他还是逼迫自己吃了三大碗米饭,他不能让欧慧子的丈夫看出个什么东西来。

回家后,古心之吐了满地,连胃里的汤水都挤在了地上,一股股酸臭味,把他的陋室塞得满满的,他不敢开窗,因为他满眼是泪。

“搂前流水江陵道,鲤鱼风起芙蓉老。晓钗催鬓语南风,抽帆归来一日功。鼍吟浦口飞梅雨,竿头酒旗换青苎。肃骚浪白云差池,黄粉油衫寄郎主。新槽酒声苦无力,南湖一顷菱花白。眼前便有千里思,小玉开屏见山色。”

古心之突然记起唐诗人李贺的一首诗,他感觉自己成了诗人笔下的小妇:把自己锁在深幽的闺房,流着相思的泪盼望丈夫归家!

“我难道成了一个小女人?”古心之幽幽自问。

拭干泪痕,古心之打开了窗户,他要让风把自己的家园清扫一遍。

走出家门,走进人流,古心之不得不惊叹犁城的变化。犁城,像一个山村流着鼻涕的小姑娘,摇身一变,成了亭亭玉立的美女人,他常常在朋友面前这样形容。

犁城这几年变化大,除了市容市貌的大改观外,还在有钱的大老板越来越多。这些腰缠万贯的有钱人,大都是一夜暴富起来的胆大者,他们口袋里有了钱,便花天酒地、声色犬马,吃喝嫖赌,把犁阳的消费搞得居高不下。一次,一个广州客人来犁阳谈生意,他住进宇宙大酒店,晚上请了一桌酒席,第二天结账,当服务小姐把帐单给他过目时,他呆傻了,半天没楞过神来。他想,即使在北京、上海这样的大都市,像这样的标准,最多几千元就开销了,而在犁城两天不到,费用却到了五位数,一万多元!后来他才知道,在犁阳谈生意请客,不仅包括请人吃饭,还包括请小姐陪玩,甚至玩小姐的小费也要算在内。这时,他才明白了这一万多元的去处。

其实,一个晚上花销一万多元算什么?犁阳的大老板可说是一掷千金,他们聚在一起玩女孩、玩扑克、玩纸牌,十万二十万的赢,十万二十万的输,可说是他们的家常便饭。有一回,几个大老板拉古之心在红玫瑰大酒店玩扑克,古心之哪见过这样的场面:每人面前放着一沓沓的钞票,数都不用数,桌子是专门定制的,旁边都有一个尺码卡,谁输了钱,用尺码卡量一下钞票的厚度,钱就给了赢家。那一晚,古心之看到,有人光吃红就吃了一万多元。古心之当然不会让“红”污染了自己的手,大丈夫穷且弥坚,盗泉之水他是不会喝的。回家后,古心之满眼是钞票,竟一晚上没睡着,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古心之曾经也想,这些大老板的钱从何而来?从动物保护局办公室调到能源管理局当了办公室主任后,他才知道了这些大老板的钱原来来得如此容易。犁阳地下蕴藏着丰富的有黑乌金之称的煤炭资源,谁的胆子大,只要在地下打一个洞,雇一些廉价的农民工,就可从地底下把一车车钞票拉上地面,用日进万金来形容这些老板们毫不夸张,难怪他们花钱如流水。

富人更像动物,而不像人!古心之感叹道。但古心之就是古心之,他在这些异类面前是那么的清高,古代孟老夫子那种“富贵不能淫,贫富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儒雅风格,充斥在他的每一个毛孔,因而,这些煤矿大老板又恨他又敬佩他。

官不在大,有用就行。由于古心之掌握了一颗至关重要的大印,采煤XX求他盖章是第一道关口,这道关口不过,证就永远办不成,因而,请他吃饭、跟他套近乎的很多。但古心之除了接受几餐酒饭外,其它的事都一概拒绝,诸如进歌舞厅唱歌跳舞、玩小姐等等,他硬是竖起盾牌,百毒不浸!

有一次,一个煤老板想开一个新井,他找到古心之,把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古心之的办公桌上,要古心之通融通融,给他盖一个章。古心之知道信封里是什么,便对他说:“请你不要污辱我,好吗?”便把信封甩给了他,“只要你开的井合法,章我会盖的。”古心之把他送出门,答应到他井上去勘察。通过勘察,新井可打政策的擦边球,古心之二话没说,就给他盖了章。从此,这个老板很佩服古心之,逢人便夸古主任是个好领导。

古心之下班后,很少有不回家的时候,说起来叫人难以置信,一张床一张桌、一台十八英寸的彩电,外加几年积蓄刚不久才买起的电脑,这就是他的家底,加之一个家必须要由二人组成,严格地说,他还没有一个真正意义的家!可外面的灯红酒绿居然抵御不了他回家的脚步,他深感只有它才是他归复本真、袒露真情的处所!

回家后,古心之把衣裤脱了个精光,只留下一件遮住双腿之间那个东东的三角短裤衩,这种无拘无束的生活方式,他感觉即亢奋又能使思想新锐,此间,他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他已住进了虚无缥缈的山水之间!

从虚幻走进现实,古心之打开电脑开始上网。以前,他可以给欧慧子打打电话,水飘萍也时不时到他家和他吵架斗嘴,现在他也不好找欧慧子聊天了,人家一个有丈夫、有女儿的女人,你凭什么要染指人家?水飘萍到海南还好吗?古心之也不明白,曾经这么讨厌的水飘萍,却突然感觉有点思念起她来……

也许是水飘萍在海南的缘故,古心之一打开网站,鼠标就不由自主地往中国最南方的网站上点,而点击得最多的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天涯网,他心存侥幸能在那里找到水飘萍的影子。

在情感天地的主版上,古心之极快地浏览着一篇篇男孩女孩的浅斟低唱,读着倾城之恋的情感杂文,他每读到一个美妙的词句,就会拍案称道,记得曾读普希金的爱情诗《美人》时,古心之就怀疑那诗是不是人所写,如果是人,那他一定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情种,诗是这样写的:

她的一切都和谐优美,

一切都超出尘世的热情,

在她庄严的美丽中含着羞涩和文静。

她环顾四周的仕女,

即没有敌手,

也没有伴侣,

我的那些苍白的丽人,

在她的光辉下失色!

古心之深深感到,情到深处,人就会变得人已非人,不是人写出的句子,其独到的情爱感悟,当然就会透入骨髓!

在没进入网络之时,古心之总认为那是一片虚假的天空,总认为游弋在虚拟空间的男人女人,是天国里的幽灵,每一个人都腰佩一柄杀人不见血的魔剑,一旦涉猎,就会被勾魂摄魄!中国人大多容易轻信别人,差不多人人都扮演了“蛇变龙”的角色,其实,蛇总是蛇,它永远变不了龙!

带上道具,人可能变成鬼;带上道具,蕴藏在内心深处的情都不能改变。古心之曾见过一个杀人犯,在押赴刑场的一瞬间,他眼角滚出了一滴清晰的泪珠,那是一颗怎样的泪珠呀,对生命的留恋,对妻子的爱恋,对女儿的牵挂?这样一滴泪珠,流出于一个疯狂杀人的魔鬼之眼,它绝对不是假的啊!

在天涯网漫游了半年之久,古心之简直到了绝望的边缘,也许水飘萍根本就没有上网,即便上网,但每天成百上千的在线人中,又岂可轻易碰上!

一天晚上,大概子夜时分,因为明天要随局长到乡镇检查煤矿安全生活情况,古心之正想下线洗浴,准备休息,忽然,他的QQ号上,显出了有人把他加为好友的提示,他不看则已,一看大吃一惊,网友的名字叫“梦断犁城”!

她是谁?为什么叫梦断犁城?她是飘萍?古心之有一种预感,她一定是飘萍!

他打开对话框,急匆匆地在键盘上敲出两个字:“您好!”

因为古心之刚学会打五笔,打字的速度还相当的慢,所以很多网友和他聊一会便觉得和他聊得不快感,转而和别人聊去了。

“您好!”梦断犁城很快打出一行字,“您是男孩?残酷!飘飘萍也。”

“名字是个符号,它和性别有关系吗?”古心之吃力地敲着键盘,尽快地打出想要了表述的意思。

“当然。”

“您是男孩?女孩?”

“这不是我的,这是我同宿舍朋友的QQ号,她出差去了。”

“您朋友是犁城人?”

“喔,也许是吧!您是哪里人?”

“我是最北方的!”古心之撒了一个谎。

“喔,不会是漠河吧?!”她打了一连串的问号,大概有十几个。

“你朋友是犁阳人,她给你讲过犁阳的趣事吗?”古心之又赶紧把话题扯到犁阳。

“你认为?”她又继续说道:“一个梦断犁城的女孩,她恨都来不及,不过她曾讲过一个笑话。”

“能讲给我听听吗?”古心之迫不及待。

“看样子你是一个好奇的男孩,好,讲给你听——

从前,一个乡下人,从城里买了一块镜子回去,他老婆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像,大吃一惊:啊,他从城里又讨来一个堂客,不要我了!急忙告诉婆婆,婆婆不信,她拖着婆婆来看,婆婆对镜子说:蠢东西,要讨嘛,也要讨个年轻的噻,偏要讨个老婆婆!喊你哥哥来断理。

哥哥来了,对着镜子,一肚子火:你这个妖怪,见我来了,又变成一个男人,老子敲死你。一拳打去,镜破血流……”

古心之当然知道,这是一个乡下人照镜子的故事,在犁阳可说是妇孺皆知,但他为了不让对方看出自己,便装着被逗乐。

“哈哈,有趣,我快笑出泪来了。”

……

聊着聊着,两个小时的时间竟飞快地过去,和梦断犁城道完别,古心之的脑海里总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影子,她就是水飘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