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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太平银耳庄

杨柏河 《银窝》 历史小说 2009-10-18 09:09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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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省平回到绥定已是入冬了,绥定的银耳庄生意不太景气,掌柜程仕林是陈河猫儿沟人,跟随陈省平多年,他向老板报告,五百多斤银耳才卖了少部分。

陈省平了解程仕林的经营能力,不是他无能,而是在绥定,贩卖银耳的商贩多了,银耳销售自然疲软,价格也卖不上去,不然陈省平不会到重庆去发展。

陈省平进仓库看了存货后,对程仕林说:“把这些存货实行降价处理。”

程仕林不解地望着老板,不知老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陈省平平静地说:“按照我的吩咐去办。”

降价处理的广告张贴出去后,陈省平亲自坐阵出售,价格比平时少了三成至四成多,许多市民争先前来购买,连同行也认为有利可图,将一些上好的银耳买了去。

认识陈省平的人对陈省平的行为有点不理解,生意做得好好的,干吗突然降价处理。几天时间,几百斤银耳销售一空。陈省平盘算了一下,除去本钱、工钱和租店费,赚利有限。陈省平把店面转租了出去,遣散雇请的伙计,程仕林这才知道老板要到上海去发展。

腊月中旬,陈省平回到了陈家坝,程仕林回到猫儿沟。

到了年跟前,陈河许多人家忙忙碌碌,开始筹办过年,乡村年味越来越浓。

陈省平张贴广告要出售自家十几亩好田。

这一举动首先令王氏大吃一惊,她把手中那杆烟枪在桌上敲得山响,说陈省平疯了,把陈省平骂得狗血喷头。

当陈利来知道父亲的打算后,他站在父亲这边,兰香左右为难,保持沉默,谁也不帮衬。

为了能去上海做生意,由不得王氏了,陈省平坚持要出售那十几亩好地。翻年就是春耕了,田地会涨价,消息一传出去,就有几家财主上门要求购买,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十几亩好地陈省平以还比较理想的价格卖了出去。

翻了年,陈省平与儿子陈利来雇人扩建耳堂,到耳山上砍回七年生长的上好耳棒,严格按照程序生产银耳。

秋天,陈省平大量收购上好的银耳,价格比往常收购价略高,耳农们都想自己的银耳能卖个好价钱,争先将银耳卖与陈家,一时间陈家收购的银耳堆成山。

陈省平经过统计,加上自家生产的银耳,一共收了一千六百多斤。陈省平将收购的银耳再进行加工、选择、分级,然后用牛皮纸封存。与此同时,陈省平张贴广告招聘伙计,由于工钱优厚,许多人来应聘,陈省平选中了年轻做事勤快、踏实可靠的陈二狗和张伟。

9月底,陈省平带上程仕林、陈二狗和张伟三个人,雇了四五十个脚子,请了地方武装押运到绥定,然后转运到重庆银耳庄,陈省平将一部分银耳留在重庆由掌柜张阳出售,另外的银耳由他和程仕林、陈二狗和张伟带往上海。

七百多斤银耳大袋小袋的堆成山,路途要上下船,而且不能被水打湿,要保持干燥,所以需要格外小心。好的是程仕林、陈二狗和张伟三人尽心尽力,路上没出多大的纰漏,还算一帆风顺。

来到上海已是10月下旬了。那天上午,上海是个大晴天。

下了船后,陈省平雇来三辆人拉板车装上货物向“好运来”客栈而来。街面的繁华迷住了程仕林他们的眼,他们第一次来上海,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他们对上海的一切充满好奇,一路上,他们向老板问这问那。陈省平说:“你们今后要在上海生活很久,还愁把上海逛不完?”没人再言语了。

第一次来上海时,陈省平就与熊老板混熟了。陈省平一行来到“好运来”店面前,熊老板认出了陈省平,知道陈省平要住宿,热情地出来招呼,叫店内的伙计帮忙卸货。

四个人合开了一间房,陈省平吩咐把带来的货搬进间房内。在店内的几个伙计帮助下,程仕林他们很快完成了任务。接下来要干的事就是填饱肚子,陈省平他们来到客堂坐了下来,叫了几道菜,众人狼吞虎咽起来,在船上他们饥一顿饱一顿,大多吃的是干粮,好久没吃上这么香的饭菜了。

吃完饭,陈省平进行了简单的分工,叫陈二狗和张伟在店里看货,他和程仕林到街道上去租店面。

临走时,陈省平询问熊老板上海哪些街道是商贸街,熊老板列举了好几条街,都像是一些外国名字不好记,陈省平只记住两三条街的名字。陈省平和程仕林东逛西逛,一路溜达,看哪些地段适合卖银耳。然而他们看了许多家干货店,他们出售的是各种各样的干货,只是顺便经销银耳,没有一家银耳专卖店。

跑了一个下午,他们一直没选定到底在哪儿开银耳庄。天黑下来了,街道两旁华灯初上,然而灯光是昏暗的,路上的行人少了。由于街巷复杂,陈省平和程仕林找不着回家的路了,他们叫了两辆人拉车才回到“好运来”客栈,陈二狗和张伟早已等得饥肠辘辘了。由于旅途疲累,很快,他们四人吃饱后就躺下了。

第二天,陈省平和程仕林又要出去寻找店面,这次熊老板给他们出了个主意,叫他们找洋人经常游逛的街道租店面较好,因为洋人喜欢这稀奇的东西。一句话提醒了陈省平他们,他们就按照这样的办法去寻找店面。

第三天,陈省平他们在霞飞路租到了一间比较大的店面,霞飞路是当时上海比较繁华的街道之一,这里离洋人聚居的地方近,正是做银耳生意的好地段。那店面原来是杂货店,由于先前租用店面的人的老父亲去世了,他急着回乡下去办丧事,杂货他也要运到乡下去,所以以空门市低价转让.陈省平捡了个便宜,在店主的同意下,写下协约,租了过来。

接下来,又花了两三天时间,陈省平找来匠人装修门面,设置柜台,将店面粉饰一新,里间还有库房和接待室。陈省平给自己商号取名为“太平银耳庄”,订做了一个大大的醒目的金字招牌张挂在店门外,陈省平希望自己在上海商场上太平无事,顺风顺水。

此后,陈省平在重庆、巴中等地开设的银耳庄统命名“太平银耳庄”,有了充足的资金,绥定的银耳庄也恢复起来。

一切收拾好后,陈省平就把银耳搬运了过去。也没有举行什么仪式,因为在上海,陈省平认识的人太少了,没多少人来朝贺。只是程仕林坚持在店门外放了两串鞭炮,鞭炮声吸引了一些过路人和左邻右舍,他们围观了一会儿。

其实,在当时的上海,人们对银耳还没有足够的认识,甚至有的人还从来没听说过银耳,没有看见过银耳。

为了供伙计住宿,陈省平在不远处居民区租了一套住房。由于没有固定的客户,购买者不了解银耳的质量,开门那几日,进店看货问价的人多,真正购买的人却很少。

陈省平在绥定和重庆不是这样的,因为那里的熟人多,互相宣传,互相提携,没花多少功夫就打开了市场,然而相比之下,在上海就要难得多了。

初冬上海的早晨没有日头,街面雾气凝重,空气清冷,行人车辆穿梭,喧哗声不绝于耳。

很少人进店来光顾,陈省平愁着双眉倚在柜台上,双眼盯着繁华的街道发呆,如何打开生意局面,如何打响招牌,在陈省平心里始终是个疙瘩。

程仕林坐在柜台内把算盘拨得哗哗响,其实那帐目算了好几次了,他仍不耐其烦地计算着。张伟和陈二狗无事可干,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望着东家的背影,他们希望东家突然有个起死回生的法子。

“陈老板在吗?”有人大声问。

这声音十分熟悉。陈省平听了精神立即振奋,抬头望去,只见老乡李明琦大步走了进来,陈省平脸上顿时泛出笑意。

李明琦驻足环顾四周,赞叹道:“不错嘛,果真把店开起来了,当老板了。我偶然听别人说过,今天顺便过路来看一看。不知生意怎么样?”

“生意就是有点不行呢。”陈省平难为情地说,“请老乡见谅,由于事情多没来拜会。”

“那你还呆在这里?”李明琦盯着陈省平道,“去跑路吧。”

陈省平一脸惊讶。李明琦笑道:“就是联系客户,联系同行,散发传单哟,我称之为‘跑路’。”

陈省平忙把李明琦请到内室,虚心向老乡请教,两人海阔天空谈了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陈省平做东,李明琦、陈省平、程仕林三人一起来到附近一家酒楼上喝酒。

陈省平给李明琦满满斟了一杯酒道:“李爷,上海有老乡会吗?”“老乡会没有,倒有商会。”李明琦摇头道,“这样,不久有个

商会,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陈省平笑容满面地举起杯:“那全仰仗李爷了。”

那天,陈省平和程仕林你一杯我一杯把李明琦灌个烂醉。陈省平请了一辆人力车把李明琦送回家。

第二天,陈省平花了十几两银子,去印刷厂印制了上千份介绍太平银耳庄情况的宣传单,叫陈二狗和张伟到的十字路口、医院、教堂等人流比较多的地方去分发。

陈省平和程仕林四处活动,联络客户,推介商品,加强与本行沟通,让他们相信“太平银耳庄”销售的银耳的确是四川正宗的银耳。

过了几天,李明琦果然派人过来叫陈省平去参加一个商会。陈省平为了不失体面,买了一套新西装穿上。这是在一个有名的富绅家举办的商会,参加的有男人也有女眷,大部分是中国商人,只有几个外国人。

在这里,李明琦认识许多人,他热情地给把陈省平引介给他人,每认识一个,陈省平恭敬地奉上印有“太平银耳庄”的名片递上。

陈省平初次参加商会,没引起大家的注意,但陈省平并不在乎,因为他知道:“心急吃不上热豆腐。”

自那以后,陈省平还结识了不少商界朋友,他们有时特意来光顾。

通过近一个月的努力,陈省平银耳庄生意逐渐有了起色,许多人开始对太平银耳庄有所了解,上店购买银耳的顾客越来越多了,有普通市民,有生意客,也有外国人。

太平银耳庄还附带经营了少量的从陈河收购的黑木耳、竹笋之类的干货,目的是通过这种方式对出售银耳有辅助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