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鹊桥仙 第四章 何去何从

水中仙 《鹊桥仙 第一章:天上人间》 玄幻小说 2009-10-22 22:10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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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烟迎着风雨走了许久,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该去哪儿?她的心似乎又恢复到不能化身人形的那三百年了:失落,困惑,悔恨!有时候她也安慰自己,不就是没和无茵共享那颗仙丹,有什么?何况无茵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可是想过了还是放不下,她于是决定走,走到哪里算哪里。

前面有一座庙,无烟看到许多人都提着香烛去叩拜,她便也跟着去了,古旧的庙门悬着“二郎真君庙”几个字,她明白这是供奉二郎神的庙。无茵不止一次地告诉她,二郎神是妖界的死对头,他只要见到异类化成人形就会出手打死,根本不会管你是否在修行,所以应该躲得远远的,不能让他看见,更不要随便去他的庙里现身,那是自投罗网。可无烟总不相信,她觉得善缘善报,恶因结恶果,既然二郎神是真神,他更该对善恶之报分清才对。

无烟最终还是进了二郎庙,香火悠悠,众人似乎都在求一件事,让神惩治欺压万民的狗县令,因为狗县令的儿子要成亲,他为此向百姓盘剥得更历害了,无烟只是听,然后受了启发,决定也向二郎神求愿,她求愿让自己的姐姐无茵早日修成正果,隆归天界。

人感神知,此时二郎神杨戬正与自己的哮天犬在收受烟火,他双眉紧蹙,冷目含威。

哮天犬道:“主人,不如我去收拾了这个狗县令!“

二郎神摇头道:“不,人间有人间的王法,天庭有天庭的规矩,我们终不能破戒,再说,此事天已知,天感人知,朝廷派的巡察使,邝忠大人不日就可到此,我们就不需要插手了!”他额上之目忽然睁天道,“好胆大的妖精,居然敢在此求愿!”

哮天犬循声看去,美丽的无烟此时正跪在神像前,所有参拜的人都悄悄注目她,有的男人连口水流出来都不知道,无烟求愿完毕,忽见众人如此注目自己,忙将白衣长袖掩面退出庙里。

二郎神额上之目已闭,他起身道:“我也该去人间巡视一下,看有无妖孽在人间横行。”

泥泞的小路上,无烟飞身而过,她忽发觉为姐姐无茵求愿后,心情不再阴郁,她决定到人间走走,如遇庙宇,便为姐姐求愿以赎自己独吞仙丹的错误,在泥泞路上,她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停步细看认出走在路上背着孩子,牵着老黄牛的妇人居然是当日在河里洗澡后跟牛郎同去的粉衣仙女。

织女在家中两日,感到自己不能独自在家,而应去寻找丈夫,她收拾东西让老黄牛驮上,自己则背着两个孩子一步步向县城而去。织女默默地走着,此时她脑中闪现出云霞宫中众姐妹欢笑的样子,可惜这一切对她来说变得无限遥远,她已经无法卸去这情之包袱,一个白衣女子立于她面前,使她的心一惊,难道自己的行踪被发现了吗?只听白衣女子说道:“仙女姐姐,你要去往哪里?”

织女愣着,她不知该回答什么,脑子里很乱,无烟看着织女,不明白为什么织女对自己充满敌意。

老黄牛终于又说话了:“白鹿,你如果心存感恩,就将我们送入县城之中。

无烟惊了,这只看似平常的老黄牛居然一眼就识出了自己的真身,织女却更加惊讶,她定下心性望着老黄牛,终于明白了,“金牛星君!”老黄牛点着头,眼里含着泪珠,似是对织女认出自己的回应,她又转向无烟,神界与妖界究竟相隔多远?神仙不屑于谈论妖界,更不愿去结识妖,既便妖修成了正果,他们的别名也是“妖仙”,可是今天,织女发现做人的时候,妖其实也并不那么惹自己讨厌!

也许是织女友好的眼神打消了无烟的顾虑,她点头道:“仙女姐姐,请让无烟送你一程!”说完,便运起神功,将织女他们乘风带入县城中。

“狗县令”横行霸道,他的儿子也是无恶不作。这日,这位公子爷带着打手们又在街上转悠,人们都对他避而远之,狗公子趾高气扬,东张西望,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捧着热腾腾的包子赶路,她似乎有什么急事,因此竟未注意到狗公子他们,正与他们撞了头,她连忙绕路而走,可惜已经迟了,狗公子一眼看见少女姿容秀丽,便嘻皮笑脸拦住了她,动手动脚,出言调戏,少女又羞又急,忙忙地求道:“大爷,让我过去吧,我娘病在床上,等着吃我买的包子!”

狗公子哈哈笑道:“姑娘,你今天若答应做大爷的小妾,大爷让你回去见你娘,若不然,你休想回去!”

少女急得眼泪汪汪,她明白自己今天不能脱身了,她心中横下必死的决心,不觉怒目狗公子,骂道:“你们父子丧尽天良,让我从你,万死也不能!”

狗公子恼羞成怒,喝令手下人动手抢人,少女拼命挣扎,奈何力小身薄,眼看就要被拉走。正此时,不知为何,几个打手忽然跌倒在地,同时一记耳光打在狗公子的脸上。少女直觉被人拉了一下,已经离开打手们十步之遥,她回头看去,一身着白衣的美丽女子立于自己身后,星目闪闪,身飘如雨,狗公子摸了摸被打的脸,正想发怒,一抬眼看见无烟,身子不觉酥了:“美人,是你打我吗?”

无烟不明白地看着他,怒道:“喂,你为何要抢这位妹子,你不许再抢她了!”

狗公子忙得答应:“好,好,不抢,不抢,只要美人能陪我,什么都听你的!

无烟冷然道:“我为什么要陪你?”

少女拉了一下无烟的衣袖道:“姐姐,此人坏得很,你要小心!”

无烟听了这话,也不答言,一挥袖,和少女一起消失于无形中。

狗公子揉揉眼睛,无奈地和打手们回归县衙。可他贼心不死,回到县衙便要其父去给他找天仙,狗县令听了儿子的无赖请求,居然也是贪心大起,便下令去全城搜寻美女。这时,后衙之中,狗县令的二夫人也在座,她听父子二人居然贪图天仙,不觉大惊道:“老爷,我素日中吃斋念佛求神保佑平安,你们怎么可以去动神仙的主意,这要遭报应的!”

狗县令一笑道:“谁又知道她是神仙还是妖精,若果是妖孽,我这也是为民除害。”

二夫人听了这强辩之词,道:“老爷,还是为自己积点德,为儿孙积点德吧!”说完扶袖而去。

衙役们接受县令的命令去搜捕无烟,狗县令端坐太师椅上洋洋自得,一柄剑指住了他的咽喉,众人大惊出声,狗县令吓得两腿哆嗦,狗公子两眼放光,“仙女,快抓住她!”话未说完,无烟挥手将他悬于墙上,吓得他大喊救命。

狗县令颤声道:“仙女,本官不敢了,再也不敢找你啦!你饶了我们父子吧!”

无烟冷冷道:“狗县令,我要你立刻放了牛郎,并且不许再提织布的事,你听见了吗?”

狗县令忙点头,传令放了牛郎,无烟这才收了剑,放了狗公子。

牛郎被狱卒放出了监狱,他走得心情沉重,可还是把当初织女送给他拭汗的方巾留给了狱里的同伴—一个老头,这才走出狱门。

无烟拦住了他:“你是牛郎吗?”

牛郎惊异地看着无烟,点点头,无烟道:“那你跟我走,去见你的妻子和老黄牛。”牛郎一头雾水跟着无烟来至城边一间草屋,那里是织女她们的容身之处,看着牛郎走进草屋,无烟这才含笑飞身离去。

无烟刚飞至空中,二郎神和哮天犬便拦住了她。无烟不认识二郎神,她的眼里只看到一个金盔金甲的英武之神。她正感于牛郎织女人仙之恋的柔情中,忽然间眼前出现的虽冷气逼人但英姿勃发的二郎神不禁让她春心激荡,一种从未有过却又无比强烈的说不出的感觉占据了她的心。她的眼里漾出了如水的东西,使二郎神也不觉不敢迎视她的目光。

二郎神威喝道:“白鹿,今日之事念你是为救人,若你以后在人间乱用法力,我决不饶你!”说完与哮天犬飞归天宇,只留下呆立的无烟。

无烟茫无目的地走着,她也不知道自己又怎么了,只是觉得寂寞,好想再见到那个金盔金甲的神,为此她愿意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虽然她已经从二郎神的样貌想出了他是谁,虽然无茵的告诫,一遍遍响在她耳边,可她还是不能自已。情是什么?是不顾一切的痴痴妄想,是不分界限的倾心相恋,明知道隔着人界和天界,织女却还是义无返顾地来到牛郎身边,明知道隔着妖界和天界,无烟还是不能阻挡自己如潮如浪的感情!

前面是一座古朴的庵堂“菩萨庵”,无烟连想也没想便走进了庵堂,跪倒在佛像前,许久都不知道自己要向佛去求什么,菩萨庵的主持悲空师太静立于一旁,为众善男信女乞福念经,她注意到了无烟,在所有参佛的人走了之后,无烟仍跪在那里,似乎魂已离身。

悲空师太开口道:“女施主,你有什么心事,何妨对菩萨说出,佛法无边,或可解你之难!”

无烟从不知所措中惊醒,道:“无烟心中有三件事不知该如何,请师太指教。”

悲空师太道:“无烟,这名字倒与佛有缘,施主请讲吧!”

无烟道:“一件是,我的姐姐常把她炼制的丹药给我服用,可我有一天捡到一粒丹药自己偷偷吃了,我不知该如何再见姐姐!”

悲空师太笑了,她感到了无烟的纯真:“无烟,佛说放下屠刀,尚能立地成佛,何况你只是做了一件错事,而且自己业已知道错了,菩萨已知你的心,放下你心中的内疚,你姐姐会原谅的!你以后还可在别的地方报答你的姐姐!”

无烟灿然笑了:“谢谢师太指点,无烟明白了!可是我又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不能喜欢的人,不--是--!总之,师太,您明白吗?”

悲空师太叹了口气,点点头:“情窦初开,这不是你的错,无论如何,情都是无罪的!”

见师太不再往下说,无烟又道:“师太,为什么这人间善受罪,恶却横行?”

悲空师太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道:“无烟,善自会有善报,恶一定有恶报。只是这世上清官太难做,所以才让这恶来横行!”

无烟慧心灵性,她似乎在数语间悟到了许多禅理,她顺手摘下自己仅有的一副玉镯放于神案之上,悲空师太一看不觉大惊,她看出这玉镯决非等闲之物,价值连城,她用疑问的眼光看无烟。

无烟道:“师太,难道这身外之物,我们修行之人有什么可舍不得吗?”

悲空师太点点头:“无烟,你如愿意就留在庵里修行,来去你可自由,你的悟性老衲自愧不如!”

牛郎见到织女,悲喜交集,一家人终又团聚,可接下来的生活更让他们为难,不得已织女把仅有的首饰让牛郎当掉以维持生计,他们重又变得一无所有,而且离开了山林,牛郎也不能再砍柴和种地了。回原来居住的地方吧,他们又怕狗县令再去寻事,艰难的日子一天天过着,织女彻底地领略了人间生活的无奈。

这天,牛郎出去找活了,两个孩子在草屋外追逐玩耍,而织女独自坐在床边缝着一件破旧的衣裳,老黄牛在屋角打盹。织女心中感伤,停下手中的活痴痴发愣,她那么深切地想回归天庭,因为天庭才真正有如意和欢乐,而人间除了有情之外还有太多的烦恼,可是听着两个孩子屋外无忧的笑声,她又有一种无法割舍的渴望,天上人间没有两全。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织女,你怀念天庭吗?”

织女一惊,回头找去,看见老黄牛正看着自己,问道:“金牛星君,你觉得人间美好还是天庭可恋?”

老黄牛道:“人永不能象神那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神呢,千万年心灵的寂寞无法挥却,这是永不可能两全的。只是到了人间,经历了人世,我才明白,当年自己的酒后所为是多么不该。人不可能把握自己的命运,只能把握自己的感情,人也不能像神一样要什么有什么,一切都需要自己去争取获得,人常是无奈的,相对于命运太渺小了。可神也不能来人间生活,随时使用神力和法力,那样一切都会变得一团糟,这人世会变成无限争斗的场所,没有任何法力的人尚且可以在人类掀起腥风血雨,有时把世界搞得乱七八糟,何况拥有无限法力的神?而神也不能拥有情,天界若有了情,便会像人间一样勾心斗角,你争我夺,天界也就不能再成天界了。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天规那么森严,其实不是天帝无情,而是天若有情天会变老,神若有情神也会消亡。可惜我已明白的太迟了,我已不能再升天界了。”

织女静静地听,轻轻地点头:“星君,可惜我也已犯了天条,若不然,我会向王母转诉你的话,让天帝恩免你的罪责。可是,我若不来人间,只怕也永不会了解天界和人界不同,更不会明白天规的用意,只会像以前一样埋怨寂寞的长空,无情的天规!”

老黄牛叫了一声,道:“织女,我也不知道成全你和牛郎是对是错,可我今生已不能再变成人,至于来世亦不知如何,但不管怎样,我既已让你嫁了牛郎,便一定会帮你们永远在一起。”

他们陷入沉默,两个孩子跑了进来喊:“娘,爹回来了!”

牛郎急冲冲地走进来,对织女说:“娘子,满城的人都在说邝大人要来了,狗县令的日子不会太长了,我们也能回家了!”

织女诧异地问:“邝大人是谁?”

牛郎说:“邝大人是个清官,他十年前就在此处做过县令,他的小舅子犯了人命案,也被判了死刑,为此他的妻子出家当了尼姑,人们都说只要邝大人来了,狗县令再有通天的本领也不能逃脱了。”

织女点头道:“原来人间也有这么冷面无情的清官。”

老黄牛长长地叫了一声,似乎也因为有了回家的希望而喜悦,两个孩子不知愁地叫喊:“回家了!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