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州(二)
伙计端来一个青瓷锅,冒着滚滚的热气,这时管事儿的问那大公子说,要不要给小少爷另准备点什么吃食儿;大公子低声问问小娃娃,小儿晃晃了头,那管事儿的指了指那带着热气的锅道:“这是文火炖的老鸭汤,虽不及府上自己做的,但火候功夫倒也可以。”大公子点头,捋了捋衣袖,拿起汤匙盛了一碗汤,放在那小孩子面前,笑着说了几句,小娃娃乖乖的拾起匙,自己轻轻的边吹边尝。
一行下人开始伺候公子和夫人吃饭,待主人吃得差不多了,管事儿的带着一干人等才落座开饭,店伙计又重新布菜添汤。
这时那夫人让身边的媳妇子叫来伙计,吩咐几句,一会伙计端上来一碟子鱼干,和几碟子点心。那夫人用手帕捻起一点子鱼干、掰开点心,递到怀里的那只肥大的猫嘴边,细细的喂它吃食。那猫儿也不客气几口吃完了鱼干,就着细皮嫩肉的手,慢慢的舔着那夫人手里的点心,夫人也眉开眼笑的逗弄着,那猫儿似是吃饱了,在夫人怀里打了个滚,肚皮向上,仰头躺在夫人腿上,在夫人的腰间和腿上来回翻滚,不是把前爪搭在她的胸前,引得年轻的夫人娇笑不已…….
正在这时,一个酒嗝如春雷般响起,有传来一句闷声:“洒家吃饱了!”方才那位胡吃海塞的莽汉努着油汪汪的嘴儿,拍着肚皮,不时的打着雷一般的酒嗝。
那夫人扭过头来嫌恶的白他一眼,莽汉由自不觉,依然用粗狂的声音叫嚷道:“店家,店家算账。洒家吃饱了。”店伙计擦着汗,忙跑过来:“客官,一两六钱,谢谢您。”那莽汉“当啷,当啷”丢下几块散银子,店家找回几串铜钱。接着又叫嚷道:“店家,来壶茶水来,与洒家解解油腻。”店家答应着道,递上一壶茶水道:“客官慢用。”那汉子眯起眼睛,端起茶碗,咀一口茶,看一眼那猫儿,再咀一口茶,再看一眼猫儿……但见那猫儿,老老实实的趴在夫人怀里,没有刚才的那般精神了。反复几次,那夫人受不住了,开口催促道:“相公,这里人来人往,腌臜的很,不如我们即刻赶路回去吧”又看了一眼那小娃娃道:“想必童儿也累了。”那大公子一听,瞧瞧孩子道:“也好”低头对着小孩子道:“我们这就回去吧”那孩子神色照刚才缓和下来不少,乖乖的点点头。大公子起身弯腰抱起那孩子,管事儿的连忙道:“老爷我来吧”大公子摇摇头对着孩子道:“爹抱你,一会和爹乘一辆车”孩子点点头。一行人出去了,临走前管事儿把帐结了。
汉子喝了一会茶水,说了句:“洒家也走了。”说完出门向桥南方向走了。王居士又看了会风景,见日头有些偏西了,溜溜达达走出来,见湖岸树荫下停着几只小船,几个艄公船娘在换衣裳,脱了薄披肩,换上厚的;居士抬头看看天空不知何时飘来一大块乌云,想是要来雨了。往前又走了一阵,中间有一二里地,两边有些买卖扇子,字画的摊子,悠悠逛逛正打算回去,正巧遇到几个游玩的,因问道:“前面可有什么去处?”那行人回答道:“前面有个祠堂可以去看看”于是又往前走,见到一座楼台,待要近去,门关着看门的管他要了几个钱,打开门放他进去,里面三间亭子,中间一个祠堂供着前朝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尚书的泥像,居士点了香火,又拜了拜。刚一出门就下起了雨,看看日头,判断下什么时辰,已经找不着了,但觉得天色已晚,刚忙戴上斗笠匆匆往净安寺方向赶。
到了寺里,等门的小和尚急忙把他让进来,居士摘下斗笠控净水,见他仍虚掩着大门,不上门闩,因问道:“这么样晚了,还留着门,怎么还有人来。”小和尚念了一声佛号道:“施主尚且不知,我们这里常年住了一位,这时候了还没回来呢。”
“是本寺还是来静斋的留客?”
答曰:“皆不是,那一位是我们方丈老法师的师弟的弟子,在我寺修行,权当个落脚的地方罢了。施主赶紧进屋吧,怕是这雨夹着风,别着凉了。”
居士一听赶紧谢过小长老,匆匆回到自己的房里。供静斋留宿的房间都不大,一张简单木床,一条原木案几,上面摆着几部经文,一盏油灯。居士到下间厨房,生了火,煮了一桶水,水未开时,接着火气烤干了衣服,接着盥洗一番,提着衣服回到屋里时,与已经停了,隐约听外面有脚步声,一个人进来了,之后和小和尚几句对话,接着一个叫嚷声道:“洒家回来了。”王居士听着声音熟悉,出门一瞧,天下事真巧啊,回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今天在酒家碰到的那个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