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扑火
1959年5月初,凌晨3点多时,程宏宇正在熟睡,东子急切的敲门,东子大声的喊:“程主席快起来,呼玛的山上着火了。”程宏宇问:“谁说的?”东子说:“十八站村的护林通讯员孟平跑步刚到。”程宏宇问:“怎么是跑步?”东子说:“他的马过度疲劳走不动了,他为了节省时间,跑步前进,刚刚到的。”程宏宇边穿衣服边问着东子着火的情况。
程宏宇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林场办公室,和场长一起按照上级指示马上召集林场职工上山扑火,火情就是命令,他们匆匆带着队伍赶赴火场。
他们在呼玛坐上了一辆汽车,汽车走到飞机场左端就陷住了,大家下车推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推出泥坑,但走了不远又陷住了,这回是深陷,靠人是推不出来了,只好把铁绳挂树上,用绞盘机往前绞,就这样走一段、推一阵,绞一阵,反复十余次,天亮了才到呼玛河渡口,到渡口后又坐渡船过了河,全队过到河南,太阳已出来很高了。
他们爬上第一个山坡,人们又累又困,走不动了。场长下令休息一会,大家匆匆咬了几口干粮,坐在草地上很快就睡着了,一个小时后又继续前进,大刘个高、腿长、身强力壮,腰上栓一根麻绳,走在队伍的前面,不一会就进入了密林,密林里只有一条不明显的草道,到处是水,鞋湿了,裤腿也都湿了,风一吹,浑身冰冷。
天渐渐黑了,大家正要找地方休息,忽然,接到前方指挥的命令,要他们继续前进,夜黑头,路难走,人们一个劲的跌跟头,摔倒了爬起来继续往前走,有十多个人掉到采金的坑里,周围人拉起来再走。东子掉到采金的井里,险些淹死。半夜,大家实在走不动了,顾不得吃饭就睡着了。
次日清晨,前线扑火指挥部负责人又做了新的部署,大家不能休息了,要继续走二百里,那里又发现了山火,大家又向新的目标前进!
一直走了很远,向西就进入了落马湖,落马湖是一片4.5里宽的大塔头甸子,马到里边就陷到漂伐下边出不来,一直到陷死。人走在一米多高的塔头上,弄不好就掉下去,下边水很深,多数人都掉过一条腿,有四、五个人全身都掉下去了,程宏宇陷到腋窝、被塔头夹住,大家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救出来,就跟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过草地一样。
下午,太阳偏西才走出落马湖,到了一个山岗上,在这里拢起火烤烤衣服,当天宿营。次日一早,防火飞机投下命令,叫留下一部分人转运吃粮,其他人继续前进。
他们又继续走了大半天,下午到达南翁河边,由于阴天,天空很暗,河很宽,水流很急,看不清水多深,程宏宇领5人往上游,场长领5人往下游,五月的河水彻骨的冰冷,可河里的人坚持着,他们想选择浅水处,或找个木排。有人说:“这里有放排的,但没人。”场长说:“好,咱们自己摆,场长和程宏宇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大家都自动的跟着。
走了三、四里,河面虽然宽了,但水流很稳,河边拴着十余片小木排,又在草丛里找到四、五十米长的铁绳,挑选大刘等身强力壮的同志,摆一节小木排,拉着铁绳到对岸,把铁绳栓到树上,来回拽着铁绳,蹬着小木排当渡船,每次过十余人,到天黑时全部过到西岸。走不远又脚踏独木桥过了一个十米多宽的河岔子。
而后,他们找到一块较高点的干燥地方,作为宿营地,走了那么远的山路,十分疲劳,休息时,用喂大罗装一些河水,烧开煮一煮随身带的干巴饼,吃的时候用茶杯盛,折两根木棍当筷子,手拿卜留克咸菜,便是很好的美餐了。
黑河方面命令除扑灭火头外,还要沿火场清理出50米宽的防火隔离带,这50米要无残火、无倒木的地带,防止死灰复燃。场长和程宏宇一起布置扑火人员们安营扎寨。
住了一宿。天明后才看清楚,火已熄灭。但需要观察火情、清理残火,他们马上又清理了一天火场,不能留有复燃的隐患。大家马上动手,扒树皮,砍杆子,割干草搭窝棚。他们分段清理倒木,用锯割,用斧子砍,有的三、五个人抬,有的就地滚倒木,大家喊着号子,仅半天时间就清理出了10余里的防火线。
第二天早晨,大家清理背包和干粮袋,把饼渣和野菜煮成糊糊汤对付一顿,不到中午,人们就饿的难受,没办法,同志们只好全力以赴上山挖野菜,午饭喝的是清水野菜汤。人饿了,吃什么都是香的,虽然没有粮食,吃野菜充饥也不错。
下午两点钟,巡护飞机飞到他们上空,投下火报问有没有吃的,他们迅速按要求发出了信号,飞机摇着翅膀飞走了,一个小时之后又飞回来了,同志们听到马达的轰鸣声,高兴地摆手、摇帽子。飞机转了一圈,开始空投,连续投下十多个麻袋和两个木箱,里面是热乎乎雪白的馒头、面包,还有罐头和咸鱼。可烤咸鱼又引来了毒蛇,毒蛇不断的向他们住处爬来与他们争食,为了防止蛇进窝棚,他们在窝棚里烧干辣椒。有人把咸鱼吊在树枝上,引蛇上树,抓住扒了皮烤蛇肉吃。
第三天中午,呼玛县的副县长带来了七、八百人的队伍,与程宏宇他们会合,统一行动。当过南翁河小岔子时,他们走不了原有的独木桥,程宏宇又带队为他们重新搭个桥。
搭桥任务更艰巨、更困难,小河虽不宽,只有十余米,但水很深,东面是陡崖,西面是沙滩,用一般的原木,即无法搭、又搭不到岸上,只好在河的东岸伐一棵又粗又高的大杨树,借助树的自然倒向,从东岸搭到西岸,搭好后,大刘他们试着走了几趟,稳稳当当。可那些筑路工人,背着行李一上桥头,心就发慌,腿就打颤,不敢迈步又退了下去。
程宏宇他们又想办法,砍了两根小杆接到一起,东端绑在树上,西端架在沙滩上用人扶着,中间没有支柱也不行,当时程宏宇首先跳下水,站在没膝深的水里,用肩扛着杆子,做桥栏杆,供那些筑路工人扶着走独木桥过河。他们有把手了,开始上独木桥。
可是程宏宇在水里站不到十分钟,两腿麻木,全身打战,脸也变色了,大刘马上跳下水换他上岸。程宏宇上岸后边烤火边选拔其他身体好的同志轮流下水当支柱。就这样一直坚持到队伍全部过了河。
第五天,上级防火指挥部命令,火已全灭,可以撤回。
这次山火之后,上级又加强了护林防火工作的宣传力度。严肃了春季防火工作的责任和纪律,组织所有林区的干部、职工和家属们反思大火给国家和人民造成的灾难。到处都是大幅标语:“进入林区,防火第一。”
随着天气的日渐干枯,大兴安岭进入了火灾高发期,程宏宇和大刘等每天都忙于防火宣传和检查工作。
五月中旬,他们来到了呼玛林业管理局参加护林防火专项工作会议,会议开得非常严肃。黑河森林经营局的张森局长又亲自带领大家一起回顾了那场轰动全国并在国际上也颇有影响的大兴安岭特大森林火灾。
1955年5月8日,黑河地区丁逢水专员接到报告,在呼玛西北方向有山火,丁专员下令呼玛航空护林站马上侦察。下午飞机再次侦察报告;火势很猛,并迅速蔓延,尚未见扑火人员。五月九日午前,呼玛航空站飞机两次侦察,依陵古鲁河上空已经是一片火海,浓烟滚滚,飞机无法抵达火场上空,火场情况不祥。
噩耗一个接着一个,黑河专署果断地电请嫩江航空护林站派一架大型飞机到呼玛降落,将副县长杨玉林等七人运抵漠河,冒着极大的危险降落在日伪遗留的简易机场上。
他们火速召集了漠河乡仅有的百十名劳动力,其中包括十余名六十开外的老人。利用木筏、舢板顺黑龙江而下,三百里江道沿途无人,扑火人员只能咬口干粮,喝口江水。
他们顺流而下抵达额木尔后弃舟登岸,补充给养后立即入山扑火,黑龙江边的额木尔别说离火场,就是离依陵古鲁河口也在百里之外,而且又无路可行,就这些扑火人力再加上额木尔乡早已进山的几十人,在飞机都到不了上空的一片火海中,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了。
1955年5月12日,依陵古鲁河大火向东直扑盘古河,向原始森林腹地蔓延,形势更加险恶。
当时,黑龙江省的韩光省长指示:“我们的新中国都靠群众建立起来了,这场大火又有什么了不起!要想尽一切办法,动员一切力量,全省是你们的后盾,不要认为这是人力不可抗衡的严重灾害,一定要争取胜利。”
可办法到底在哪呢?江运扑火队员是唯一的办法,但从佳木斯调船到黑河港最少也得航行七天,在上行到额木尔还得六天时间,根本来不及。地面上唯有爱辉和嫩江两县距离火场最近,但是在无路可行的丛山大岭中穿行没有一个月到不了火场。仅有万余人的呼玛县总共才有多少劳动力?何况当时各村都做了总动员向火场挺进,然而这也只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罢了。
呼玛县方面向省里做了汇报,省里下令:一定要把大火扑灭在盘古河以北。
黑河行署办公室里,墙上挂着一张全国地图,大家七嘴八舌的商量办法,其中一位部队的同志说;“实在没办法就借苏联远东大铁路帮助运扑火队员不行吗?”另一同志说:“你这个人胆子真不小啊?怎么还想到外国去了?”但这也是逼出来的没有办法的办法,丁专员也边听边思索,边听边点头。
大家说完了,他拿起电话向省里做了系统的汇报,告诉省里:“作为黑河地区,除此也没有其他办法可想了。”时间不长,省长指示,你们可以做这样的准备,我们立即请示外交部,五月十七日,经国家外交部照会苏联外交部,原则同意从布拉戈维申斯克到加林达区间运送扑火队员,指定中方代表去做具体谈判。
1955年5月20日,苏方开始运送第一批扑火队员。从佳木斯刚刚赶到黑河的海兰号客货轮将第一批地直机关八百三十名扑火队员载往苏联。
那时,已经到了总动员的程度,就连评剧团的男演员能上山的都去了。五日,第二批扑火队员以爱辉农民为主要力量的三千三百多人开始渡江,苏方安排在码头专用线上直接上军列挂走。
这场大火通过苏联协助运送的扑火队员共四千一百多人。正当依陵古鲁河大火蔓延之际,五月下旬呼玛县十二站内蒙江西的大火入境,火势也很大。因为黑河人力已全部投入依陵古鲁河火场,所以省里又从齐齐哈尔的一些单位抽出2000多人,直奔黑河,协助扑打十二站的大火。
依陵古鲁河大火一直向东逼近盘古河,范围之大,火势之猛,建国后是空前的。
经飞机空中测定过火面积在十万公顷以上;地面标准地抽查结果是烧死幼林四千六百万株。频死立木四十五万立方米以上。
在扑打这场大火中,还烧死了两位农民,伤四人,耗用的劳动日近十万个,至于那年的春耕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特别是呼玛县上三个乡只靠妇女种少部分地外,其他均未种上。爱辉县主要劳力进山也给春耕带来极大影响。
张森局长说:“这已是大兴安岭的一段从地面到空中从陆地到水上,从国内到国外立体作战扑灭山火的故事了。这个令人不堪回首的故事,固然给国家和人民的生命财产造成了严重的损失,但也更促人思索。正是由于它的发生,促进并打响了1955年林业开发的第一炮,以及1958年的大跃进建设。”
张森局长在会上接着说:“四年前的大火和我们刚刚发生的火灾都警示我们:护林防火工作是林区的第一大事,必须常抓不懈,防患于未然,一旦发生火灾损失就是不可估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