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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夺回耳山

杨柏河 《银窝》 历史小说 2009-10-20 08:31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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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省平在上海经销银耳发了家的消息不胫而走,一夜之间传遍陈河家家户户,许多人跃跃欲试,都想到上海去闯一闯,干一番事业,这些人中间就有王家那不安份的二娃子王明伦。

王明伦自小被送进武学堂习武,王礼书本想把他培养成武进士,但王明伦天资有限,总是学了这忘了那,还怕吃苦,习武懒心懒肠,经常逃学。

然而经过锻炼,王明伦练好了身子骨,十三四岁就长得高头马大,有气力,而且性格豪爽,喜欢广交朋友。父亲去世,堂叔王礼中霸占他家耳山这些事对王明伦刺激相当大,王明伦自暴自弃干脆不上学堂了,整日在社会上游荡,吃喝玩乐,生事惹非,易氏管教不住他,常花钱给他揩屁股。眼看王明伦二头水牯牛都拉不转来了,易氏只好瞧着能否从其它门道让他出人头地。

这时王明经也不小了,成家立业了,不但考取了秀才,后来进了太学,他对堂叔的行为不满,但他怕得罪人,他又不想经营耳山,所以他对这件事一直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

王明伦懂事成人了,对堂叔王礼中等人的做法甚是痛恨,他几次单独一人上门索要,当时王礼中认为王明伦只是个小娃娃,不加理睬。

王明伦找族长评理,原来的族长王知孝已入了土,新任的族长王知贵以不知情为由推三阻四,显然他与王礼中勾结起来的。王明伦差点肺气炸,他对堂叔王礼中充满刻骨仇恨,他日思夜想要复仇,要把自家的耳山给夺回来。王明伦那些哥儿给他出谋划策,在几位哥们支持下,王明伦决定要好好教训一下堂叔。

二年过后。

冬日里一天,傍晚,寒风呼啸,吹在脸面上如刀子在刮。在场上办完事的王礼中带着二名随从很晚才归来,一路上光线很暗,路两旁山林里黑糊糊的,不时传出鬼哭狼嚎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昏天黑地,三个人共用一盏灯笼,而且光线相当暗,只能照着一米远的距离,王礼中一行胆战心惊往回走。

九湾十八包渔池湾是他们必经之地,这是一个十分僻静的山湾,四周没有人家,翻过山梁才有人家。

正当王礼中三人赶路时,突然,从树林里窜出七八个蒙面人来,他们一下子扑灭王礼中他们那盏唯一的灯笼,三下五去二将王礼中两名随从控制住。

王礼中还没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被那伙人一麻布口袋劈头蒙住,按翻在地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王礼中此时吓得尿湿了裤裆,许久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于是在地上拼命地挣扎,然而越挣扎挨得越凶,王礼中只好躺在地上一个劲地求饶。那伙人看差不多了,将王礼中抬起来扔进旁边冬水田里,再踢上几脚,那伙人临走时恶狠狠地说:“限你三天之内归还霸占别人的耳山,否则小心你的狗命。”

两名仆从好不容易才把主人从冬水田拉起来,此时的王礼中像一只落汤鸡,浑身滚满泥浆,冷得发抖,话都说不出了。

两名仆从还算忠心,脱下自己的棉衣把王礼中包起来,摸黑轮流把王礼中背回家。王礼中的婆娘赵氏看见王礼中那个样子,吓得晕了过去,王礼中的儿女们闻讯赶来,看着要死不活的父亲,个个哭了。

那晚,四五个仆役忙着热了三大桶热水,才把王礼中全身洗涮干净,几个人把他抬到床上,盖上几床棉被,王礼中才感觉身子暖和过来。

是谁打自己父亲的“黑砣”?围绕这个问题王礼中的儿女议论不休,他们认为最有可能的就是王明伦,因为王明伦为了夺回耳山,多次扬言要报复。天明,王礼中的儿女派人将此事报告给甲长张胜德.前任甲长挨了打这还了得,加上王礼中平时与他交情甚好,张胜德亲自带领几名团丁直扑母家梁王家大院家去抓王明伦。

山高路远,张胜德一行抵达王家大院已是晌午了,易氏正在屋里绣鞋,几名团丁不由分说闯进来搜查,却被王家仆人拦住,双方发生吵闹。

易氏听见吵闹声走了出来,当了解事情真相后,她才知道王明伦闯了大祸,脸上顿时上了土色,呆在院中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张胜德趁易氏还在发愣的当儿,指挥团丁把王家大院里外搜了个遍,然而他们没找着王明伦的影子。易氏捶胸顿足说王明伦太不可思议,太胆大妄为,边赔不是边把张胜德让到客厅。

张胜德拉着一张瘦脸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仆人奉上来的香茶,他一口喝个底翻上,对易氏说:“你们最好把王明伦给交出来。”

易氏道:“他有好多天没有回家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张胜德拍着桌子厉声说:“王明伦故意伤害他人,罪责难逃,你们不老实把人交出来,本甲长今天给你们颜色看看。”

易氏道:“大人别生气,我们现在确实不知他在哪里,一有他的信息我们就给你们报告。”

张胜德喝了一大口奉上的茶,“啐”了一口,道:“本甲长还没有吃饭呢。”

“那……那吃了饭再说。”易氏吩咐仆人准备饭菜。

不一会儿功夫,一桌丰盛的饭菜准备好了,张胜德还要了一罐酒,坐下来与几位团丁一起海吃海喝起来,易氏白着脸在屋子里走上走下,想说什么却不敢。

酒足饭饱后,张胜德打着酒嗝对易氏说:“听说你们家银子多得不得了,是吗?”

易氏忙说:“甲长大人没那回事,我们孤儿寡母的……”

“少费话。”张胜德有点生气了。

易氏畏惧地望了望张胜德,然后进屋拿了一锭大约有十两重的银子递给张胜德,张胜德一把抓过来掂了掂,嘴巴一撇道:“这点儿,不够我们的跑路费。”

易氏进屋又去拿来了十两银子。

张胜德接过银子一本正经地对易氏说:“一有王明伦的信息就来报告哟。”说完,带着那伙酒气冲天的团丁一去不再复返。

王明伦不知去向,不但易氏着急,而且躺在床上的王礼中也很着急,他脑海中不时闪现王明伦那高大的身材,粗壮的胳膊,刺人的眼神,还有那晚“限你三天之内归还霸占别人的耳山,否则小心你的狗命”的话语始终在耳边回荡,他心里打着颤。

王礼中十分担心的是自己果真性命不保,不敢怠慢,第三日,他把管家叫到床前,吩咐由管家出面把那六十亩耳山归还给易氏。其它豪绅富户听说王明伦吃了大亏,主动把耳山归还给易氏的事情后,他们也担心王明伦突然从哪个角落跳出来报复自己,那可是要了命,不能因小失大,于是他们很自觉地该交租金的交租金,该归还耳山的归还给了易氏。

秋上,陈省平押运了一批银耳来到重庆开设的银耳庄,准备像往常一样一少部分银耳留在重庆,大部分运往上海。这次陈利来没有去,因为兰香又怀孕了,母亲王氏除了抽大烟还是抽大烟,家中许多事要他留下来料理。

一到重庆,掌柜张阳就向老板报告,说有位青年来找老板好几次了,问他有什么事他不说,问他姓名他也不吱声。陈省平很是纳闷,不知那位青年是谁,所以在重庆他多耽误了一天,目的就是等那位青年。

傍晚时候,那位青年来了,陈省平认出了他,他就是王家老二王明伦。只见王明伦衣衫整洁,精神焕发,像没事儿样。原来,他在行动之前,早为自己后路设计好了,从家中拿了一大笔钱,报了仇后立刻远走高飞来到重庆做生意,打算过几年才回去。

陈省平回老家时听说过他的事情,如今在这儿见着,很是惊讶,于是问:“你怎么在这儿?你母亲到处在找你。”

王明伦道:“我不敢回去。

陈省平道:“你的事没多大问题了,你堂叔把耳山还你们家了,你快回去吧。”

“原来……这样,姑父,我要去上海,你带我去吧。”王明伦坚持道。陈省平的婆娘按辈份比王明伦长一辈,陈省平是王家的女婿,所以王明伦叫陈省平为“姑父”。

“你去上海干什么?”陈省平不解地望着王明伦。

“我去见见世面,将来我也到上海去做银耳生意。”王明伦用近乎哀求的口气说道。

陈省平望着比自己小三十多岁的王明伦沉思良久道:“好吧。”

就这样,王明伦跟随着陈省平的银耳商队去了上海。

到了上海,王明伦极不安分,路途遇着新奇的东西,千方百计问个明白,而且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角儿,遇着打架斗殴的他会围上去观看,有时还会上前劝架。

陈省平生怕他出事,所以一再规劝,然而王明伦一点儿听不进去,像出笼的小牯牛东一趟子西一溜达。

在上海,王明伦吃住都在太平银耳庄,有时给陈省平打个下手,但他大部分时间用来游逛上海,几个月时间里,他几乎跑遍上海大街小巷。

第二年年初,王明伦与陈省平一道回到了陈河,由于有陈省平在中间照护,王明伦的堂叔堂兄并没有来找他的麻烦,事情不了了之。

易氏收回了原本属于自家的耳山,却没人经营,叫大娃子王明经经营,王明经却认为做那种生意要出远门,要离开婆娘娃儿,要冒很大的风险,不如收地租钱来得稳妥容易,所以他不愿意干。

王明伦自告奋勇对母亲说:“我去做银耳生意。”

“你行吗?”易氏半信半疑地看着才二十来岁的儿子。

“我这次跟着陈省平姑父去上海见识不少,懂得了不少做生意的门路,你就让我去吧。”王明伦求告母亲。

看来目前没有别的合适人选,易氏同意了。

易氏雇人砍山,剔棒,架棒,烘烤等重操旧业生产银耳。

秋上,收获了大约有四十多斤银耳,加上从大小称杆子那里收购的,总共有八百多斤,她将这批银耳进行了分级包装。

易氏原打算到陈省平家去一趟,给陈省平打个招呼,让王明伦跟着陈省平一起去上海,路上相互有个照应。然而,王明伦并不听从母亲安排,带着几名仆人押着银耳浑着胆子上路了。一路上还算平安顺利,到了上海,在繁华的维多利亚街王明伦租下一间店面,专售银耳,取名“蜀丰银耳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