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橱窗

水染 《轻抚寂寥的心》 都市小说 2009-10-23 04:22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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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擦干的水珠清透了白色的衬衣,亲贴在周觅细嫩的肌肤上。湿哒哒的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并不合身的宽大的收腰衬衣包裹着他,一直拖到了他的大腿处,袖口将他的手完全的遮盖了。红彤彤的脸颊不知是酒精的缘故还是穿着陌生的女士衬衣所带来的羞涩。他走进了客厅,直直的站在了洁颖的面前,像一个衣架般,仿佛在向那位借给他衣服的人展示这件衣服穿在他身上的感觉。

洁颖听到他从浴室出来,转向了他。慢慢摇晃手里的酒杯,欣赏着这个由她打扮出来的少年。某种潜在的规则让他们毫不知情的履行了,洁颖随意挑选衣服的递给周觅换上,而周觅洗完澡换上衣服后需要在洁颖的面前展示。这种规则是在洁颖强大气势的压迫下与周觅逆来顺受的个性下所形成的,两人都没有丝毫的不乐意,规则是那样的自然而然的在他们之间执行。

“这衣服穿在你身上挺合适啊,不错嘛。”在长达一分钟的欣赏后洁颖结束了展示

“都不合身怎么会好看?”周觅微微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后说“你看嘛,衣服很大啊。”

“你不懂呗,我觉得好看就行了。”洁颖一口喝下了杯子里剩下的酒,走向了周觅。她一把抱住了周觅,在他的耳边接着说到“去窗前坐着吧,看看外面的景色,你会喜欢的,我先去洗澡了。”说完便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还充满了温暖的水汽,她轻轻擦拭了镜子上面覆盖的水汽,擦出了一块足够看见她全身的地方。对着这么镜子她脱下了衣服,裸体站在前面,双手撑着水池。她在闻这浴室中尚未消散的气味,是沐浴露的味道,清香儿淡雅的味道,是刚刚抱住周觅时在他身上所嗅到的那种味道。她得知了放在浴室中的几瓶沐浴露里周觅所用的是哪一瓶,一个画面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周觅拿起来其中一瓶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那瓶沐浴露,就直接的选择了这瓶,将半透明的沐浴露挤在手上擦拭全身。她试图在浴室中寻找线索来想象周觅在这间浴室里的所做的一切,在一间密室里所做的一切,一个裸体的少年在退去了所有的衣物后所做的一切。被使用过的毛巾,打湿了的沐浴露,尚在滴水的莲蓬头,都为她提供了足够的线索。她按照脑海里周觅所有的行动一步步的执行,拧开水龙头任由水流倾下而下打湿身体与头发,拿起来了周觅所挑选的那瓶沐浴露闻了闻,挤在手心涂抹在全身。闭上双眼,身体与周觅重合跟随这他做同样的动作。她抱着双肩低着头站在水流中,吸吮残存的毫无遮掩的纯粹气息。许久,她裹上了浴巾走了出来。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了客厅沙发前的地面上,窗外也不再明亮,只有零星的灯光。马路上也没有来往的车辆,只剩下了路灯的光。白天喧闹的城市进入了夜晚的寂静。毫无生气,对面的住宅楼一扇扇黑色的窗户透露出里面的主人已经进入了睡眠之中。周觅将椅子搬到了落地窗前,坐在哪儿发呆。如同他所熟悉的提线木偶一般在橱窗里展示着,即使知道这扇落地窗外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也不可能从窗外看见他的模样,他也依然坐在这间巨大的橱窗里静静的等待。

洁颖裹着浴巾走到周觅的身后,双手松开了浴巾,从后面抱住了周觅的双肩,浴巾顺着她的身体滑落到地上。身体紧紧的贴住了周觅,每一寸的皮肤都在细细的感受另一个人的体温。她的将脸贴在周觅的脸上轻轻磨蹭,感受那张稚嫩的脸蛋,并伴随着一声声沉重的呼吸。

这房间有一种卑劣之处,隐逸于城市之中。巨大的落地窗好像在向外面展示这房间里的一切,仿佛一览无余。其实这房间里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秘密,再无他人知晓的秘密。房间局限了视野,那扇玻璃又悄悄地划分出了特殊的空间。身处其中只能感受到的只能是这房间里的。便有种错觉,这里便是全部。而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并不是如同商店的橱窗一样是在展示这房间,而是在向房间内展示外面的城市。这是种窥视,被观察者丝毫不能察觉到观察者的存在。这便是这房间的卑劣之处。

洁颖将周觅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并让周觅转身面对着她。她将周觅牵到这房间的中央,落地窗的前面。让他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双手顺着他的后背向下滑落,将他的棉裤除去,只留下了那件白色的衬衣隐隐的包裹着美少年。在吻了一下他的面颊后,双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将其推开,用手托起来他的脸,直视着。好像在给他一种确认的信息,一种怪异的勇气。

她拉着周觅开始跳舞,在月光映照的范围里,在落地窗前。那扇落地窗将这小小的空间切去了一面墙,让这空间展露在这座城市面前,致使她产生了一种幻觉,一种美好的幻觉。他们在这座城市里舞蹈,在众人目光的注释下舞蹈。顿时这房间仿佛一个橱窗,一个舞台。而这城市里所生活的一切人必须被迫看着他们跳舞,目光无法移向别处,必须停止手中的一切去注视他们。而他们裸露身体,纯净而自然的裸露着自己的身体。观众们也必须被迫光着身体观看这场表演。这种感觉就是你无法在游泳池里穿着西装一样,也像你无法穿着泳衣在大街上逛街一样。是一种自我意识难以控制的社会性强制行为。

在自由而奔放的朗姆酒与卑劣的落地窗下抒发着内心真切的,难以割舍的诉求。足以缓解内心的劳累,这劳累的原因出于对表现自我真实的渴求的压抑。沉重的面具掉了下来,在众人面前摔得粉碎。一种虚假的报复。但周觅对于她来说并不是玩物,她对周觅有着深深的情愫。

绚烂的旋转舞蹈加上酒精的作用让周觅陷入了一种混乱之中,那混乱来的突然,将所有的秩序全部清除,剩下的便是毫无理由的先天。先天所代表的是一种上帝赐予人类的本质,抛开了几千年的文明与在文明建设过程中产生的道德。那混乱是脱轨,轨道的引导让所有的火车按照秩序的行径,而周觅,在广漠的草原上脱轨狂奔,自由的奔跑行径。广阔的天地间没有其他的车辆没有其他的轨道,在洁颖的房间里,在这房间里的草原上,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自由。

在周觅的耳边响起了洁颖一声声轻吟,他紧紧的闭上双眼,双手死死的抓住了洁颖的肩膀。他忽然间感受到了柔软,来自女人如水般的柔软,一丝丝电流不停的穿越过他的身躯,直到他所有紧绷的肌肉全部的松弛下来。他开始细细的感受着这种电流,原本紧紧抓着的双手也松弛了下来,抱住了洁颖,皮肤与皮肤尽可能的贴近。他能感受到那皮肤上渗透出来的晶莹的汗珠,紧贴的肌肤能互相的感觉到对方的心跳与每一个动作,满足而发自内心的愉悦。脑海里有一种强烈的想法,希望能将这躯体能互相渗透融合,希望能没有物质的界限,这想法致使他用力的抱住洁颖。当他睁开双眼,一张美丽的脸庞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两边被洁颖长长的秀发所遮挡,互相直视与会心的微笑,这世界的全部便只有这张脸这美丽的女人,他再次闭上了双眼将脸凑近这女人吻去。拥吻使得他那希望躯体能融合的强烈想法有了丝毫的缓解,口中所能感受到的柔软与甜蜜来自另一个躯体,仿佛已经融合在了一起。在心中潜伏已久的孤独感被这来自另一个躯体的灵魂所驱散,由皮囊所铸就的牢笼有了一个缺口,另一个灵魂伴随着月光从那缺口中进入,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美妙而满足。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那躯体在他的身上睡去,一床被子盖在了那躯体的身上。而被子与沙发画出了一个界限,将他们两人划分在了一起,狭窄而私密。他转头向落地窗看去,窗外寂静安宁,天空微微泛着白光。

已是晌午,洁颖将满怀欣喜与满足的周觅带回了他的家,并与他家人一起享用了午餐,饭后周觅习惯性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并将房门关上。而洁颖则与周觅的父母一直交谈到下午才回到餐厅。在与洁颖交谈后,周觅的父母放下了对他离家出走早已和准备酝酿许久的责备,他又回到了原本的秩序之中,从短暂而绚烂的混乱之中回到规则乏味的秩序之中。在他有了第一次对死亡的恐惧感后,个人意识便悄悄的觉醒,逐渐的强烈。橱窗里的提线木偶有了个人意识,妄图尝试挣脱缠绕在他手臂上的棉线。这给他带来了压抑与痛苦的感觉,四肢无法用力,无法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移动。而另一个假面舞者的接近使得他有了躯体与肌肉,给了他短暂的自由和按照个人意识行动的能力。木偶孩童的纯真也帮着假面舞者摘下了沉重的面具使得她得以松松筋骨。两个灵魂有着接近的体验与感受,在巨大的橱窗里上演了一出美妙的双人舞。互相理解的眼神使得他们的步调与动作是那样的和谐自然,理解的欣慰扫除了两人内心中的孤独。天亮了舞榭歌台,短暂的舞蹈结束后,提线木偶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而假面舞者也回到了原本自己的舞台。

在河边长椅上的周觅从回忆中渐渐苏醒,血液中的酒精在慢慢的消散。他还在品味口中残留着的葡萄酒醇香气息,深了深懒腰。他不愿像一年多来所做的那样返回家中,而是折返到了那条小巷中。来到了那间只出售提线木偶与手偶的商店,在店门前踌躇犹豫。他回头向二楼的咖啡厅望去,在窗口洁颖手拿着酒杯正看着他,他望着洁颖那眼神好像在寻求帮助。洁颖举了举酒杯示意了他一下,给了他勇气。他走进那家一年多来只是观望却从未踏进的商店之中。老妇人间店中来了客人便迎了上了。

“看中哪一个了呢?”妇人询问道

周觅没有回答,他绕着贴着墙壁摆放的摆满各种木偶的柜子走了一圈,一年来他只是在远远的观望从未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和感受这些木偶,他拿起了几个他熟悉的木偶在手中摆弄了几下又放回了原来的位置。最后他走回到了靠近门口的橱窗前停了下来。

“我要那个新来的木偶。”周觅指着在橱窗里放着的那个有着米灰色头发的提线木偶说到。

那妇人短暂的一怔,这从未见过的男孩怎会知道这木偶是新进的呢?妇人打开了橱窗取出了那个提线木偶将她递给了周觅后说。

“以前还从没见过你,怎么你会知道这木偶是今天才摆放出来的呢?”

“因为我经常和他们打招呼啊。”

周觅付了钱拿着提线木偶走出商店朝着家的方向轻快的走去。那老妇人将橱窗里的另一个木偶放到了橱窗的中间摆放好,关上了橱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