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漂亮的兰香妹妹
银耳是干货,重量虽不重,但体积大,一斤银耳就有一大团,千余斤银耳堆成小山。
经过整治、选择、包装后,耳子客们雇请脚子挑出大山,或用弯弯背枷子背出大山,再用马车或船只转运至各大城市出售。由于路途上有棒老二出没,货物被拦抢之事常有发生,许多大耳子客不得不花钱雇请当地武装护送;而且,如果路途耽搁久了,部分银耳还会腐烂变质,所以经销银耳有很大的风险。
陈省平最初是一个小称杆子,流动收购银耳,随着资本的逐渐增加,陈省平当起了庄家,收购的银耳主要贩运到绥定府出售。每次出货,陈省平与脚子们一道背银耳上路,一道食宿。
绥定府就是当今的达川市,陆路可通陕西、湖北;水路可通重庆、武汉、上海,交通四通八达,商人政客途经此地都要停留,逛逛街,购买一些土特产,商贸十分发达。
陈省平在绥定府租了一间店面,设立号口,主要经销银耳,几年下来,生意还不错。陈省平利用贩卖银耳获得的利润购置了马老汉湾、长堰扁、螺蛳田、饶家湾、中峰台等几匹荒山,常年雇请帮工六七人在荒山上种植青杠树,全力发展耳山。
陈家一年砍耳棒至少四百多板,年收银耳六十余斤。当地人把大板凳翻过来用两腿之间空处来计量耳棒,放满一板腿就是一“板”,按今天计量,一板好几百斤。
随着家资不断扩大,陈省平把银耳生意最远做到了重庆。
重庆位于长江边上,水路发达,城市比绥定大得多,市面更繁华,陈省平在一人客来往多的地段租了一间店面经销银耳。
这样一来,陈家收入大增,一年白花花的银两不断地背回家,王氏喜笑颜开,陈省平在家里地位自然有了变化,王氏不像以前那样专横,家里许多事情她听从陈省平的了。在陈省平的提携下,陈利来在家里地位也逐渐发生了变化,十多岁时,陈省平就带着他到外面去做生意,见世面,而且陈利来的婚事也是他一手敲定了的。
陈利来虽是陈家的养子,但在王氏的高压下毫无地位,年幼时主要干放牛、割草、砍柴、看管山林等活儿,年长时与陈家的雇工一起砍山、耕田、铡耳棒等重体力活,平时在家里得不到爱和尊重,没有人与之交流,所以他性格内向,少言寡语。
陈利来与雇工们关系十分亲密,雇工直呼他“陈利来,陈利来”,一点儿没把他当少爷看待,他自己一点儿也不计较。
在一起劳动时,陈利来常与他们说笑话,冲壳子。只有同雇工在一起,陈利来才找到欢乐和自由。
雇工们经常教他唱山歌:
栀子花开两朵莲,
情妹割草哥耕田;
夜夜都做团圆梦,
到堆不知要哪年?
雇工还向他传授了许多生产银耳的知识,如砍山不但有讲究,而且有不同的提法,当年砍伐,当年产耳叫砍新山;头年砍伐,次年产耳叫砍陈山;清明前后青杠树发新芽时砍春山,也叫砍芽子山;砍五年以上生者、留四年以上生者叫坐四砍五;最好的是坐六砍七……
一位姓杨的雇工哼起一首歌:
陈河银耳好,
天女散下宝。
谁能赏识它,
便是张果老。
随后,姓杨的雇工给陈利来讲述了一个有关“银花姑娘”的故事。
很久以前,九湾十八包住着一对母女雾妈妈和她的女儿银花。
银花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因病去世了,银花与妈妈相依为命,以打柴为生。银花从小喜欢花草,与妈妈上山打柴时每遇着好看的花草,银花都要采挖回去,栽在自家院子里,经银花细心培育,银花家一年四季鲜花不断,芳香四溢。而且银花对山上的鸟、兔、刺猬等动物充满爱心,遇着它们有危险,银花总会伸出援助之手。后来,雾妈妈生起了重病,面黄肌瘦,全身无力,连站立的气力都没有了,只有长年躺在床上。有人说雾妈妈得的是“肝病”,有人说是“痨病”,连医生也认为是不治之症。家庭的担子全落在银花的肩上,银花一个人上山打柴,卖得的钱给妈妈请医买药,购买粮食。即使银花请遍四方的名医,雾妈妈的病仍然没有好转。
一天,银花正在山上打柴,忽然听见草丛里传来一阵凄惨的叫声,银花走近发现一条毒蛇正在咬食一只小青蛙,银花上前用树枝将毒蛇打死,救下了小青蛙。小青蛙受了很重的伤,银花给小青蛙伤口敷上草药,解了毒,将小青蛙放回水中。
银花继续上山打柴,一天,一只野猪张着血盆大口拦住银花的去路,银花吓得转身要逃,可是那只野猪并没有追赶,而是端端坐在路旁冲着银花痛苦地嚎叫。银花停下来观望,只见野猪用前爪指着自己的嘴巴,不停地摇尾示意。银花大着胆子走到野猪身边,发现野猪嘴里鲜血淋漓,原来,野猪嘴里扎了一根银针。银花明白了野猪的意思,但她对野猪说:“你答应今后不伤害人,我才救你。”野猪点了三下头答应了,银花用手伸进野猪的嘴里取出了那根银针,野猪感激而去。
原来,那小青蛙和野猪都是天女变的。天女是玉帝的女儿,十分喜欢花,种了不少花,天空中那千姿百态、五彩缤纷的云朵就是她种植的花朵。为了让人间也能享受到她种植的鲜花,天女总是把自己种的最好的花散向人间。
天女注意到人间的银花也像她一样爱花种花,而且她被银花那片孝母之心深深感动,于是决定帮助银花。但在帮助银花之前,天女还想考验银花一下,天女来到凡间先后变作小青蛙、野猪。天女被银花善良和勇敢打动了,她到南海观音菩萨那儿借来“净水”,因为天女知道观音菩萨的“净水”不但能治百病,而且能消灾免难、添福延寿。
观音很支持天女,顺手给她倒了一小勺“净水”,天女采来一些自己种的白色花,由于天宫没有泥土,她把花栽植在木头上,并将“净水”洒在上面,手一扬将其散落在九湾十八包上,散落过程中“净水”飞溅,在天空中形成白蒙蒙的雾,一年四季飘忽在九湾十八包上。
这晚,银花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正在山上打柴,前面一位美丽的仙女不停地向她招手,银花好奇地跟了上去,只见美丽的仙女走进一片青杠林里就不见了,银花走近一看,只见那些干枯的青杠木上长有不少银白色的花。
第二天,银花半信半疑来到山上梦见仙女消失的地方,在一些枯干的青杠木断枝上果然发现了许多白花花、亮晶晶的东西。银花采下一朵拿到鼻尖闻一闻,有一种清香的气味,放到嘴里尝一尝,觉得清凉可口,银花于是采了一些带回家,要妈妈也尝一尝。
雾妈妈问明情况后,知道青杠树上长的东西没有毒,就大着胆子吃了一朵,觉得味道确实不错。家中正缺粮食,雾妈妈吩咐银花上山多采些回来,用火炖成汤,当作全家生活。说来奇怪,吃了那些银白色的东西,雾妈妈多年的病渐渐好了。母女俩很高兴,把它当作银子一样喜欢,细细琢磨那颜色像银子、形状像耳朵的东西,于是给它取名“银耳”。
银耳能治病,消息不胫而走,乡里人四处寻找它,却很难找得到。银花想,银耳既然能长在青杠木断枝上,何不把青杠树砍倒让它生长。经过多次实验,在砍倒的青杠树木上果然长出银耳来。
银花把培植银耳的技术传授给贫苦百姓,许多贫苦百姓不但利用银耳治好了很多病症,而且靠出售自家培植的银耳摆脱了贫困的生活。然而财主对银花切齿痛恨,因为银花使许多贫苦百姓种植银耳,不再种植他们的土地,不再依附他们了。
一张姓财主不但想垄断银耳种植技术,而且想霸占银花。当时,银花已十七八岁了,长成美丽如花的少女,早与邻里一美少年阿强相亲相爱了。张财主多次带人到银花家恐吓银花的母亲,银花知道后与情郎阿强经过商议,一夜之间,银花、雾妈妈、阿强三人不知去向。原来,银花她们搬到很远的地方去了,一家过起了幸福的生活。当地也有青杠树,银花试着培植银耳,但总是不成功,最后只好放弃。银花当然不知道培植银耳离不开观音菩萨的“净水”,也就是九湾十八包那一年四季飘忽的雾露。
讲完后,姓杨的雇工拍了拍陈利来有意无意地说:“将来,你也找个漂亮的姑娘作婆娘。”
陈利来脸上一片红,道:“你说那些。”
其它雇工们也说:“怎么,陈家将来就是你的了,你还愁找不着漂亮的姑娘作婆娘?”
陈利来充满无限遐想。
在七八个雇工中,陈利来与屈天成关系最要好。屈天成家在涪阳镇屈家岭,与陈利来的生身父母家山对山,他认识陈利来生身父母。屈天成给陈家当了多年的雇工,几乎是看着陈利来长大的,他了解陈利来的底细,对陈利来十分关照。
陈利来比屈天成小二十来岁,叫屈天成为“叔”,常把一些心事讲给他听,在他心目中屈天成是可以信赖的父辈。
陈利来知道屈天成有个漂亮的女儿,而且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兰香”,比陈利来小四岁,他对兰香心中存在着一种说不出感觉。兰香小时候,屈天成常带她来给东家放牛,割草等,不但混口饭吃,而且挣些粮食回家。
陈利来第一次与兰香见面时,兰香才六岁。兰花穿着蓝碎花布衣衫,梳着两只羊角辫,扑闪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很逗人喜爱。
由于年龄相仿,两小无猜,他们一起放牛,砍柴,一起捉谜藏,唱山歌。兰香用布给陈利来缝制过一个小沙包,陈利来用竹子也给兰香编制过一只小斗笠。
兰香亲眼看见陈利来遭王氏毒打,一张小脸吓得通红,眼泪经不住扑簌扑簌往下流。陈利来亲眼看见过兰香的父亲逼迫兰香缠足,兰香缠足时痛苦不堪的样子,他实在看不过去,还与屈叔争辩了好几回。
场上晚上演戏,陈利来和兰香爱结伴去看。一次归来,由于黑天半夜的,路不好走,兰香不小心脚崴了,没法走路,是陈利来把她背回去的。
陈利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时常跟着父亲出外做生意,与兰香见面少了,兰香呢也长成大姑娘,害羞了,在家里给她妈妈干家务事,很少到陈家来了。
兰香到了出嫁的年龄,由于模样长得标志,清秀可人,许多人家男子都想娶她,媒婆差点踢破她家的门槛,然而兰香和她的父亲都不同意,原因是他们看中了陈利来。其实陈利来虽不善言辞,模样不中看,一双扯巴眼时常泪水汪汪的,但陈利来聪明勤快,对人诚实可靠,屈天成认为陈利来将来一定有出息,而且家里也十分富裕。
在没有给陈利来父母提亲之前,屈天成先托姓杨的工友问陈利来的意见,陈利来巴喜不得,他说他早喜欢上了兰香。
屈天成对这事还是没把握。
这天趁陈省平在家,屈天成又托那位杨姓工友的婆娘向陈省平提亲,陈省平还没来得及作答复,旁边的王氏打岔道:“现在还不忙,利来年龄还小。”
显然,王氏瞧不起出身低微的兰香。
王氏这么说,陈省平只好说:“过一段时间再说。”
屈天成不好意思再托人提及此事了。
王氏有自己的盘算,虽然陈利来不是她生的,但他是陈家唯一继承香火的,她希望陈利来攀上大户人家的女儿,这样一来不但陈家有了面子,而且给陈家生意上有所帮助。
虽然亲事一时没说成,但陈利来十分思念兰香,背地里与兰香见上了面,互诉倾慕之心,陈利来与屈天成商定过一段时间后再给陈利来父母提亲。
陈省平心里知道陈利来十分喜欢兰香,他不嫌兰香出身贫寒,但碍于王氏极力反对,他计划等待机会成全陈利来和兰香。
陈家富裕了,王氏自高自大起来,她托媒人给地位显赫的几家富户的女儿提过亲,然而那些富户人家都嫌陈利来是扯巴眼,长相丑陋,没几家姑娘瞧得起他。
二年多过去了,陈利来二十多岁了,亲事仍没着落。然而给兰香说媒的牵成线,陈利来心里十分着急,怕兰香嫁与他人。
趁父亲一个人在时,陈利来鼓起勇气对父亲说:“爸,我只喜欢兰香。”
“真的?”陈省平望着儿子问。
“真的。一辈子。”
“好吧,我与你妈商量一下。”
陈利来默默地走了。
陈省平极力给王氏做思想工作,王氏为陈利来的婚事经过几次碰壁,心也灰了,她知道兰香是一个相当乖巧的女娃子,此时她也想有个儿媳妇过来当自己的帮手,当时没多少话可说了。
第二天,陈省平对陈利来说:“你妈同意了你和兰香的婚事,你去把屈天成找来。”
陈利来欢天喜地找未来的岳父去了。
很快,屈天成乐悠悠地来了。
陈省平和他商定,婚姻大事不能如同儿戏,尽管陈利来与兰香从小青梅竹马,但他们的婚事两家必须按程序来,因为陈省平只这么个娃子,屈天成只这么个女子,不能让别人说闲话。
先是陈家托媒人上屈家说亲,屈家组织族氏上的人上陈家“看塌塌”,女方看男方是不是“柴方水便”,“看塌塌”的屈家族氏上的人在陈家吃喝两三天才回去。然后陈家筹备好酒、肉、糖等礼物到女方家去拿来女方的生辰,阴阳先生把男方的生辰和女方的生辰合在一起,认真测算一下看两人合不合得起来,叫“合八字”。阴阳先生经过一番认真测算,结论通常是:“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接着,男方再筹办更多的礼物去认“族氏”,拿“红庚”,下婚期。
陈利来与兰香的婚期定在二月初八。
陈省平决定要把陈利来的婚礼操办得风风光光的。
陈省平认真布置了一翻,先给四亲六戚和熟悉的乡邻乡亲发去请帖,然后请来十余个雇工杀了四头猪,十来头羊,几百条鱼等,忙活了几天几夜,事情才有了眉目。
婚礼头一天,陈利来戴上大红花,骑上高头大马,四个男匠抬着花轿出了门,乐鼓手一路吹吹打打来到屈家。在屈家停留一晚后,第二日一大早,新娘梳头哭嫁,家族姑舅姨表与新娘见面,新娘作揖叩头后,家族姑舅姨表得给新娘“叩头钱”。最后,新娘在新郞的牵引下踏着红地毯走出院门,上了新郎的花桥。
一番吹吹打打来到陈家,拜天地,拜父母,夫妻对拜后送入洞房。入洞房时,有人站在洞房高处向下抛红鸡蛋,边抛边口中念念有词,无非说些祝福新郎新娘的话,下面的人牵起长衫接红鸡蛋,哪个接着哪个就得,而且接得越多越好。
接下来,闹洞房、夫妻喝交杯酒……场面热闹非凡。
深夜,客人们渐渐散去,洞房里只余下陈利来和兰香了,二人已是疲惫不堪。陈利来上前掀开兰香头上的盖头,借着烛光仔细端详着兰香,兰香脸上红霞飞。
陈利来凑上前要吻兰香,手不安份地在她身上摸索,兰香并不反抗,周身只一个劲发抖,嘴唇也在抖动,不由自主地倾倒在床上。
吹灭烛光,洞房里漆黑一片,陈利来像剥竹笋一样快速地剥去兰香的衣裤,然后把兰香压在身下……兰香只觉得下身一阵巨痛,一股殷红的液体流出。
陈利来那个硬硬的热热的东西在兰香下体内像捣米一样持久地鼓捣着,直捣得兰香周身热血沸腾,她不由自主地紧紧地抱住陈利来,像抱着个金元宝一样,生怕丢失,口中有节律地发出“啊啊啊”声。
整个过程,兰香温顺得像一只小绵羊。
筋疲力尽后,陈利来拥着兰香悄声问:“你为什么看中我?”
许久,兰香才回答:“爸爸说你将来会有出息。”
“算命先生说我们俩都是富贵命,你信么?”
“信。”
这个夜晚温馨又幸福。
第三天,陈利来与兰香去了一趟兰香娘家,当地叫“回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