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 第一章 天上人间
寂寂长空,千万年的寂寞。
天序井然,千万年来未曾有过丝毫改变:日升月落,花开花谢,朝云暮霞,日日不变的升落,灿烂着天空,点缀着太阳,而织就这锦绣云霞的神仙,则永居于云霞宫中,除了辛劳,便是寂寞。
织机坊中,神女们正紧张地忙碌,大部分织女在织着美丽的彩霞,几个小织女正在卷起织好的云锦,忙碌中不乏欢歌笑语,紧张中荡羡着姐妹亲情。终于,一名红衣织女抽出最后一束五彩霞云,喊众姐妹停了下来,一天的云霞已然织就,红衣织女让人收拾起织好的云彩,赶往王母处交差。众仙女欢笑地走出了织机坊,到外面玩耍,只有一名粉衣织女在织机旁未动,她的眼里盛满一种寂寥而渴望的感情。
织机坊外,众仙女正在尽情嬉戏:有的正玩秋千;有的在踢毽子;有的在捉迷藏……她们尽情展示着自己的青春与美丽,度过这生命的每一份精彩。这时,一名绿衣织女来招呼玩笑的姐妹去用餐。
在云霞宫外,来了一名不速之客,他是披香殿的金牛星君,早晨,他奉命来云霞宫取一匹御用的云锦,可不料中途偶遇几个朋友,洒醉误事,直到此时才来到云霞宫。他不许宫外的守卫通报,便借酒闯了云霞宫,不辨方向的他径直闯进了织机坊,他的金袍被织机带住挂破,声音惊动了沉思的粉衣织女,粉衣织女认出来神,她微然蹙眉,起身道:“神君,云锦早已由绿衣姐姐送往了披香殿,你请回吧!”金牛星君似已累极,坐在织机旁的椅子上喘息。粉衣织女看见他被挂破的衣袖,动了恻隐之心,她拿出金针银线为其缝好衣袖,一种属于人间的东西在他们心中淡淡升起。粉衣织女可以清醒地意识到天规,但借着酒劲,金牛星君却无视天规,在粉衣织女收起针线的同时,他毫不犹豫地抓住了粉衣织女的衣袖,粉衣织女大惊,道:“星君,此是织机坊,请您出去!”但金牛星君不惧申斥,要与织女共赴人间结连理,此时,绿衣织女与宫廷武士赶到,金牛星君被押去凌霄殿。金牛星君被押走时,身上一物落在地下,粉衣织女捡起,乃是一把如意短刀,她黯然收之。
威严凌霄殿,玉帝神色凛然,他已是多少次处罚动凡心之神了,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可每次都让他的心伤痛不已,神界必须绝情,可神界千万年总不能断情,这是他的无奈,也是他的苦恼。佛界无情,佛界便没有叛经之人,神界无情,可神界常有思凡之举,这究竟为什么,他只有叹气。
面对金牛星君,他唯一的判决只有让其到轮回中去经受再一次磨砺,想这悠悠众神,哪一个不是经过多年苦修积道才能成神,一旦再入凡界,又须经历再一次苦修,其间甘苦岂是凡人所能知晓?但为了纯净天规,又必须如此,分离董永与七仙女,华山压三圣母,道是无情其实有情,至少她们不必再经历人世苦难,轮回的万恶。可为此,天帝深知,自己与王母、二郎神不知受到人间多少咒骂,然而,却无人知晓他们内心的煎熬。
然而,酒醉的金牛星君此时凡心未泯,居然口不择言:“我无罪,为什么天庭中有的神可以有妻子有儿女,我等为何不能有情?”众神面面相觑,天帝勃然震怒:“将其打入人间今生不能为人,此后永不能成神!”一语定其终结。金牛星君这才微猛然酒醒,面露悔色,也许是因“今生不能为人”这句判词,众武士将其扔入人间时,竟未通过轮回之道,金牛星君带着一点灵性投胎人间。
二
在金牛星君投胎的齐鲁大地,有一个村里住着个穷苦的放牛娃,他自幼父母双亡,跟着兄嫂度日,兄长刘大软弱,嫂子刘氏骄横,他白天去山上放牛,夜晚与牛同住,于是人们都把他叫做牛郎。
牛郎从小便勤劳、懂事,他每天都把牛圈打扫得干干净净,上山放牛,不图路近,只要能找到肥美的草地,干净的饮水,他总是不辞辛苦,走比别人更多的山路。因此,他看护的大黄牛比别人家的牛都要壮实,毛色也光亮得多。冬天,他给大黄牛铺上厚厚的草垫,让牛不感到冷,夏天,他一把蒲扇不离手,为大黄牛驱赶成群的蚊蝇。闲下来的时候,他便用手梳理大黄牛的皮毛,每当这时候,大黄牛总会舔着牛郎的手,以示感谢。
可是,不管牛郎如何勤劳,如何精心照顾大黄牛,他的嫂子依然不给一个笑脸,甚至愈来愈讨厌他。牛郎难得吃上一顿饱饭,他每天吃得是哥嫂的剩饭,穿得是哥嫂的破衣,但他每天都乐呵呵的,似乎不知道什么是愁。转眼牛郎已十二岁了,看看即将长成个小伙子了,大黄牛也变得苍老了。他的哥哥愈加沉闷,而嫂子则更加暴躁,每天指桑骂槐,把牛郎更当作眼中钉、肉中刺,可牛郎仍然乐呵呵的,每天忙着放牛、干活。
有天晚上,牛郎被老黄牛拱醒,他以为出了什么事,忙忙起来检查了一遍牛圈,没发现什么异样,便又躺下欲睡,老黄牛又拱了拱他,并向着屋子“哞,哞”叫了两声,牛郎这才发现哥嫂房里的灯仍然亮着,两个人影似乎在密谋着什么。牛郎知道哥嫂又在商量对付自己了,他心里什么都不怕,可就怕自己会和从小到大相依为伴的老黄牛分开,他抱住老黄牛的脖子,感觉到一种亲情的温暖。
第二天,牛郎正准备去放牛,他的嫂子刘氏满脸堆笑地拦住他,让他进屋吃饭,牛郎只好进到屋里,发现他哥正坐在桌旁,桌上放着好些过节逢年他才能看见的好东西。刘氏一边让牛郎吃饭,一边用手推着丈夫,刘大满脸堆笑道:“弟弟,你也长大了,咱们该分家了,父母留下的东西……”刘氏瞪了丈夫一眼,不许他说下去,接口道:“父母啥也没留下,这屋子和屋里的东西都是我和你哥哥一手置办的。如今分家,我们也不能亏你,把大黄牛送给你,另外父母当初留下一辆牛车,也归你。说实话,我们从小把你养大,不图你报答,如今连大黄牛也送你了,哥嫂算是对得起你啦!”
牛郎啥也没说,只要老黄牛还和自己在一起,他就什么也不在乎了,牛郎牵着老黄牛,老黄牛拉着他父母留下的破车,来到东边的山脚下。牛郎砍了些柴草、树木,搭了间可以栖身的草屋,便住了下来。他在山脚开了一块荒地,驾着老黄牛开荒种地,闲时到山上砍些柴换米度日,日子虽不富裕,倒也还过得去。晚上寂寞时,就和老黄牛谈心,老黄牛总是眉开眼笑地听着,似乎听得懂牛郎的话,知道牛郎的心。日子一天天过去,牛郎已经是十八岁的小伙子了,他长得壮实了,也英俊了,有时他常会对着双飞的蝴蝶,成双的鸟儿发怔,老黄牛总是默默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