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鹊桥仙 第七章 情为舍弃

水中仙 《鹊桥仙 第一章:天上人间》 玄幻小说 2009-10-23 20:55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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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牛郎一家人慢慢向草屋走去,一路上谁也不说话,两个孩子在二人背后静静趴着,老黄牛驮着东西悠悠走着。他们谁也不愿去想以后,更不愿去想从前,生命是这样的漫长而无奈,天上和人间究竟在何处链接最好?

天上飘过一朵祥云,谁又去管那祥云上是何路神仙,云在天空中停住了,云上的神仙看到了什么吗?

祥云上竟然是出巡归来的二郎神和哮天犬,他们看见城中绸布店的烟火停住了,那烟火不同于人间平常的烟火,而是三昧真火。二郎神凝朗目准备看是谁放火,不料神目闪耀处却看见了一身仙气的织女,他不禁一楞,神仙私自下界罪犯天条,他不会不管,自己的亲妹妹他尚且要将其压在华山,何况其他?他掐指算来明白织女私下凡间洗澡,而嫁于牛郎已七载,人间七载,天上七日,王母这几日正在宫中静修,未曾留意云霞宫。算及此,他让哮天犬先入城中救火,自己落于牛郎一家人面前,老黄牛首先看见他,大声“哞”的叫了一声,二人惊抬头望去,牛郎见其金盔金甲金枪迎面站立,好不威风,甚觉诧异,织女却早已认出了杨戬,她不觉万念俱灰,知道自己今日决无法躲过。

二郎神凛然道:“粉衣织女,你私自下凡触犯天条,还不随我回天庭领罪?”

牛郎听了这话,方明白眼前之人乃是神仙,他忙拉住织女道:“娘子,你不能跟他走!”

织女泪流满面,她将背上的孩子放于地上,牛郎一见,也忙将自己背得孩子放下,双手紧紧拉住织女说:“大星,小星,快求求你娘别走,她走了我们怎么办!”两个孩子闻言一人抱住织女一条腿大哭地叫:“娘!娘!你别走!”织女肝肠寸断,生离死别,不过如此。她紧紧将一双儿女搂住,舍不得松手。

二郎神立于原地,寒眉微皱,他亦不忍强行带走织女,正自犹豫,牛郎忽扑向了他道:“我跟你拼了,你不许带走我的娘子!”二郎神忙躲开牛郎,他贵为尊神,却从未与凡人交过手,更不曾伤过凡人性命。牛郎一扑不着,再次向其扑去自然还是落空。

二郎神怒道:“粉衣织女,你还不立即返回天庭,难道还要对抗本神罪上加罪吗?”

织女闻听此言,忙推开两个孩子欲跟二郎神返回天庭。老黄牛长叫一声,牛郎奋不顾身再次扑向二郎神,这一次他有如神助,身形飞跃而起,手中竟然多了一把短刀直刺向二郎神,二郎神大惊,他感到不妙,奈何又不忍对凡人下手,便吃了亏,两相照面,枪碰短刀,牛郎居然不顾死活,举短刀直刺向他的前胸,他却无奈于牛郎乃肉身凡体,急收神枪免伤无辜,却被短刀直插入金盔金甲之中。登时五脏感觉翻腾,牛郎气喘吁吁落于地上,不知所措,二郎神的神目再扫处,看见金牛星君真神回归老黄牛体上,他一反腕,神枪的枪把直击老黄牛,老黄牛惨叫一声倒于地上。二郎神奋力腾身离开此地向自己的神府飞去。织女眼见如此,更加不知所措,她深感自己罪责又加一层。两个孩子扑向老黄牛哭叫着牛伯伯,只见老黄牛口中吐出了鲜血,织女跪在老黄牛身边垂泪,牛郎呆呆地看着不知该如何。正在此时,雾气闪动,无烟现于他们面前,无烟这些日子三山采药,五谷炼丹而成,正要赶回山中找姐姐无茵同其分享丹药,不料路过此处又见织女一家人遭难,便停下来一问究竟。

织女惨然道:“二郎神君发现了我,要把我带回天庭,金牛星君用如意短刀将其打伤而走,可星君他……”

无烟没有说话,她运起神功将牛郎一家人送回山下草屋之中,又拿出几粒丹药给老黄牛疗伤。趁牛郎一家人收拾之际,她飞出草屋,向二郎真君庙飞去,她惦念二郎神的伤势想去看看。

在城中绸布店旁,无茵见邝进不顾一切去救火,心中又愧又恼,愧自己不该放火,恼邝进不明白自己的心。正在进退两难之际,忽见天上神光闪动,哮天犬立于上空。无茵大惊,忙飞身向山中逃去,哮天犬忙运功吸起真火,他法力毕竟微小,竟未能发现无茵。余下的火星在众人合力扑救下渐渐熄灭,可刘大夫妇却因为舍不得离开自己店而被烧死了。这时县衙的衙役也赶到了,他们询问旁边的人,最后将嫌疑最大的邝进带走了,哮天犬见如此这才回去找寻二郎神。

无茵逃至山边,却意外的遇到了梅山六圣,梅山六圣这些日子看守真君府第,今日到山中狩猎,恰巧遇到慌忙逃来的无茵。神妖相遇,无茵以为二郎神必定在后面追赶自己,因此抢先动手,她并不敢硬拼,只是且战且退,只想逃命。哪知六圣原无伤她之心,只是她先动手,惹得六圣火起将她围住令其不能逃跑,眼看危难之际,无烟赶到,姐妹联手共御强敌,虽然无烟服食仙丹后加五百年功力,却也不能抵挡六圣的合力进攻。无烟忽然道:“杨戬已被如意短刀所伤,你们不去救他,反与我们姐妹在此纠缠!”六圣相互看看,将信将疑又不知无茵放火之事,也便有意放生于是退去了。

见六圣远去,无茵这才喘了口气,只觉功力耗费太多有些力怯,无烟将自己所炼丹药留一半于她服下,无茵自回山中洞府静修。

十九

无烟匆匆飞身赶往二郎真君庙,却看见无数神兵在庙上盘旋,她知道自己不能闯进去,只得返身回去。可心中又感觉不安,便向菩萨庵方向低飞而去,她想去为无茵和杨戬祈祷。

二郎神受伤后又用法力击倒老黄牛,本欲回自己神府中养伤,不料如意短刀刺在前胸已令他血液翻腾,又加之出力伤老黄牛更让他法力倍耗,腾云后只觉天旋地转,不知在何处,他竟然跌落云头摔于地上万事不知,神枪随之插于旁边。悠悠白云在天空飘过,清风拂动他的枪樱,却无法将其唤醒。林中掠过一身着白衣的人,正是无烟,她急急而行,是去为亲人还是为仇人求拜却分不清。她忽看见地上躺着一人:金盔金甲,神枪插在一旁,正是自己为之担心的杨戬。

无烟心中又是惊喜又是惧怕,她定神走过来扶起杨戬,见他伤势过重已无知觉,无烟忙将剩余的丹药全数给他服下,灵丹化于体内使他神志清爽,杨戬慢慢睁开双目,一见无烟,马上皱起眼眉,双手一握便大叫一声:“妖精休走!”无烟吓得放开他便欲逃去,哪知杨戬激动之下血液翻腾又重新昏迷倒于地上。

无烟见他重新昏迷倒地,不觉犹豫起来,她不知该不该再救杨戬,她有心不管,可又怕时间长了其有危险;欲想救他,却明知他醒来绝不会放过自己和无茵,况还牵连织女和金牛星君。思前想后,终于转身欲走,走了几步又禁不住回头望去,见杨戬三目紧闭,前胸隐有血渗出,她心中一颤,这才痛下决心,哪怕自己死在所爱的神面前,也绝不能让其死在自己面前!为他更不会再惜自己的千年道行。想及此,她重新走回杨戬身边,运功将如意短刀取出,如意短刀一经取出便化作飞灰散去。她又行功为其疗治伤口,伤口渐然愈合。

杨戬再次从昏迷中醒来,他不再顾及无烟而是立身站起,将神枪收于手中以稳其身,运功处金光罩住全身。见他已能运功疗伤,无烟转身欲走,怎奈她消耗功力过多已无法使用法力,况她心怀必死决心,所以也不再拼命逃走。果然,未走出几米,眼前金光闪动,杨戬已立于她面前,冷面依然,冷目含威,神枪枪尖直指无烟,她双目含泪,心中有万语千言却不能说出,只有闭目等死。许久感觉不到动静,她重新睁开眼睛,却见杨戬正注目自己,面仍是冷面,目光中闪耀出柔和,而且枪尖已收,枪缨朝向自己,无烟惊讶地看着传说中无情冷面的二郎神,不解何意。

二郎神运功疗伤后,见无烟要走,不及多想,便飞身拦住她,并用神枪指向她,当无烟闭目等死时,他才调理思路,一切事情了然于胸。知无烟不顾生死来救自己的性命,一种无法说清的感觉涌上心头,多年来他被千人误解、万人咒骂却从无丝毫动摇,他为维系天规未有过半分手软,可面对甘心死于自己手下的无烟却不能不动心。见无烟诧异,他冷然道:“白鹿,你今天救我性命,可将枪缨取去保你三次脱离危难,你可明白了?”

无烟的脸上漾出了明丽的笑容,她此时想得却是织女而非自己,她嫣然一笑道:“你能否饶过织女姐姐?我情愿让枪缨少救我一次!”

面对无烟恳切的目光,杨戬感动了,能够不顾危难而念及别人,神仙也未必都做得到,他取下枪缨递给无烟:“记住,不要为祸人间,望早日修得正果!”见她拿住枪缨,便飞身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怅然若失,举着枪缨发呆的无烟。云空之中,菩萨正暗自点头,他显然已洞知这里发生的一切,天意巧合远胜于人的求祈和苦逐。

二十

草屋久未有人居住和收拾已变得残破不堪,牛郎在破旧的草屋上覆了一些草,织女则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草屋开始生火做饭,两个孩子一直守在老黄牛的身边,生活似乎又恢复到从前的样子,可又让人感觉不是从前,只觉沧桑,只觉苦闷。

织女被炉火的烟呛得咳嗽起来,两个孩子又跑到母亲身边问候,刚修完草屋的牛郎走了进来,接替织女烧火做饭。织女则默默坐在一边沉思,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人间呆多久,只要王母知道她私住人间,就一定不会放过她,以前她曾怨恨过天帝和王母的无情,可在人间几年,现在的她却深深了解了天规的博大和浩正。此时她的心处于一种矛盾之中,期望返回天庭,又期望与家人永远在一起,她知道自己错了,一入情中万事皆成无奈,她感到自己现在神不像神,人不是人,介于神和人之间才是万千悲哀,万千无奈。大星和小星一边一个靠在妈妈的怀里,尽情享受着母爱,他们不懂母亲心中蕴藏着太多苦痛和秘密。牛郎用焦虑的目光看了看妻子,他怕忽然之间会失去妻子,失去这个家,再多的苦他也不怕,可是如果这个家残缺了,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撑下去。

老黄牛发出了悲哀地叫声,一家人忙跑过去查看他的伤势,老黄牛已然在大口地喘息,两个孩子叫着“牛伯伯”都哭了起来!牛郎也禁不住泪珠滚落。

织女轻声问:“金牛星君,你感觉怎样?”

老黄牛沉沉地言道:“牛郎,织女,我活不成了,我死后,你们把我的皮剥下来收好,危难的时候披上它,能助你们一臂之力。切记!切记!”织女拭泪道:“星君,你一定要挺住,我拼命也要向天帝陈述你的心志,让你重返天庭!”

老黄牛摇头道:“织女,不必了,我当初罪犯天条罚下人间,可惜灵性未散又助你和牛郎结为夫妻,况今日我又用如意短刀伤了二郎神,罪上加罪,上天岂能容我?只要你和牛郎能开心的在一起,我愿足矣!”说完,又一次口中吐血,在牛郎一家人的哭叫声中慢慢闭上了眼睛,死去了。织女呆呆望着已忘了伤心,多少年她未见过,也未听过死亡,神界永生!神界无情!在人间她目睹着罚下人间的金牛星君之死,忽然感到一种无法释怀地悲哀!牛郎忍痛剥下了老黄牛的牛皮,将其尸身葬在山上荒草之中,他没有了往日无忧无虑地笑,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状的悲痛。老黄牛陪他度过童年、青年,已成为他生命中的亲人,现在亲人离他而去了,更可怕的是自己的另一个亲人—织女也许哪一天也会离开他。他感到从未有过的一种孤独、寂寞,他恨天,为什么人和神就不能在一起?为什么重重天规那般无情!正在一家人各怀心事在老黄牛坟前伤心之时,身后无烟一步步走来,她的眼里少了太多天真,而多了太多痴情。问世间情是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情之一字,不仅要问世间,也要问神界和妖界,为何神也动容,妖也伤心。

无烟叫道:“仙女姐姐,你们不必担心,不会有神来分离你们了!”织女回头看着无烟见她不再说下去,便也沉默。

牛郎心神一振问:“姑娘,你如何知道?”

无烟面带微笑不语,织女似乎明白了什么,把目光转向天界:“无烟妹子,把妄情收起,还是好自静修以求早成神仙吧!”

无烟不悦道:“仙女姐姐,那你和何不忘情重回天界?”

织女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明白情之至关原非自己这样修行尚浅的神仙所能参透,何况无烟!

二十一

二郎神返回自己的神府,才发现梅山六圣已调来了天兵把守洞府及真君庙,并与哮天犬四处寻找自己。他遣返天兵招回四处寻找自己的七神后,便独自一人回至房中静调。奈何心绪久不能静,便抚琴以定心志,琴声飘出窗外,梅山六圣听了不觉摇头,哮天犬不明琴音问六兄弟为何摇头,六圣之一道:“大哥此次历劫不知遇何因果,这琴音如此柔和婉转,但愿大哥不是历了情关!”

哮天犬听闻此言,便走入室内对正自抚琴的二郎神道:“主人,你的琴音为何这样柔和?”

二郎神闻言不觉一楞,他停下来心念陡转,忽然似明白了什么,右手五指一用力,琴弦俱断,他抬头望向重重天宇,不觉击琴而叹:“想这悠悠苍天,何具这男神女神之分,才让这天界定下那条条天规,阻神不许动情,可即便处罚得如此之重,却总不能断绝这情字。此时想来,才知佛界为何无阴阳之分,多少菩萨之尊既是男身又是女身,不要说人间之民,即便是神界之神也难分佛之男女。看来似乎荒谬,可佛界无绝情佛规,却殊少动情之佛。是啊!如果连别人、连自己都分不清甚或不去辩清性别,何谈动情之说?想不到杨戬修行这许久,自认为无情,却仍达不到佛之忘我境界,当真是惭愧啊!”

沉吟许久,二郎神又道:“哮天犬,你通知梅山兄弟,准备明日去出巡狩猎。”

哮天犬点头又问:“主人,六圣兄长今日在山中遇到两个鹿精该如何处理?”

二郎神听到鹿精二字,不觉又想到为救自己不顾生死的白鹿,他沉吟一下道:“佛说慈悲为怀,如果她们不为恶人间,能够静心修炼,待功德圆满得成神仙,我等又何必妄杀无辜?”

哮天犬又问:“主人,那织女一事呢?”

二郎神摇头道:“杨某在人间的骂名已经够多了,况且织女到人间一事王母迟早会知道,人神之恋终不会有什么结果,我又何必再去自找骂名?”

哮天犬点头答应出去了,杨戬拿起断弦的琴黯然神伤,他闭目将琴扔向一边。为什么人间的清官羡慕天界的神仙,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为民请命,誓不容辞!可天上的神仙又羡慕那逍遥的佛界,无分阴阳,不知男女,可以永超脱情爱之外,不必去顾及无情的天规!这才是天外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