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兰陵往事

九修罗场

天色开始暗了下来，远方的高山渐渐掩盖了夕阳的光亮。我默默地坐在香溪畔看着渐暗的天空发呆。天地间没有一点声息，只有光的流溢，色的笼罩。

也许沿香溪而下我会找到他们，可我并不想冒这个险。既然这片谷地就是传说中的麒林阁，那它就不再只是一片普通的森林。

穿过溪边莽苍葳蕤的野草，我选择了一块突兀的石头坐下。此刻眺望远方的一切，心里有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有时君临万物的高度，到头来只构成自我嘲弄。

夕阳开始没入了远山的怀抱，周围的一切给人一种暧昧的感觉。面对黑夜的来临，我显然无能为力。

当夕阳的最后一线余辉将在山谷中消失的时候，不远处终于有人影在缓缓移动，我灰暗的心情也随之明亮了起来。

洛漓淡淡的和我说“来了。”没有任何的情绪，似乎将要到来的不是一场屠杀，只是一次日落或降雨，再平常不过。

她把我带到一个干燥的洞穴，洞内只有几块大石头，简单的组合成两张床和一张桌子。桌上还依稀可见有只蜡烛，她取出火折子放在桌上，并不准备点燃，只是在块石头上躺下，闭上眼，转过身去。

“洛阁主！”，这么久以来，我还是第一次对她说话。其实人与人之间必需有言语的交流，就算是陌生人也不能例外。“麻烦洛阁主替我把这个锦囊交给慕容阁主，还有……。”她依然背对我躺着，一动不动。我不再言语，把锦囊轻轻的放在桌上，并留下了两颗解药。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火折子，我也不想点燃蜡烛，这一刻，黑暗对我对她都是一种保护。

尽管我很疲惫，但躺在石块上却怎样也无法入睡，我不习惯这坚硬的石床。更重要的是，明天，这座美丽的山谷将成为一个血腥的修罗场。

我静静地等待天亮，等待着去演绎一场空前的厮杀。多么希望那天永远不要亮，那一刻也将永远不会到来。

黎明时刻，洛漓起身出洞。我知道要来的已经来了，空气里似乎已经弥漫着淡淡的杀气。她离开后我爬起来点上蜡烛，桌上的锦囊和解药已经被她拿走了。我呆呆的坐着，直到被大批人马走动的声音唤醒。

来了，五大门派来了，这场血腥的屠杀来了。取出一块雪白的龙涎香，把它放进玉鼎里点燃。浓烈的香味沁透了这里的每一个空隙，我似乎已经看到那种血肉横飞的场面。

平静地坐在洞穴里，我的心却烦乱如麻。当龙涎香焚尽时已是午后，我走出洞穴闻到了阳光的香味，有一种甜甜的感觉，同时浓重的血腥味也扑面而来，我突然不顾一切地向山顶跑去，只想马上离开这里，离开这片森林。

途经的一切几乎让我窒息——五大门派全军覆没，鲜血浸红了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到处都是断臂残肢。我竭力的跑，不让泪水流过脸旁，是我亲手杀了他们。我觉得自己的手好脏，全是血迹。

我不停的奔跑气血突然涌上心头，眼前顿时一片模糊。成百上千的冤魂向我涌来，我尖叫着闭上了眼睛……醒来时，我已回到晚妆楼，水晶玉鼎里飘出淡淡的百合花香。他来过，他还记得那种淡雅的百合花，我无奈地苦笑。

慕容寒的笑容早已模糊，十年，一切都变了。他变了，我也变了。当生命早已失去支点时，我不知该如何维系眼前的一切。看着夜幕中的竹林，我觉得有些物是人非。

舒泠活着回来了，可是舒泠的心却死了。

我曾答应师傅永远隐居碎月谷，不涉红尘之事。我曾以为我可以守住这个诺言，我曾以为我不会像师姐那样离开。可是最后呢？我依旧背叛了师傅。师傅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很多时候她都喜欢一个人对着天空发呆。那时的我很好奇，莫非天上有什么好东西。在我不停地追问下，师傅淡淡一笑，她说：天的尽头有你曾经失去的东西。

当我离开碎月谷后，我才真正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天的尽头，我看到了快乐，幸福。然而我早已不知何时把它们弄丢了。师傅悲伤的眼神在我心里久久地徘徊，我想换一种生活方式，可事实却不容我选择。

带着慕容寒对我的期许，我独自离开了兰陵宫。走出天道门时，我最后看了一眼这熟悉的大门，然后决绝地向远处走去。这里的一切我都不想再留恋，我只想找个地方去开始自己所谓的新生活。就算离开也只是一个自己骗自己的借口。

十年前，我为了慕容寒而留下来；十年后，我因为慕容寒而选择离开。当心中最后一点希望被焚尽时，我绝望了。或许这就是背叛承诺的惩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