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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贞洁牌仿

杨柏河 《银窝》 历史小说 2009-10-20 08:3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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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王明伦胆子大,有经济头脑,门路多,先开银耳庄、后开钱庄,好不容易在那竞争激烈的上海滩生意场上打下了一片天地。后来,王明伦将生意进一步扩大,在广州、武汉、苏州等地设置店面出售银耳,并在通江县城、巴中、贵州等地设立号口,收购银耳。

平常家里给王家提供银耳的大小称杆子络绎不绝,从远方来王家谈生意贩银耳的客商坐上几大桌。加上田产收入,王家日进斗金,声威远远超过王礼书在世的时候。

那个时代,社会十分动乱,贼寇猖獗,易氏担心自家金银被盗抢,她将几百斤银子铸成几大砣,取名“莫奈何”,四个院角一个院角埋一个。这样一来,她认为那些贼寇即使找着了银子也没办法运走。说实话,在王家大院地下面,外人根本不知道到底埋藏了多少窖银子。

继陈省平后,王明伦成了陈河的名人,人们对王明伦赞扬声不断,然而王明伦二十多岁了还没有成家,许多富贵人家的女子巴望着与王明伦结亲。易氏很挑剔,她知道王明伦眼光高,所以她要亲自为王明伦选择一门亲,媒人引着她看了许多家女子,她都不如意。

这日,涪阳镇富绅冯友才来访,秀才出身的冯友才与王礼书是同窗,两人交情甚好,王礼书死后,两家仍有来往。

在摆谈中,冯友才得知王明伦还末有家室,于是说:“我家小女小英今年十四岁,已到了成家年龄,不知嫂子钟意否?”

易氏听了这话,心里有了一定的意向,因为以前冯友才对她家不薄,没有拿下眼皮看她孤儿寡母,而且她知道冯家家财万贯,在当地颇有势力,两家门当户对。

易氏当下就说:“可是可以,就是我家伦儿有点选择,我要看看女娃娃本人。”

冯友才道:“那好,嫂子请跟随我到我家去做客,顺便看一看小女。”

两人商定后,第二天,一个骑马一个坐轿往涪阳镇而来。到了涪阳冯家,易氏看那冯家女娃苗条的身材,白晳的脸,一表人才,心中甚是喜爱,当她还听说女娃子知书识礼,于是满口应承了这门亲事。

腊月,王明伦从上海归来,这次他又收获不少,不但背回许多金银财宝,而且从上海贩回了许多洋货,他把洋货放在河场坝街上自家的门市出售。

回到家中,易氏喜形于色地对王明伦说:“二娃,有好事情。”

“妈,什么好事情你故弄玄虚?”王明伦问道。

“你认识你涪阳冯友才叔叔的小英喽?”

“认识。怎么啦?”

“你冯叔叔答应把她许配给你。”

“不可能吧?她那么小。”王明伦以前到冯友才家走过人户,认得小英,那时小英只有七八岁。

“人家不小了,今年十四岁了。我去看了的,人长得漂亮得很哟。”

王明伦长期跑外,见过不少时髦的女子,他对自己配偶相当挑剔的,但他十分孝顺母亲,在母亲面前百依百顺,母亲坚持要他与冯家女订亲总有她的道理。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既然母亲说她漂亮,他要悄悄看一下小英。

易氏专程到冯家沟通了一下,冯友才颀然应允。

当年春节,王明伦备了一些礼物借故上冯家拜年,冯友才制造了个机会,让王明伦与小英见了一面,王明伦对冯家女比较满意。于是王冯两家按照当地的风俗给他俩定了亲,这年冬天,给他俩举行了结婚仪式。

冯氏嫁过来后孝顺公婆,尊敬兄嫂,与家人处得不错;而且不懒不狡,积极料理家庭事务,是易氏的得力助手。冯氏性格温柔,低眉顺眼,王明伦性格急躁,什么事情必须依他的,一柔一刚,两口子感情也不错。二年后,生下了后来任通江县知事、陈河有名的恶霸王申成。

其实,王礼书三个儿子中最聪慧的要数老幺王明缙。

王明缙在襁褓中父亲就去了世,家道中落,一家孤儿寡母常受到族人岐视,王明缙自小树立博取功名,出人头地,振兴家势的理想,所以他平时读书勤学好问,踏实用功,学业相当不错。

易氏已经对大娃王明经和二娃王明伦失去了信心,她看王明缙乖巧懂事,是一块可以培养的材料,于是一门心思用在王明缙身上,王明缙十岁时,易氏把他送到县城有名的学堂就读。

王明缙很争气,经过几年勤学苦练,十九岁就考中了秀才,易氏想把他像他大哥那样送到太学去深造,然而王明缙很懂事,他坚持不去,不愿意走大哥的老路,易氏尊重儿子的选择,就让他在近处选一所学校读书。

此时王家,大儿子王明经已分开过了,独立门户了,用不着易氏操心了,易氏在家为二儿子王明伦统筹安排生产银耳,收购银耳。正因为有易氏的帮忙,王明伦才安心在外经销银耳,生意越做越顺。

王明缙寒暑假回到家后,时常协助母亲和哥哥们理财,许多时候一些巧妙的点子还是王明缙出的,在母亲和哥哥心目中,王明缙相当有主见,是家里的小军师。

在学校里,王明缙品学兼优,得到老师的喜爱和重视,加上王明缙相貌英俊,被县学堂老师赵建锐看中,赵老先生把他唯一的女儿许配给他,就在王明缙考中秀才后不久,赵老先生就让他俩成了亲。

王明缙与先生之女赵氏结婚后,由于赵氏是书香门第的女子,身材丰满,容貌艳丽,加上自小耳濡目染,识文断字,年长后知书识礼,深懂风花雪月。与王明缙结婚后,两人新婚燕尔,卿卿我我,成天没日缠绻于男女之事中,至于学业,王明缙抛之脑后。

这情况易氏并不着急,她希望的是能尽快地抱上孙子,最着急的就是赵建锐老先生了,当他得知情况后,专程使人把女儿女婿叫了去。

小两口突然被叫去不知何故,正在疑惑,赵老先生劈头盖脸就问王明缙:“你还想不想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了吗?”

王明缙沉默。

赵先生又道:“你不要害了自己的身体,又误了自己的学业。”

赵老先生又对女儿说:“你要守妇道,相夫教子,不能丢赵家的脸。”

赵氏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赵老先生狠狠地把女儿女婿训诫了一番,心里舒坦多了,情绪平静多了,他吩咐妻子给女儿女婿备上好酒好菜。酒席间,赵老先生再三叮嘱女儿女婿不要太注重儿女情了,要勤奋学习考取功名才重要。

小两口恹恹地回到家,易氏问他们亲家叫他们去有什么事,赵氏头一埋一脸羞色进了屋。

王明缙站住了,对母亲说:“妈,你不要问这些。我想出去读书,你帮我想个办法吧。”

看儿子儿媳妇的表情,易氏明白了八九分,说:“到底到哪里去读书,我要和你兄长们商量一下。”

夏日一天,阳光灿烂。

王家大院大厅里坐了不少人,易氏和她的儿子儿媳们正在商议老幺外出读书的事。

王明伦道:“我还是希望弟弟到太学去读书,那里教学质量高,出人才。哥哥,你上过太学,你是知道太学里的情况,你说说吧。”此时王明伦在家里很有威信了,可以说是顶梁柱了,他说的话很有分量。

“太学听起来好听,实际上教学内容教学方法与其它差不多,在那里面读书没多大的意思,而且在北京读书开销大……”王明经道。

“我不愿意去太学,我要靠自己勤奋努力。”王明缙说。

王明伦想了想,道:“我听说重庆凤凰山书院相当出名,你可以到那里去读。”

经过讨论,大家同意了王明伦的意见,让王明缙到重庆凤凰山书院去读书。

王明经成了大财主,王明伦成了巨商,王明缙十九岁就考取了秀才,在陈河乡这个小地方来说声势显赫。

乡民每当谈论起王家,无不夸奖,追根溯源,那都是易氏的功劳。

易氏二十多年守寡如一日,含辛茹苦把三个孤儿拉扯大,而且作风正派,这在当时陈河乡早有传颂。

当时新昌里甲长杜平生,做官还比较清正,体恤百姓,他听闻了易氏的事情,翻阅了一下陈河乡的历史,数十年以来,陈河乡还没有这样的人物,杜平生认为易氏为地方长了脸面,值得表彰颂扬,于是与当地一些名流商议,联名推举易氏为节妇,将相关材料上报县衙。

知县李明哲是王明缙岳父赵建锐的同窗,经过赵建锐从中通融,李明哲很快将易氏的事迹上报给朝廷,不久,光绪帝的旨书下来了,褒扬易氏,下拨资金在通江县城城西修建一座贞洁牌仿,并铭下传文。

贞洁牌仿是知县招募通江有名的石匠修建的,上面的文字和图案都是精心雕刻上去的,文字老成苍劲,图案栩栩如生。

可惜贞洁牌仿最后毁于民国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