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 第二章 得偿夙愿

三

一天晚上，牛郎正在灯下缝补衣服，忽听有人叫他的名字：“牛郎！牛郎！”牛郎惊了一下，循声找去，居然是老黄牛在说话，“牛郎，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了，！明天傍晚，你翻过东边的那座大山，那里有一条河，有一群仙女要在河里洗澡。她们的衣服都放在岸边的草丛里，其中有一件粉红色的衣服，你把那件粉红色的衣服藏起来，等她向你要衣服时，你就求她做你的妻子，她会答应的。”牛郎高兴地答应了。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正是因为这不同的时差，因而在老黄牛对牛郎说话的晚上，天上云霞宫中，正是一天中最闲暇的时候，仙女们玩得无聊，于是一个青衣织女提议到：“咱们莫若到人间去洗个澡，也顺便看一下人世的风光”众仙女表示赞同。于是众仙女手拉着手向人间飞去，当她们到达美丽的湖边时，已是人间的一个傍晚，牛郎早已在附近的芦苇丛里藏了起来。仙女们见四周无人，便脱下衣裳，放在岸边草丛里，跳入河中嬉戏起来。

这时，牛郎从芦苇丛中起出来，拿起那件粉红色的衣裳，飞快地躲了起来，他压倒一片芦苇，芦苇丛后，闪出一只白鹿的俏影，白鹿受惊，向远处林中跑去。

正在水中嬉戏的仙子们，惊看着跑去的白鹿，其中有一个道：“姐姐们，我们还是赶快返回天庭吧，如果此事让王母娘娘知道，那可就糟了！”众仙女听了这话，都急忙跳上岸，穿好衣服飞走了，只有一个仙子恋恋不舍地左顾右盼，见众姐妹都上岸飞走了，这才到草丛中找自己的衣裙，可是她却怎么也找不到，急得哭了。

牛郎赶紧从芦苇丛中走出来，双手托着衣裳交给她：“姑娘，你的衣裳在这里！”粉衣织女穿好衣裳，一边梳理着自己的长发，一边看着牛郎，牛郎也向织女倾诉着自己的不幸身世，并诚恳地请求织女留下来做他的妻子。粉衣织女遥望天空，在云霞宫中千年心灵的寂寞让她哀痛，当日金牛星君的酒后之举也让她更有投身人间的勇气。她回头看着壮实而英俊的牛郎，感动于他的诚恳朴实，怀着对人间生活美好的憧憬，织女含羞点头答应了牛郎的请求，晚霞艳红，残阳西坠，牛郎与织女携手向草屋走去……

四

牛郎与织女的身影消失在山影里，仙女们洗澡的河面涟漪荡漾，太阳在西方即将隐落，而明月的轮廓已在东天出现。林中飞快地跑出了刚才被牛郎惊走的白鹿，只见白鹿飞跑到河边，纵身跳进了荡漾的河水中，仙气和着日月的精华使河面腾起白雾。白雾之中，白鹿化身的无烟从山清水秀之间站起，白色的衣裙扬风而舞。一声欢呼传来，一个身穿黄色衣裙的美丽女子扑向了无烟，她们在河边相拥：“无烟，你终于修成人形了！”

无烟含泪的目光掠过重山：“无茵，你我同时修炼，我却比你晚三百年才修成人形！”

无茵紧握住无烟的手说：“我的好妹妹，如果不是那个老东西捣乱，你我原该同时修成人形的！”

无烟低下头说：“这是我的劫难，无法躲过，但三百年里的苦难让我更加清醒，让我更知道以后如何修炼，怎样做人！”

天色已暗，林中两个绝丽的身影正端坐禅修，她们各自用自己几百年炼成的灵珠吸纳天地日月之精华。一黄一白两颗珠上下翻飞，互相交映。许久，她们才收功歇息，将各自的灵珠吞回腹中。无烟和无茵回到自己的洞府，洞中陈设简陋，无烟泡好一杯茶端给无茵：“姐姐，请饮下这杯茶，这三百年里如果不是姐姐不弃我，只怕我早已化作灰飞烟灭了！”

无茵接过茶一饮而尽道：“无烟，你不用这样，我们俩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想当初，是你拉我走上修功之路，三百年前那场意外使你的命运发生改变，但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妹与知己。”

无烟的泪再一次流下来，在她化为人形的第一个夜晚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三百年噩梦般的日子，三百载痛彻心肺的耻辱与不幸，忽然山回路转，前途一片光明。

三百年前，那个艳阳的日子，她曾多少次回首，多少次悔恨与懊恼。她无数次地悔自己为什么会选择那么一个地方修成人形？她又无数地恨为什么那个仙人会偏在那时，又偏在那个山顶上撒尿，她又无数次地懊恼命运就是这样无常。

都说妖来去自由，可以任凭自己的心志做事，可是又有几人能够知道妖的无奈。从一只凡鹿禅修，这需要意外的条件，才能开悟兽性，然后晨修暮炼，兽的寿命本来短暂，而辛勤禅修是唯一延长寿命的道路，不能顾及严寒风雪、酷暑烈日，一二百年的时间过去，才能迎来化身人形的那天。可就算化身人形，也才是修仙的开始，多少化身人形的妖苦修一千多年也还是难以成仙，更多的妖在千年之内会遭受各种各样的劫难而死，也会遭受各种各样的劫难推迟功成时间，真正随心所欲的日子正如昙花一现。

无茵望着流泪的无烟，她感到无限凄伤，三百年前那一天，她与无烟就要化身人形。无烟个性内向，选择了一处草丛茂密的山下修炼，而她则到了山顶之处，她要迎着太阳成人，或许是日的精华先被山顶的她吸收了，她率先由黄鹿变成了美人。可无烟却还没有功成，她便独自跑到河边，在河水中欣赏自己的倒影，好一会儿，她才跑回去看无烟是否成了人形。天空浮云飘过，也许载着匆匆过路的神仙，她分明看见了一朵彩云落在山顶，她隐身偷窥，看到一个醉酒的神仙果然落于山顶处要小便。而山下密草中，无烟的鹿身正发生变化，功成的一刻就要到了，可是一泡无情的尿从山顶倾泻下来，不偏不倚正好射到她的身上，无烟的身躯缩回了原形，鹿毛失去了光泽。那天，无烟没有化身人形，此后三百年，无烟也未再功成。也许是因为无烟作为鹿太老了，也许是因为她太愁苦了，无烟变成了一只白鹿。

无烟的目光美丽如星光，也许三百年前她化身人形，一定不会有今天的清逸与绝秀，这让无茵心中升起些许醋意，但一想到无烟三百年的苦难，无茵又为其怜惜，那次意外，不仅使无烟无缘人形，更甚者是白鹿身上从此有了洗也洗不尽的臊味。从此，无烟介于妖和兽之间，妖界耻笑于她不能化成人形，可是，无烟身上的臊气竟使她的同类鹿也远离她，或许兽界不但凭形貌，而是凭气味来认知同类的。于是，无烟变得更加沉默，更加羞怯，白天，她总是找地方躲起来，晚上练功也常是练到一半便停下叹息，甚至几次想到了结束自己毫无光明与前途的生命。如果不是无茵几次相救，几次劝说，也许无烟真得已不存在。

今日，无烟独自躲在芦苇丛中休息，没想到仙女们来洗澡，牛郎惊动了她。她跑回林中，无茵得知情况，便要她在仙女走后立即去洗澡，用仙女们的仙气来驱散臊气，没想到借着仙气和日月精气，无烟终于修成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