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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半坡先生

吴冰洋 《红桃K之谜》 悬疑小说 2009-10-23 08:04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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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查清罗志良在案发当日下午是否确实在梅岭上打鸟,钟立明与唐树文和小秦来到梅岭山下的梅村。

午后的阳光有点热力,不象上午那样软绵绵地让人一点感觉也没有。钟立明和唐树文额上都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见村前的小商店中聚集了一些人,钟立明等便向着小商店走去。

经过询问,聚集在小商店中的村民都说本月3日下午没见到有人到梅岭上去。

正在踌躇之际,小商店的店主说道:“你们到半山坡上去问问半坡先生吧。半坡先生既有文才,又极留心世事,上致天文地理、军国大事,下至男欢女爱、芝麻绿豆,他知道的事情都不少。况且他正好住在半山坡上,一般到梅岭上去,都得经过他家旁边的一条山路,翻过小山包,才能到梅岭上去。若是有人经过,说不定他会看见呢。”

“啊?半山坡上有这么一个半坡先生吗?”钟立明立时来了精神。

正要离去,店主打着手势说:“慢着。你们就这样去找半坡先生,他未必会理睬你们的。”

“啊,为什么呢?”钟立明问道。

“半坡先生有点清高,他若不想应酬你们时,你们是很难让他说点什么的。”店主答道。

“那怎么办?”钟立明望着店主。

“你们先去找到他看看,若是他乐于应酬你们,那自然是好。若不然,也不要勉强,回头来我自有办法。”店主笑着说。

“那倒不如你现在就把办法告诉我们,岂不更好?”唐树文说道。

“诸葛亮打仗还留下锦囊妙计嘛。你们先去看看,不行再回来吧。”店主还是咧咀笑着。

钟立明也不勉强,与唐树文和小秦抬腿从村边的小路向着半山坡上走去。离开村子,穿过一片灌木丛,走了一百几十步,就到了半坡先生的家门前。这是建筑在半山坡上的一座小巧精致的二层小楼。小楼四周用编成网状的半人高的竹篱笆围了起来,篱笆上爬满了金银花、牵牛花等藤本植物和蔓生植物,一些冬季开放的野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篱笆内是护理得很好的草坪。地上的草在冬日里依然生长良好,一片翠绿,草地上随意栽种着一些花卉,如刺玫瑰、红玫瑰、菊花、海棠、茉莉花、柑桔等等,还有几株傲骨峥峥的梅树,梅树上开出了稀疏但洁白的梅花。篱笆外有几级宽阔的石级。爬上石级,一个半圆形的小门楼连接着两边的竹篱笆。小门楼两边光滑的青石板上用流畅、圆润、潇洒的王氏字体刻着一副对联:

抱琴看鹤去斟酒唤云来

穿过小门楼,一条石砌的小径通到屋门前。屋门左侧有三棵茂盛的荔枝树,树下草地上有石砌的方桌,方桌四周各有一石凳。东西两边的石凳上各坐着一位老人。两位老人正全神贯注地下围棋。面东向西者身穿青布道袍,身形精瘦如鹤,银须飘飘,想必是附近什么寺观中的道长。面西向东者身穿几近绝迹的黑布唐装衫,身形微胖,脸色红润,也是银须飘飘,想必就是这座小楼的主人半坡先生。

钟立明等人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钟立明抱拳作揖轻声道:“两位先生下午好。”然后望着穿黑布唐装衫的老者说道:“请问先生可是半坡先生吗?”

穿黑布唐装衫的老者直起腰,缓缓问道:“两位官差有何贵干?”

“冒昧打扰先生片刻。”钟立明递上工作证,说道:“我们是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特来向先生请教。”

半坡先生望着钟立明,片刻不语。

钟立明一时不知如何说起,便让小秦取出罗志良和“光头仔”森哥的拼图来,说道:“请问先生可否见过这两个人。”又指着罗志良的拼图说:“其中这个叫罗志良,可能在本月3日下午到过梅岭上。不知先生是否见着?”

半坡先生看了一眼拼图,朝钟立明和唐树文望了一眼,随即把视线收回到棋盘上,用右手中指和食指钳起一颗黑子,轻轻下到棋盘上,口里缓缓念道:“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竟不再理会钟立明等人。

唐树文上前一步,欲待开言钟立明急忙止住他。

穿青布道袍的老人望一眼钟立明和唐树文,对半坡先生说:“半坡先生,既然官差有事请教,我看这盘棋还是改天再……”

半坡先生摆摆手,打断青布道袍老人的话说道:“世事如棋,虚实难测。黄道长,你看这满地黄菊红玫、几树梅花柑桔,多么怡人,还是继续下棋陶冶身心,才不致白白浪费这冬日难得的好时光。”

黄道长望望钟立明,不再作声,把脸转向棋盘上,默想一阵,拈起一颗白子,轻轻下到棋盘上。

半坡先生凝视棋盘,沉思起来。

唐树文欲开言,钟立明忙又递眼色止住。

钟立明又作了一揖,轻声说:“冒昧打扰半坡先生和道长雅兴,还请见谅。”然后和唐树文、小秦转身离去。

钟立明等重返村前小商店中。

“怎么样,是否在半坡先生处遇上了麻烦?”店主问道。

钟立明笑笑说:“半坡先生正与一位道长在下棋。”

“不是下棋问题。半坡先生说了什么没有?”店主问道。

“他只说了一句: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钟立明答道。

“那就是了。半坡先生对为非作歹之徒深恶痛绝。他曾多次向派出所反映罗志良等人偷窃赌博,吸毒贩毒,勒索他人以及调戏妇女等丑行。可是派出所要么不理,要么只是带回派出所,做做样子给老百姓看,前门刚进去,后门又出来了。半坡先生对那些趋炎附势之徒实在是很瞧不起的。刚才他多半是把你们也算作这一类人,认定你们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因此懒得应酬你们,以免浪费时间。”店主微笑着说。

“那该怎么办?你刚才不是说自有办法吗?”钟立明笑着问店主。

“办法是有的。你们去找一个人,让他带你们来找半坡先生。包保半坡先生愿意与你们执手长谈。”店主说道。

“那个人是谁?”钟立明问道。

“就是城里那位大诗人胡冰川。”店主答道。

“胡冰川?”钟立明与唐树文不禁对望一眼。

“就是。他与半坡先生可谓忘年之交。”店主说道。

“胡冰川与半坡先生有什么关系呢?”钟立明问道。

“嘿,半坡先生对那些什么局长、市长、书记之类的人并不放在眼里。可是半坡先生对胡冰川却十分佩服。因为他喜欢胡冰川的诗,说胡冰川的诗清新脱俗,意境深远,回味无穷。”店主答道。

“好吧,谢谢你给我们出了这个主意。”钟立明说道。

离开梅村,回到市内,唐树文立即CALL胡冰川来。胡冰川看看天色不早,就约定第二天下午带钟立明和唐树文到青石镇去找半坡先生。

第二天下午,胡冰川先给梅村的小商店打了电话,探听得半坡先生在家,就与钟立明和唐树文乘车向青石镇飞驰而去。

“胡冰川,你结交的人真可谓三教九流,包罗万象。象楼面部长、茶艺小姐这些不说了,连山村中一个颇为清高的老人,也能与你结为忘年之交,真不简单。”钟立明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山峰树林,若有所思地说道。

“所谓酒逢知已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这个人就是这么样的性情。谈得来,能相处,心地善良,不管他是什么人,都可以成为朋友。谈不来,不易相处,就不去强求。我不会从功利的角度去选择朋友。”胡冰川平静地说道。

“我想这就是你能成为诗人的根本原因。”钟立明说道。

“我不敢说自己是诗人,但我喜欢写诗,用诗来表达我的感想,这却是真的。”胡冰川说道。

“半坡先生也喜欢写诗吗?”钟立明问道。

“半坡先生不大写。但他对古典诗词有很深的认识,对新诗也颇能接受。”胡冰川答道。

“半坡先生就一个人吗?”钟立明不易被人察觉地把话题转到工作目标上。

“不是的。他有两个子女。儿子早年当兵,升至团长,后来转业到广州工作。他女儿大学毕业后分配到深圳工作,居住在蛇口。他妻子也住在他女儿处。半坡先生不喜欢城市生活。他喜欢乡村的休闲,喜欢山野的宁静。因此一个人在村后半山坡上建了一间小屋住下来。”胡冰川答道。

“他是不是有点难以打交道?”钟立明问道。

“不是的。其实他是一个善恶分明、通情达理的人。你们昨天碰了钉子,只是沟通上的问题。”胡冰川答道。

“今天有你这位大诗人一起来,不会有问题吧?”钟立明还是有点担心。

“我来了,沟通肯定不会有问题,但恐怕你们要等上一两个小时也未可知。”胡冰川笑道。

“要等一两个小时,为什么?”钟立明问道。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胡冰川神秘地笑笑。

“这一层没问题,为了破案,别说等一两个小时,就是等一两天,甚至一两个月,我们都要等下去。刘备还三顾茅芦呢。”钟立明说道。

到了梅村,把车停在村前。三人从村边小路向半山坡上走去。

到了半坡先生的小楼前,只见对开的大门虚掩着,留着一道小缝,似乎屋里并无人。门前左侧的荔枝树下,摆着一张能折叠起来的懒人椅。椅子上放着一本发黄的线装书,是《东周列国志》。胡冰川轻轻推开门走进屋里去。优雅的小厅中,摆着一张圆形镶大理石红木桌,桌上放着墨砚和毛笔。一条镇石压着一轴宣纸。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一首词,那是柳永的《八声甘洲》。上面有些墨迹还未风干,显然写下不久。那么半坡先生应该在家的。

胡冰川对着内室叫了一声,不见回答,转身出来。他让钟立明和唐树文在树下稍等一会,自己跳过篱笆,大步往右边山坡走去,消失在一片灌木丛中。不一会,胡冰川与半坡先生一前一后地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谈笑着。见荔枝树下站着昨天来过的两位警察,半坡先生不禁愣了一下。接着又象没看见一样,谈笑风生起来。穿过篱笆,回到荔枝树下,胡冰川向钟立明介绍道:“这位就是半坡先生。”又向半坡先生介绍道:“这两位是市公安局的钟队长和唐科长。”

钟立明伸出手迎上去,微笑着说:“半坡先生您好。”

“啊,好,好。”半坡先生伸出手来,与钟立明轻轻握了一下,然后回到屋里去,提了茶具出来,沏了茶,给每人奉上一杯。

胡冰川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说道:“好茶。又是台湾货吧?”

“是哩,我女儿托人捎回来的。”半坡先生答道。

“真难为她这份心思。”胡冰川笑着赞叹道。

半坡先生笑笑,转了个话题说:“昨天黄道长才来与我下了两局棋。没想到今天你又来了。这回可是要过足棋瘾啦。”他似乎全不把钟立明和唐树文放在心上。

胡冰川笑笑,没说什么。

半坡先生回到屋里去,取来棋盒、棋盘,摆到石桌上,安然坐下。手一摆,对胡冰川说:“来吧。”

胡冰川朝钟立明和唐树文打个眼色,然后坐到石桌的另一边。

“诗人棋高一着,今天让两子吧?”半坡先生说道。

“岂敢岂敢,晚辈还望半坡先生手下留情呢。”胡冰川笑道。

“别跟我客气。方圆百里之内,除了黄道长,恐怕没人能与你一争高下了。我自知略逊一筹,既不让子,那就让先吧。”半坡先生说道,

“先生请。”胡冰川伸出手来让了一下。

半坡先生凝神屏息,略一沉思,用右手中指和食指钳起一颗黑子,“啪”的一声下到棋盘右上方的星位上。

胡冰川也钳起一颗白子,轻轻下到棋盘的另一个角上。两人凝神屏息,专心致意地下起棋来。进入中盘,半坡先生在攻击白棋时露出破绽。胡冰川看在眼里,沉思起来。若他攻击黑棋破绽,黑棋必败。但他巧妙地放弃了胜机。棋局结束后,胡冰川的白棋输了半目。

“半坡先生今天棋思敏捷,弈来滴水不漏,想必是园中梅花争相竞发,先生吸足了梅花的清香的缘故吧?”胡冰川笑道。

“哪里哪里,承让吧了。不过这梅花也的确令人心旷神怡。”半坡先生轻轻捋着银须,微笑着说。然后起身给每人续了茶水,高兴地说:“喝茶,喝茶。”

胡冰川喝了一杯茶,微笑着说:“改日再来与先生手谈。今天我这两们朋友有点事情欲烦先生帮个忙。”

半坡先生笑呵呵地望着两位警察说:“既是诗人的朋友,还说什么烦不烦的。只怕我帮不上忙罢了。两位有什么事情,请说吧。”

钟立明立即取出罗志良和“光头仔”森哥两张拼图来,向半坡先生打听有关情况。

半坡先生认真地看了一下两张拼图,说他认得罗志良,但没见过“光头仔”森哥。半坡先生还说他认得常与罗志良在一起的廖伟强。但在本月3日下午,他并没有见到罗志良和廖伟强到梅岭上去。

“罗志良说他和廖伟强3日下午到了梅岭上吗?”半坡先生问道。

“他说是到山上打鸟。”钟立明答道。

“他有没有说从几点到几点在山上?”半坡先生问道。

“他说从下午一点半左右出发,到六点半左右回到镇上。”钟立明答道。

“六点半?六点天就黑了。还能见到鸟儿吗?回到镇上不用半小时呀。”半坡先生说道。

“他说他把BB机漏在山上‘仙人泉’旁边的大石头上,发觉后回头去取,因此回到镇上就迟了一点。”钟立明答道。

“他有没有说几点钟漏了BB机,几点钟回去取?”半坡先生问道。

“他说大约四点二十分将BB机漏在石头上,五点五十分左右回到‘仙人泉’取回了BB机。然后下山。”钟立明答道。

“这样的话,要证实他们当天是否真的在梅岭上就容易了。”半坡先生胸有成竹地说道。

“先生请赐教。”钟立明说道。

“昨天你们来过,我打听了一下,知道你们为何事而来。因此昨天晚上我已做了调查了解。我知道3日下午有一个村民到山上去找山草药。我详细了解了他在山上的情况。他说当天他并没见到过什么人。他大约在三点半到达‘仙人泉’,当时他曾一刀斩断了‘仙人泉’旁边一棵小松树,因为那棵小松树的针叶刺伤了他的左眼。那被斩断的小松树就搁倒在那块大石头上。大约六点左右他回到‘仙人泉’,觉得那棵小松树搁在那里太刺眼,让人看到不太好。于是就将小松树丢到山崖下。你们再去问问罗志良,问他大石头上有什么东西,若是他能说出见到被斩断的小松树,那他的话就是真的。否则就是假的。”半坡先生说道。

“啊,原来有这样的情况。半坡先生,谢谢你啦,谢谢你为我们做了这么细致的调查工作。”钟立明感激地说道。

“不客气。”半坡先生淡淡地说。

经过再次询问罗志良,罗志良果然说出当天回“仙人泉”去取BB机时,见到有一棵被斩断的小松树搁在石头上。

钟立明和唐树文不禁叹了一口气。辛辛苦苦查到的一点线索,到此又中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