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银窝》目录

第四章 她支撑起那个家

杨柏河 《银窝》 历史小说 2009-10-17 10:59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3242 · CHAPTER-00020443

王礼书的死,易氏十分伤心,在床上呆愣了好几日,茶饭不思,终日以泪洗面。家中丫环、老妈子轮番苦劝,然而易氏不予理睬。王明经王明伦两兄弟更是着急,长跪在母亲床前赔不是。

易氏望着天花板发呆,只说:“不关你们的事。”

最后还是嗷嗷待哺的小明缙揪住了易氏的心,易氏不进食,奶汁会少,那只有几个月大的小娃子就不答应了,成天“哇哇”地哭个没完没了,易氏开始进食了。

十来天后,易氏从床上勉强起来,着手料理家务。

为了今后过日子,她不像王礼书那样大手大脚,一切开支精打细算。通过认真筛选,她把家中一些不可靠、工作不认真的十多个家仆打发走。而且要求家中每笔收入和开支,管家必须及时向她请示和汇报。

易氏对于儿子们的教育却毫不吝啬,该花钱的时候就花,时常督促儿子们学习。大娃子王明经虽智力平平,却十分争气,经过发奋努力,二十一岁时考取了秀才。易氏为了使他能进一步接受良好教育,她花钱特意把王明经送进当时中国最高学府——太学深造,实现了王礼书未能进入中国最高学府就读的夙愿。

看着易氏的处境,李明顺、张德禄各司职责,十分卖力,把内外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由于王礼书去世,王家失去了主心骨,一些大小称杆子对王家产生不信任,转而投靠他人,王家银耳生意大不如从前了。

看着花容月貌的易氏年纪轻轻就独守空房,日子一长久,李明顺、张德禄按捺不住了,各怀鬼胎。

张德禄大易氏七岁,个头虽矮,但五官端正,皮肤白皙,一表人才。张德禄读过几年私塾,学业虽不错,然而家贫不得不中途辍了学。他平时喜好风雅,对琴棋书画虽不精通,但很有兴趣,时常舞文弄墨一番,将习作赠与他人留作纪念。

张德禄对易氏相当崇拜,事事向着易氏,处处为易氏着想。在王礼书死后的日子里,易氏对张德禄有时含情脉脉,令张德禄感动不已;有时冰冷无情,令张德禄摸不着头脑,他们之间的关系始终保持若即若离的状态。

王氏与张德禄的事情,李明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春天的早上,院后林子里的鸟叫声一阵紧一阵,易氏醒来,由于正是春暖花开时节,易氏在空空的床上翻来覆去,懒懒地不想起床。

“妈妈,起来啦!妈妈,起来啦!”四岁多的小明缙在屋外一个劲地敲门喊叫。

这小家伙精神好得很,在丫环的照顾下早起了床,一个劲吵着要见妈妈。小明缙的两个哥哥长期在外读书,小明缙自然成了母亲的宠儿。

易氏披衣下床打开房门,小明缙欢快地像一头小鹿扎进易氏的怀里撒娇。一个丫环手里拿着梳洗器具,一声不吭地等候在门外。

易氏逗弄一会儿小明缙后,手一招,丫环就进来了,开始给女主人穿衣,洗手脸,梳头等。易氏问身边的丫环:“早餐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夫人。”丫环小心地回答。

梳洗完毕,易氏与小明缙一起进了西厢饭厅吃饭,饭菜十分清淡,一碟泡菜,一盘花生米,还有包子、稀饭。在王家,管家和仆人是另外的饭菜,不能与主人同桌的,他们吃的饭菜远不及主人吃的饭菜。

饭吃得差不多了,张德禄不早不晚就恭候在门口了,手里拿着一叠帐本,易氏知道每天这个时候他会准时来汇报昨天的工作,听候今日的安排。

说是听候安排,实质是共同协商,许多事情张德禄听从易氏的。而李明顺却不同,事情干了才向易氏请示,有点先斩后奏的架势,易氏对他有意见,但毕竟李明顺是两代人的管家,连王礼书都让他三分,易氏只好忍着。

吃完饭,易氏吩咐丫环带小明缙出去玩,然后走出房间,与张德禄肩并肩穿过长廊、花园,向东边的书房而来。

一路上,易氏满面春风,小孩子似地不停地向张德禄诉说昨晚她又做了哪些梦,梦见了哪些人,张德禄耐心地听着,不知道他们是主仆的,还以为他们是情侣。

书房里书架上陈列的书籍比较多,而且屋里坐椅、书桌、笔墨、纸砚样样齐全,还有能躺下来休息的床铺。书房以前是王礼书读书的地方,王礼书不在后,这里是易氏处理商业事务的地方。

来到书房,张德禄与易氏面对面坐下来,他翻开帐本给易氏汇报,易氏一一核对,他们凑得很近,彼此感觉到了对方气息。

易氏身上浓烈的脂粉味熏得张德禄头脑发晕,张德禄的手有点发颤,不经意碰着了易氏的手,易氏像触电一样把手马上缩了回去,“男女授受不亲”此刻在她脑子里闪现。

其实,在张德禄心目中,易氏与他老家的妻子相比天渊之别,易氏的美貌与风度,早迷住了他的心窃。每当瞧见王氏,他心痒痒的,想一把搂住易氏,在易氏那玉脂肌肤上啃上一口,他这一生也就无憾了。

但他知道王氏是一位颇有心计的女人,如果那样做了,女主人如果不同意,那他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而且如果他那样做了,王家族氏知晓后,决不会放过他,在那“法大不如族大”的时代,发生了不少惨剧。

他们走出了书房,他们之间始终没发生什么事情。

两人进了库房检查了一遍,这段时间不是银耳收获季节,收购的银耳很少,但要保湿保干,预防库存的银耳腐烂。两人还去了厂房,厂房很大二百多个平方米,三四个雇工正忙碌着,他们对收购的银耳实行筛选,然后用牛皮纸或者布料进行分级包装,准备随时向外发货。

分手时,易氏温柔一笑,对张德禄说:“晚上,我们到书房谈点事。”说完像仙女一样飘走了。

只余下张德禄在那儿呆愣了许久许久。

整天,张德禄心神不定,老是揣摩着那事。因为女主人从来没有与他晚上商量事,他不知女主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张德禄尽可能地往那方面想,如何与女主人上床,如何与女主人做爱的场景,每当想起那事他兴奋不已。

中午的时候,张德禄准备了一大桶热水,把周身洗涮得干干净净,换上体面干净的衣服。

张德禄的一举一动,李明顺瞧得一清二楚。

傍晚,张德禄早早地等候在书房门外。天黑下来好一会儿了,易氏和一个贴身丫环才提着灯笼过来了,只见易氏长长的裙衣,淡妆浓抹款款而来。

“夫人好。”张德禄上前问候女主人。

易氏嫣然一笑,道:“来啦。”

进了房门,点亮灯。

易氏吩咐丫环:“你出去,我要和张德禄谈点事。”

等丫环出去后,易氏随手把门轻轻掩上。

张德禄小心地问:“不知夫人叫小的来有什么事?”

“想拜你为师学习画画呢。”易氏大大方方地说。

张德禄一愣,道:“好的,好的,既然夫人喜欢,我就教。”

借着灯光,他们铺开纸,磨好墨,两人凑近身子一起画画,画的是一位美少女正在用扇子扑蝶。

他们距离很近,张德禄感觉到易氏的身子在发抖,呼息很急促。此时,他们中间仅隔着一层纸。

张德禄想伸手把易氏轻轻搂进怀里,但他始终没有这样做。张德禄平时替王家收购押运银耳,走南闯北,胆子大着呢,然而此时此刻他自己也搞不懂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为什么这么怯懦。

“呯呯,呯呯。”不知是谁在外面故意敲窗户。

他们吃了一惊,身子迅速分开,拉远距离,只听屋外一个人快步远去。家里人多口杂,他们知道有人在监视他们的言行,两人不敢在书房里逗留了,于是出了书房,各自回去歇息。

张德禄那晚躺在床上反复思索,到底是谁在屋外监视他们,脑子里出现管家李明顺那刀子一样的眼神,张德禄豁然开朗,李明顺就是最大的嫌疑。此时,他恨死李明顺了。

接下来几天没有什么事发生。

用过晚餐后的易氏先到大院巡视了一个来回,到小明缙屋里查看了下小明缙是否睡着了,小明缙睡得很香,有丫环伴在旁边,易氏便放心回房躺下。

刚睡熟不久就被惊醒了,有人钻进她的被子抚弄她的身子,她三魂去了两魂,一下子翻身起来,喝道:“谁?”

只见自己床上有个人,那人并不吱声,继续在易氏身上乱摸,易氏极力挣扎并大声呼喊起来。

那人着了急,道:“夫人,莫闹,我是李明顺呀。”

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夜光,易氏这才看清确实是李明顺,看到李明顺那张扭曲的脸,易氏顿时明白了八九分,压低声音问道:“你来我房里干什么?”

“夫人,我看你很寂寞,我来陪陪你。”李明顺大着胆子,笑嘻嘻地说。

“撞你妈的鬼,我要你陪。非礼哟,非礼哟。”易氏大声疾呼。

李明顺低声威胁道:“你假正经什么?你和张德禄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易氏根本不理睬,穿着内衣跳下床打开房门大吵大闹。吵闹声惊醒了所有王家大院的人,王家大院灯火通明,三四个家丁赶来把李明顺结结实实绑了起来。

李明顺此时脸色呈猪肝色,不断地求饶道:“夫人,看在我为王家尽心尽力这么多年,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易氏没有理会他,吩咐众家仆将李明顺吊了起来用鞭子使劲地抽,李明顺杀猪般地叫唤,并胡乱地叫嚷。

易氏吩咐把他的嘴封上,又是一阵抽打,李明顺不吱声了,众家仆将其扔进柴房。

两天后,发现李明顺早咽了气,有人用席卷把他卷了起来,拖了出去。

李明顺的亲属听说李明顺是强奸主妇未遂而死,没有脸面上王家大院讨说法,只把李明顺的尸体领了回去草草埋了,官府也来过问过,由于证据确凿,事情不了了之。

通过这么一闹腾,易氏是节妇的名声出去了,而且越传越远,越传越神。

亲眼看见李明顺被易氏折磨致死的过程,张德禄吓破了胆,李明顺在王家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意料不到王氏那么狠那么无情。张德禄心里不寒而栗,他庆幸自己没轻易对王氏采取行动,否则他的下场与李明顺一样。

张德禄从此与王氏始终保持距离,为了避人口舌,主动要求把汇报工作的地点由书房改到客堂,而且两人在一起说话也客气多了。

易氏对待张德禄的态度比以前冷淡不少,但她私下里收藏了张德禄教她的那幅还没画完的画,而且收藏了几十年,直到她死。

过了一年多时间,张德禄突然向易氏辞职,尽管易氏极力挽留,但张德禄去意已决,易氏不得不同意。

张德禄辞职后,没再给别人干了,而是回到自己的老家务农,平时在家中继续坚持写诗作画,但从不示人,几年后郁郁而终。

易氏对张德禄辞职很是懊恼,她恨张德禄不像个男子汉,张德禄去世时,看在张德禄给王家卖命多年,易氏还是派人送去了花圈和挽联表示祭奠。

李明顺、张德禄死的死走的走,对王家来说是沉重打击,虽然易氏雇请了新的管家和银耳帐房先生,但她总觉得他们靠不住,许多细小事情她都要亲自过问,而且时常疑神疑鬼,总认为有人要欺负她孤儿寡母。

那些新任的管家和银耳帐房先生看见主人这样不信任人,他们放不开手脚干事,日子稍长,实在呆不下去,先后辞职离去。

由于易氏用人不专,不断地更换银耳帐房先生,更多的大小称杆子转而投到别的东家去了。

“寡妇门前事非多”,何况易氏还是大户人家的寡妇,更要坚守妇道,王家族氏上那些长辈们把她一举一动盯得很紧,易氏只好像当姑娘时呆在闺房里样呆在家里。

王家银耳生意大不如从前时,王家三兄弟均年幼,易氏不可能自己抛头露面出远门去经销银耳。由于收购的银耳大幅度下降,外面开设的银耳庄没了货源,加上缺乏人手经营,易氏不得不把店面转让出去。

这样一来,那就意味着她家那九湾十八包和母家梁下上万亩的耳山没多大用处了。这对其它经销银耳的人家来说可是一块硕大的肥肉,陈河许多富户特别是王家族氏上的人都想得到它,他们纷纷登门声称要出高价购买王家的耳山,一时间王家大院门庭若市。

然而易氏说什么也不卖,她知道耳山可是无价之宝,卖出去了就不容易买回来了,将来自己的儿子们成人后有能力经销银耳怎么办。

王礼书的堂兄王礼中此时打起了易氏的主意,王礼中曾经担任过新昌里甲长,家有田产和耳山上千亩,依附他的佃户几十户,在当地颇有权势,是当地一霸。

他了解易氏的心事,于是给易氏出主意说:“把耳山分成若干小块,分别租给农户,每年交纳租金,到时收回来。”

易氏认为是个好主意。在王礼中作中间人的情况下,易氏把自己的耳山分成小块租与他人,每亩每年交纳一定数量的租金。

许多人得到消息后,争先来租用,陈省平认为有利可图,也租了三十亩耳山。易氏那上万亩耳山很快被十几户豪绅富户瓜分殆尽,王礼中自己也租了六十多亩。

易氏把出租耳山的钱拿来购买了田地,然后佃租给农户,每年收取租子,这样一来就省事多了,她专心送儿子们读书。

然而,王礼中是“野猫子借鸡”,他租易氏那六十多亩耳山支付了一年租金后,王礼中以生意亏了本,或收成不好为借口赖着既不支付租金,又不归还耳山。

家道中落,加上易氏平时为人相当吝啬,早已失去了人缘,族氏上许多人不再帮衬她,没有几个愿意出来替她说话了。

一些豪绅富户见王礼中不付租金,也采取今拖明缓的办法不付租金。陈省平很老实,时常看不过去那些人欺负孤儿寡母,他自己坚持每年按时给易氏交纳租金,易氏对他感激不尽。

为收取租金和耳山,易氏告了几次官,在公堂上,王礼中美其名曰说易氏要将王家的财产卖掉败掉,他与易氏签的租用协议是假的,他是为了保护祖辈和堂兄的财产不受损失才这样做的。王礼中暗地里使钱买通官府,所以易氏每次打官司都没有结果,王礼中长期霸占着那六十亩耳山。

易氏无计可施了,她一心指望儿子快点成人成才,为她争一口气,夺回失去的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