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上海淘金
清末,随着外国列强打开中国大门,外国资本进入中国市场,先是鸦片,接着布料、机器、铁桶、油料等潮水般涌进中国,并且前面都加了个“洋”字。而中国的土地、文物、矿产、土特产等被外国列强疯狂掠夺,大肆侵吞。地处东南方的上海,是一座新兴的城市,随着陆路和水路发达,逐渐形成国际贸易都市,中外客商汇集于此进行交易,各取所需,在这里,各样各式的货物都有。
当时,上海也有少数人卖银耳,大多是福建、贵州等地的银耳,四川陈河的银耳无论在色泽、朵张、肉质、营养价值和药用价值等方面都远远超过其它地方产的银耳。物以稀为贵,四川的银耳在上海比其它地方产的银耳价格要高出许多,而且很难买得到。
“你可以把你的银耳运到上海去卖,那里外国人多,能够卖好价钱。”陈省平在重庆经销银耳时,常有人劝他说。
其实,陈省平在绥定做银耳生意时就了解到许多人把银耳贩到上海去出售,赚了不少钱。但陈省平想,那么远的地方,需要一大笔本钱,货物也要充足,如果货少了,赚的钱不够差旅费、运输费,所以一时没打算把生意做到上海去。陈河那么多耳子客,包括王礼书在内,最远也只不过把银耳贩到武汉,还从来没有人尝试过把银耳贩到上海去卖。
陈利来十来岁时,由于生活搓磨和劳动锻炼,陈利来比同龄人成熟得多,懂事得多。他个子虽矮,力气却大得惊人,二百多斤耳棒背在身上气都不歇就能够背回家。陈利来做事相当踏实,很少出差错,成了陈省平可靠的助手。陈利来在家里主要负责银耳生产和收购,源源不断地给在外面搞经销的父亲提供货源。
兰香嫁过来后,陈家又多了一把干活的好手,她主要是协助王氏操持家务,经营田产,陈家里外经过兰香打扫清洗,时常弄得干净利索。兰香还下地干活,放牛砍柴,架晒耳棒,洗耳烘耳样样活儿都在行。
王氏开初对兰香还指手划脚,后来发现兰香干事比她想象的还要好,还要周到,于是懒得指挥了,不如落个清闲,把家全交给了兰香。王氏自己整日不是睡觉,就是与耍得好的聚在一起摆龙门阵,还学会了抽大烟,什么事不管了。但她说的话,家里每个人必须听从,她要的东西必须满足,否则她会骂人,会用烟锅子打人脑袋,一打就是一个大包。
随着家庭条件的改变,陈省平去上海经销银耳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这年风调雨顺,秋天,陈河银耳花比往年都开得好开得艳,家家户户银耳收成不错,陈家总共收了一千四百斤银耳,陈省平决定跑一趟上海,考察一下市场。
陈省平从重庆出发,带了三十余斤上好的银耳,用洋布料一层一层地密封好,与一批生意客坐船往上海而来。
这是陈省平第一次出远门,路途要跨越好几个省。
陈省平坐的船并不大,只有两层,乘客却不少,多半是生意客,船舱内像集市闹哄哄的,拥挤不堪,空气极其难闻,陈省平有点不习惯,但又无可奈何,只好忍着。
途中多险滩和峡谷,山势陡峭,长江水波涛汹涌,轮船通常白天航行,夜晚时候得寻找一个水流平缓的地方抛锚歇息。
而且两岸秋色迷人,陈省平没心思欣赏。
七八日后,陈省平终于抵达上海。
上海在陈省平眼里十分光怪陆离,各种民族、各种肤色、各种国籍的人都有;街道宽阔交错,车水马龙,街道两旁铺子里的商品琳琅满目;烟馆、赌场、妓院、说书场、教堂等各种消费场所应有尽有。然而在这些繁华的背后,富人衣着绫罗绸缎,享尽荣华富贵,穷人却衣不蔽体,食不裹腹。
那天是个阴天,老天像要下雨又像不下雨,垮着一张脸,清冷的秋风在街道上横行着,卷起一阵阵尘沙。马车、行人来去匆匆,街道两旁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
陈省平在这儿举目无亲,也没熟识的人,但长年累月在外跑的他并不在乎这些,为了节省,他找了一家便宜的旅店住宿下来,旅店名叫“好运来”,老板姓熊。
在旅馆里,陈省平打开密封了的银耳,发现由于路途湿气大,一些银耳腐烂变质了,他进行了一番择选,将没有腐烂变质的银耳重新包装,并存放好。
接下来,陈省平要做的事就是争取把带来的银耳卖个好价钱。陈省平用小口袋装了一点银耳样货带上,走出了“好运来”旅店。
陈省平来到一家干货店,店主是个胖胖的家伙,一口南方话,陈省平听不很懂。陈省平说自己是四川来的耳子客,手头有一批银耳要出手,并给店主看了一下样货。店主上下打量了陈省平一番,他虽相信陈省平是四川人,但不太相信陈省平卖的银耳就是四川银耳,因为在上海有些人把其它地方产的银耳假冒四川银耳从中获取利润。
陈省平费了一番口舌给那位胖胖的店主解释怎样辨识四川银耳,店主还是不太相信,最后,两人在价格方面谈不拢,生意没做成功。
陈省平又跑了几家干货店,那此店主开出的价格比陈省平在重庆卖的价格还低,陈省平自然不会卖的。
第二天,老天下起了雨,而且比较大,街道混麓麓的。陈省平买了一把遮雨伞冒雨跑销售,结果不是嫌陈省平要价高,就是怀疑他卖的银耳不是四川产的银耳,没哪家店主愿意购买。因为那些店主们取的银耳通常是从一些熟贩子手里取过来的,他们相信熟人,不相信陈省平这个陌生人。
陈省平有点失望了,后悔不该到上海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在绥定和重庆可不是这样的,他熟人比较多,都知道他出售的银耳是陈河正宗产的银耳,不会怀疑的。
街道长长的,走了一条又一条,陈省平有点累了,口有点渴了,他进了路边一家茶馆要了一杯茶,坐下来歇息。旁边有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男人,操着一口浓厚的四川话与人交谈。
在上海“四川话”很难听得见,多结识一个朋友多一条路,陈省平上前朝中年男人抱拳道:“爷像四川口音,不知爷是哪里人?”
中年男人起身回礼道:“鄙人是四川巴中人。莫非,先生也是四川人?”
陈省平欢喜道:“我是四川通江人,哎,想不到在这里遇着老乡。”
巴中与通江相邻,在这遥远的上海可以说是老乡。
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由于共同的乡语一下子拉近了他们的距离,两人高兴地坐下来交谈。
老乡名叫李明琦,在上海开了家大店面,名叫“昌隆”布店,主要经销布料。李明琦在上海跑了几年了,交游甚广,他也知晓陈河产银耳,而且质量比其它地方的银耳好得多,在上海很受欢迎。当得知陈省平手头有一批银耳需要出售时,他说:“可不可以让我看看货?”
陈省平当即拿出随身携带的样货给老乡看。只见色泽银白,肉质厚,朵张大,像一朵一朵盛开的牡丹。
李老乡不敢相信:“这就是你们陈河正宗的银耳?”
陈利来打包票道:“我以我的信誉和人格作保。”
李明琦沉思良久:“你等我的消息。”
两人谈了许久就分了手,李明琦临走时记下了陈利来的住处。
第二天,陈省平哪儿也没去,一直呆在房间里,就怕错过老乡来找。快到晌午的时候,店里伙计来报,有人找他,陈省平喜出望外迎了出去,果真是李明琦带着一位管家模样的人来找陈省平看货。
管家姓邱四十来岁,衣着讲究,想必是富贵人家的管家。邱管家进房看了货觉得很满意,经过一番计价还价,讲定三十俩银子一斤,而且二十多斤银耳他全要了。陈省平一共卖得六百多两银子,这价格要比在重庆多卖出近百两银子,除去各种花销,陈省平所获利润不多。利润虽不多,总比亏本好得多,何况这是他第一次来上海做银耳生意。
事后陈省平了解到,那位邱管家是上海一地方官员的管家,这次他替主人购买一批银耳当作礼情去巴结上司的。
陈省平很是感激老乡李明琦,如果不是他,自己那二十多斤银耳最后只好亏本卖出去,于是他买了酒和饼之类的礼物提上,一路寻来,找到李明琦的布店。李明琦的布店处在上海一条比较繁华的街道上,店面比较大,进出购买布匹的人很多,生意十分红火。
陈省平走了进去。
店里伙计礼貌地问:“先生,你需要买布料吗?”
陈省平笑着说:“我找你们的老板。”
伙计打量陈省平一番,进里屋通报去了。
李明琦走了出来,看是陈省平,很是热情地让进里屋。李明琦看陈省平还提了些礼物,知道陈省平是个知晓人情世故的主儿,谈得很投机。
李明琦给陈省平传授了一些生意经,他说:“一趟赚上几十两银子那只是小意思,上海这地方很繁华,要赚大钱最好自己在上海开店,如果能够把货物卖给洋人,赚的钱更多。”
陈省平当时表示也有准备在上海开店的意思。
李明琦道:“我刚来上海时也认不到几个人,是白手起家,只要坚持一定会成功。你放着胆子干吧,有什么困难找我……”
这次,陈省平从老乡那里受益不少。他在上海又逗留了几天时间,考察了一下市场,初步了解到,许多生意客都有自己的店面和商号,经销特色商品,而且讲信用,保证货物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