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鹊桥仙 第一章:天上人间》目录

鹊桥仙 第五章 清官难断

水中仙 《鹊桥仙 第一章:天上人间》 玄幻小说 2009-10-23 20:47 责任编辑:李子木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3290 · CHAPTER-00020831

十一

山路蜿蜒,一辆被覆盖的严密的马车正前行在颠跛的山路上,一老一少两个赶车的人边走边在说着什么。

只听老人道:“少爷,你跟老爷都呕了好几年的气了,这又何苦呢?你不知道,为这老爷有多伤心,可他就硬撑着不表现出来,你们父子两个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首啊!”

那个年青人不耐烦道:“齐伯,我爹他只图个清官的名分,连母亲都不管,还会为我这个不肖之子伤心?只怕他心里巴不得我离开他,让他更心静去做个清清白白的官!”

齐伯急道:“少爷,邝大人他一心为民,别人不理解他倒也罢了,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你不能不理解他呀!”

这个年青人正是邝忠大人的儿子邝进,他听完齐伯的话,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道:“齐伯,你还是在此等我父亲吧,反正我还要先去探望我娘。”说完,坐上马车,扬鞭驱马向前赶去,留下齐伯叫道:“少爷!少爷!”见马车远去,只好停下来等候,后面不远处,众官差拥着一顶官轿正威武走来,齐伯只好向官轿迎去。

路边树木森森,若隐若现一黄衣飘扬,无茵正带着炼好的丹药回归山中去见无烟,她见官轿威武,一辆马车载重前行,便自思道,这一定是此官的家私,我何不取一些金银首饰送给妹妹,她刚化成人形,这些东西定然需要。再说,贪官之财,取之何妨!想到这里,她飞身追赶马车。

邝进赶着马车甩下齐伯,心中正得意,忽听得马车上有声音,不觉起疑,回头细望,似看见车后有黄色东西闪动。他轻轻拢住马车,下来走至车后,只见车后开了一个洞,一截黄色尾巴露在外面。他没有惊动这东西。只站在原地等着,好一会儿,那黄色的东西退了出来,是一只美丽的黄鹿。黄鹿摇着头似乎很失望,一眼望见邝进含笑注目着它,愣了一下,跑向路旁林中。邝进没有追赶,他天性善良,想这黄鹿可能是找吃的东西才钻入车中,便不愿伤害于它,见黄鹿跑远,忽想起自己口袋中还有几个山芋,倒后悔刚才没扔给那只黄鹿。

无茵跑回林中,现出人身,不觉有些发愣,三百年历练,她早知道自己人身的美貌让无数人呆望发愣,但作为鹿她知道自己一出现便遭到人类的追捕狩猎。可邝进却那样毫无恶意地望着自己,甚至在可能抓住自己时也未动手,这让无茵感到一种无法说清的感情,更加之满车覆盖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满车书籍,这更让无茵感动。三百年中,她也偷过不少贪官的金银珠宝,可是今天却只看到满车书籍,难道世上真有如许的清官?那这清官的儿子又去何处看他娘?想到这里,无茵再也按捺不住,她一定要搞明白这件事。

邝进重盖好车身,驱车继续赶路,在路的前面,一黄衣女子正跌坐在地下哭泣,他忙停好车走过去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无茵抬起头凄然道:“公子,小女子本是去前面不远处寻亲的,哪知走到此处扭了脚,疼痛不能前行!因而在此哭泣,求公子救我!”

邝进出身官门,未在世间走动过,根本不去想荒山之中为何此女独自一人在此,他早已信实无茵的话,便道:“姑娘,你不妨先上我的马车,我们也是同路,我送你去吧!”

无茵点点头,连声道谢,邝进扶她上了马车,继续向前赶路。

邝进他们首先到了菩萨庵,进入庵堂,邝进便跪倒哭泣,悲空师太闻哭声走来,看着邝进倍感亲切,却不敢相认,只听邝进哭道:“菩萨,十年前我娘在此出家,今日若她老人家还认我这个儿子,请她出来一见我吧!”

悲空师太一听此话,惊问道:“你可是进儿?”二人抱头痛哭,无茵看着他们母子相认也不觉偷偷拭泪,她望向菩萨神像,神像笑意盈盈,也似祝贺这母子的重逢。她又望向神案,忽看到一副玉镯敬在当中,她伸手拿过细看,旁边一小尼道:“施主,这是一位名无烟的施主敬献的,她要我们用此镯换钱来修善庙宇,真是有心人啊!”

无茵急问道:“无烟?小师父,她何时来过此处?”

小尼姑道:“就是前些日子,她和师父说了一些心事,后来捐了此镯,并且还在庵中小住了几日,前天,她说她要去采药炼丹便走了!”

无茵点点头,把玉镯放回神案,顺手摘下自己手腕上的一副金玉镯放于神案之上,小尼姑连忙道谢。

悲空师太扶起儿子,要带儿子回后堂叙话,邝进道:“母亲,孩儿还要送这位无茵姑娘去寻亲,等我回来后,再向母亲请安,孩儿以后要在此长住读书。”

悲空师太看了看无茵念了声佛号道:“无茵姑娘,你可认得无烟?”

无茵点头道:“无烟是我的亲妹子!”

悲空师太抓住无茵的手道:“想不到妹妹是倾国之容,姐姐有倾城之貌啊!”她放开手对邝进道:“进儿,好生把无茵姑娘送回去。”

邝进点头,他把书籍留于庵中,便和无茵一起向山中行去,无茵倍加依恋邝进,她已不想与其分离,运功处,前面出现一豪门大院,无茵拉着邝进一起走进那变幻的琼楼玉宇之中。

十二

满城轰动,大街小巷挤满了人,百姓夹道欢迎邝大人的到来。鸣锣开道,官差林立。邝大人的官轿进入县城,来至人稠处,几个老翁举酒跪迎。官轿停下,邝大人从轿中走出,扶起几住老人,一位老人含泪道:“邝大人,可把您盼来了!”邝忠接过老人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目光中几多沧桑,几多豪情。

此时,县衙之中已乱了套,狗县令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走动,众奴才垂手一旁,不吭一声,狗公子从外面走进来,笑着说:“爹,你快去看看,邝忠正和那些穷伢子们喝酒!”他边说边笑坐在太师椅上。狗县令正气恼异常,一见儿子这样,走过去便打了他一耳光,怒道:“给我滚!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去看热闹,哼!你我的命都保不住了!”

狗公子委曲地哭丧着脸,起身道:“爹,你干嘛打我,你不是说天下没有不吃腥的猫,咱们不是给邝忠送了金银珠宝和美女去了吗?”

狗县令颓然坐在椅子上:“哎!这邝忠真是狡猾,他收了我的东西当作罪证,我可真是棋错一着啊!也怪我太大意,十年前他能不顾妻子出家而斩了小舅子,今天哪能那么轻易就放过我!”众人无语,面面相觑。

果然,第二天邝大人便坐堂审案,众百姓纷纷具状上呈,邝大人让人贴出告示:前两天,接理告狗县令父子之状纸,其后他要再审三天百姓的其它案件,百姓知道邝大人忠正,无所顾及,狗县令的罪状不需多加查访便大白天下。公堂上,狗县令父子认罪,邝大人尚方宝剑在手,立斩狗县令,万民欢腾,狗公子及助其父子作恶之人均被收入狱中,狱中有冤情者被释放,百姓处处颂清官。

牛郎赶回家中,向织女及老黄牛诉说了经过,并说准备回家,织女点头同意。老黄牛忽道:“牛郎,你的哥嫂在城西开一间店铺,现在邝大人要接民状,你也去外面让人代写一张状纸,状告刘大夫妻独吞你父母的财产,把弱弟赶走,或许可以得到一些补偿以作路费和回家后的化销。”

牛郎听了这话似有为难,可是一看到如花的妻子那憔悴的容颜和粗裂的双手,还有一双儿女乞盼的眼神,他便不再坚持,点头答应了。众百姓各怀心事,聚于县衙门口,把平常的纠纷向邝大人呈诉,各自得到公允的解答。牛郎犹豫良久后也终于将诉状递了上去,邝大人将牛郎及其兄嫂一起带入公堂。

刘大夫妻当年赶走牛郎后,众乡邻对其二人多有不屑之词,二人心中不服,不愿再居于乡下,便变卖家业来到县城开了一间绸布店,日夜细心经营,生意倒也红火,又买了一院房子安身,虽然这二年狗县令的人常去盘剥,但邝大人这一来,夫妻二人又看到了盼头,正在家盘算以后如何把生意做大,不料被官差带到了公堂。

刘大一明白是牛郎在告他,便低了头不再说话,刘氏却不是省油的灯,她马上禀道:“大人,您可不能相信这牛郎的话,刘大父母死后,什么也没留下,那份家业全是我夫妻二人辛苦挣来的,而牛郎从小到大,吃我们的,喝我们的,穿我们的,我们夫妻二人养他倒花了不少钱,可他又好吃懒做,成日里什么也不干,实在没法,我们才和他分家,临走还把一头大黄牛让他牵走,天下有几个我们这样仁义的哥嫂。想不到他不领情,反而来告状,这可真是冤枉啊。”

邝大人皱了一下眉头,问刘大:“刘大,是这样吗?”

刘大看了一眼刘氏,刘氏瞪了他一眼,小声道:“快说!”刘大赶忙磕头道:“大人,是这样,是我这弟弟不好好干活,来敲诈我们夫妻。”

牛郎看着哥哥,心里的委曲终于涌了上来,他含泪磕头对邝大人说了当年自己吃剩饭,穿破衣,每日和大黄牛睡在牛棚里的事,邝大人点点头,再看刘大,见其把头低到地下,不敢吭声,刘氏也垂着头不说话。

邝大人道:“这样吧,刘大,毕竟这牛郎是你的亲弟弟,打仗亲兄弟,你不妨让他和你一起经营绸布店,不枉你们兄弟一场。”

刘大还未答言,刘氏忙道:“大人,这不行!这绸布店是我夫妻二人苦心经营起来的,我们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牛郎他凭什么分我们的店啊。当年,为了开这绸布店,我夫妻二人把老本都押上了,天天晚上不忙到三更不睡觉,五更天就起来忙着理货、开店。一天三顿我们不是白水就着馒头,就是咸菜泡米饭,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攒才把这绸布店的生意做起来,千辛万苦地我们容易吗?”她伸出手道,“大人,您看看我这手上的老茧,再看看我丈夫手上的老茧,就知道这店铺是我们辛苦经营起来,可不是别人白给的,这也不能说让牛郎来就让他来!”刘大也跟着应和。

邝大人摇摇头,叹气道:“刘大,既然你们不同意牛郎去绸布店干活,那就算了,可你们也毕竟是牛郎的兄嫂,就把你们的房子分两间给他住,并给他五十两银子做本钱,让他自己生活吧,也不枉你们兄弟一场!”

牛郎谢了邝大人,刘氏一听还要说话,刘大猛拉了她一下道:“大人,我们夫妻同意。”邝大人宣布退了堂。

刘氏出了大门骂丈夫不该同意,刘大道:“孩子他娘,当初咱们赶走牛郎,别人就骂咱们不顾兄弟,咱才从乡下搬到这里。如今咱再不同意让牛郎住下来,那咱们还在这呆不呆啦!”刘氏一时间没了话,跟着刘大回家了。刘大让人送了五十两银子给牛郎,并把他们一家接到自己的房子,收拾了两间最不好的屋子让他们住。牛郎本不想住,但织女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便都留了下来。

十三

经过几天的忙碌,一切都恢复了正常。这天,邝大人和齐伯两个人信步向城外菩萨庵走去,一路上,二人谁也不说话,当年的一幕都还留在记忆中。十年风雨磨灭的只是那份激动和愤慨,邝忠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自从妻子出家后,他曾三次来庵里请她回家,可均遭到拒绝。当年悲空师太的话曾那么深的伤过他的心:“既然你选择铁面无私,六亲不认,那有无妻子便该无所谓,请大人回红尘中去接受万民称颂吧,而贫尼只愿一生空自悲切!”也正因为此,邝忠在离开此地赴京城为官后便不再求夫妻团聚。可是世事轮回,他终于还是必须返回此处,今日他已不为求妻子同归,只是想看看儿子到此后在做什么。

庵里的小尼发现了久久站立的邝大人,回去告知悲空师太,师太从庵中走出,看到邝忠业已苍老的面容,悲从心中起。十年了,恩恩怨怨在佛号经声的顿悟中消失了,而她也早已明白邝大人当年的无奈与抉择,如果顾全亲情,他就不能顾全百姓的利益,如果顾及百姓的利益,他就不得不撇下亲情。天下没有两全的选择,鱼和熊掌谁都不能兼得。可她明白这些道理的时候,已是邝大人赴京城为官的两年后,她曾想只要邝大人差人送一纸书信接她去夫妻团聚,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回到夫儿身边。可是,也许她曾把邝大人伤得太深吧,她终未等到邝大人再一次的接迎。今天,她本已万念俱灭,只愿在这庵中终老一生,为哥哥赎罪,可是儿子邝进来了,现在丈夫邝忠也来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齐伯含泪施礼道:“夫人,你一向可好!老奴给你请安了!”

悲空师太道:“阿弥陀佛!齐伯,贫尼还礼了!你别来无恙?只是从此不必再叫我夫人了,早该新人换旧人了!”

齐伯急道:“夫人,你咋这么说话,你可知道,这十年来老爷一个人过得有多苦啊,你就那么忍心夫妻离散?”

悲空师太看着邝忠道:“大人,你又何必这样,贫尼不配!”

邝忠摇头道:“邝某只是一个人,有生身父母,有妻儿姑舅,可邝某却又想做一个清官,然而做清官就必须六亲不认。哎,可叹邝某不是神啊,来去自由,无牵无挂,可以凭一己之心行正义之事,我也并非不想有家,只是为家不能舍国负民,当年为了你兄长之事你出家为尼,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对得起这里的百姓。邝某早已想明白了,为做这个清官,我必须一生孤独,纵想再娶,我不能保证不负于她!今日我只想看一下进儿如何了!他可在此用功读书?”

悲空师太从悲中醒来道:“进儿几天前来庵中,后送一名无茵的女子去寻亲,可到今天也没回来,你可否派人找一下?”

邝忠点点头,转身欲走,师太道:“大人,何不进庵喝一杯清茶,歇歇脚再走,”邝忠摇摇头,走去了,师太痴痴而望,似有话说不出口。

齐伯道:“夫人,请你跟老爷回去吧。老爷一个人真不容易呀!”

师太摇头说:“齐伯,等进儿回来再说吧!”说完返回了庵中。

齐伯无奈也只得去追邝大人。邝忠派人找自己的儿子,一连几日不得消息,这时,朝廷新派的王知县到此处上任,邝忠不得不带着忧虑离开此处。临走,他自言道:“十年前,我在此失去了妻子,十年后,又在此丢失了儿子,天意弄人如此。但愿我能不再来此地。”

十四

邝进跟着无茵到了一处豪宅,宅中景致优美,假石流泉,花荫遍布,树木葱茏。仆人与侍女争相拜见,无茵让人给他安排了屋子,屋中陈设华丽,锦被软床,四面墙壁玲珑剔透,琴剑瓶炉皆贴在墙上。屋内香气弥漫。邝进虽生于官宦之家,奈父亲一生清廉,平常居住日用极其简朴,今日忽进入这锦乡居室之中,不觉有些发晕,不一会,侍女送来茶饭,邝进如堕云中,心中已有乐不思蜀之意。

正当邝进在美室之中流连之时,无茵推门而入,此时的她已不再是往常装束,而穿着低胸的窄衫,轻移莲步,长发垂肩,别是一种风情韵致,更有一番迷人的气质,她立于邝进身边,合着满屋光彩与香气,邝进不由得不醉。一个情字,几人能说清,人神之恋让人感叹,神妖相对,妖也动心,如今隔着妖界与人界,无茵情不能自已,邝进也甘愿忘却一切清规戒律。微风吹动了丝帘,残月洒下银光,微风和明月才是人间一切情爱的见证。

桃花谢了,流水悠悠,邝进与无茵在一起享受这最无忧的生活,也许这才是世外桃源,这才是人间仙境,是人盼望的极乐,是神仙追求的福地。可是,不论是天上人间,这种日子都不会长久,因为这样的极乐超出了天规,也背离了世间法律。

这一夜,风依旧清,月依然明,邝时梦见一个金甲的神人向他走来,怒喝道:“你在此沉迷于女色,可知你的父母在为你担心和哭泣吗?你以后何敢再立于世?”邝进从梦中醒来,冷汗淋漓,他未等到天明,便独自出了豪宅向前跑去。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臂,他吓得大叫一声回头望去,无茵正站在他身后。

无茵问道:“邝公子,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深夜不辞而别?”

邝进稳住心绪道:“无茵姑娘,我梦见我娘病了,我要去看她!”

无茵转悲为喜道:“公子,你何不告诉我再走,像你这样不识方向,怎么能见到你娘?好了,随我走,我带你去庵堂!”

邝进只好跟着无茵向另一边跑去,天光见亮时,他们回到了菩萨庵。一进入庵中,便见悲空师太长坐佛像旁念经,这些日子,她一直长坐此处求儿子平安。邝进跪倒在地,跪爬至母亲身旁哭道:“娘,不孝的儿子回来了!”悲空师太睁开双眼看了一眼儿子,由于极度劳累与激动便晕了过去。邝进扶起母亲连声呼喊。

无茵也悄悄跟进了庵堂,一见如此不觉惭愧,她一转眼忽看到菩萨神像两眼射出怒光,似在警告她不思修行,反而引人入歧途。无茵只觉浑身胆战,好似立即要现出原形,连忙退了出来,犹心跳不止,忙忙定下心性,逃至山中自己的洞中静坐禅修,方才感觉心定神宁。

邝进和小尼姑将悲空师太扶至后庵歇息,许久悲空师太才醒来问儿子为何久不回来,邝进惭愧无比,他只有谢罪而不能回答母亲的问题。从此后,他便静心在庵中读书。虽然由于家庭变故的影响,他并不想依父亲之命出仕为官,但他还是从小受父亲影响喜爱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