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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孟必真 《生命契约》 言情小说 2009-10-17 08:32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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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寒冬腊月,阴沉沉的天空忽然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雪花由小渐大破棉絮般飞舞着,很快把世界变成银色。

放学后瑟瑟发抖的我为了取暖抄着手一路小跑着回家。

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前面不远处缓缓移动,我加快了脚步。噢,果然是姐姐!

看样子她背上驼着一个用她那件红花格棉袄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孩。

姐姐!我嘴里呼哧呼哧喷着热气跑到奶奶身边。

姐姐见我,微微一笑说,咱爹娘不在家,弟弟突然发高烧,我背他倒卫生所打了一针,他哭了半晌儿哩,这不才刚睡着。她下意识地扭头看看。真怕人,吓我一跳哩。

让我背吧!说着我恋恋不舍地从袖筒里抽出了双手。

不用,不用,快走吧!姐姐已迈开了步子。

姐姐衣衫微微拂动,我这才发现她上身穿的竟是件单衣!我心一凛,眼睛顿时一片模糊。

到家后。

我忙把姐姐和弟弟身上的雪花掸净,又找来棉衣披在姐姐身上。

姐姐小心翼翼地把弟弟放进被窝儿,修长的手使劲搓了搓红通通的,搭在弟弟额头上试了试说,好多啦!如释负重地嘘了口气,又用食指在弟弟红扑扑滚圆的小脸蛋儿上轻轻刮了一下,把她身上的棉衣取下来,轻轻盖在弟弟身上,然后才回过头微笑着对我说,我一点儿都不冷!

的确,这时姐姐额上细细的汗珠正滋滋冒着热气呢!映着白雪姐姐红红的脸真象一朵绽开的红梅!

窗外的雪纷纷扬扬下得更大了,天地全是白皑皑的一片,雪是冬天的精灵美丽了寒冷的季节,刷新了世界,仿佛一切扰攘都已散去,一切变得简约……

不一会儿弟弟醒了,\镣开眼皮就咧着嘴哭疼。姐姐忙丛口袋里取出两块包着彩纸的方糖在弟弟面前悠悠地晃了晃,亲昵地笑着:乖乘娃儿不哭噢!哭了姐姐不给甜蜜蜜吃哟!

这一招不真灵!弟弟破涕而笑,抻出红润润嫩生生的小爪子,扑上来抢糖吃。

姐姐笑了,我也笑了,窗外世界纷状玉砌。

那年弟弟4岁。

姐姐又给弟弟讲故事。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讲故事,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讲故事……

换一个,换一个嘛!

弟弟嘴里唆着糖,眯着眼睛撒娇地喊。

好!姐姐把弟弟揽在怀里说,我给你讲个牛郎织女的故事吧!弟弟用力拍着小手大声说好。

姐姐讲的故事,那便我听得耳熟能详,还是要神情专注津津有味地听。她娓娓佳音如清冽的甘泉洋洋洒洒流进心扉。小鸟也会探头窗口张望,去彩也会驻足屏息谛听。我如饮琼浆,亚如醍醐贯顶。听至妙处,我们几个人便笑成一团……

12

青石桥小学在老大队部里。教室里一排比村中最大的寿星还年长的土阁楼。土楼外的墙皮经风剥雨蚀显得残缺不全,土壁记载着一行若隐若献的大学标语,深控洞广积粮备战备荒。使人们还能心有余悸地想起那横扫一切牛鬼蛇神轰轰烈烈的时代大潮。房顶瓦显出黑色,披一层苔花,茁壮着零星的瓦松。有几处凹陷下去。远远望去阁楼就象一辆庞大笨拙历经战阵业已颓废的装甲车。

土阁楼周围掩映着杨树榆树。原先安着旧式的小格子窗户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个窗框象是野兽一张张血盆大口黑洞洞的。

上课的时候教室里面密密麻麻拥挤着参次不齐的小脑瓜一双双不安分的眼睛。四个年级四个班,每班都不下四、五十人。初中三班如是。

当驼背老头用砖头蛋很有节奏地砸在歪脖榆树上悬挂的道轨(这道轨不知从哪弄来的权作学校的课钟,它唯系着驼背老人循规蹈矩的职业)时,一声声钝响便从野兽的嘴里飘进学生们的心里。学生们的心就象一碗倾斜的清水哗啦啦一声快地流出窗外。随着教书先儿唇边最后一个字权威地抖落,学生们就象一群出笼的小鸟一样叽喳叫着飞出教室,飞向四面八方……驼背老头象桂林的某座山峰是学校的一道风景。老头平常掐着钟点雕像般坐着,只有那双游动的眼睛证明他是个活物。适逢星期天常找两三个伙伴来下棋。平时他较寡言。有时喝点儿酒。小屋里吊着一只葫芦,装酒,有时还与伙伴长饮至半酣。见好就收,极能把握。他没忘年交,只在伙伴中最开心。一点酒精在这个场合最有力度激活他的容光焕发,他便侃侃而谈,滔滔不绝。一回敞开的窗户告诉我一则消息,驼背老者亲口说他们几个当初都是林彪魔下的大头兵咧!

在那群小鸟中也有我这么一只。我走在小路上哼咛道荷把锄头在肩上驱归的老牛是我同伴+_并没老牛。夕阳把我斜长的影子摆在我前面,我似乎也显得高大魁梧了许多。我的唇角快乐的启动……

哥!我一回头,小弟笑嘻嘻地跑过来。他手在胯下拖着一根笤帚疙瘩。

今儿值日?免喽!咋儿第一排没把教室扫干净今儿老师罚了,真带劲连罚三天哩!他晃着小脑袋嘴角泛着得意的笑,额上俩窝窝。

哥,咱赛跑咱样?你能撵上我?看谁先进家门?斑门耍斧了吹牛不上税,你治?那咱试试呗!

弟弟一手拖着那根笤帚疙瘩一手在自己屁股上啪地一巴掌,驾!随后嗓子里流出一串的马蹄声,他飞跑而去,身后扬起一团充满灰屑的烟尘在夕阳里翻滚着象手舞足蹈的虫子正过狂欢节。

直到家门口,我才追上弟弟。

这个飞沙走石的小妖精!我气喘吁吁地拽住了他的后衣襟。他通红的小脸沾满汗珠俨若芍药花披一层露珠。他呼哧呼哧一下子撞开了家门,泥鳅一样挣开我的手臂就烂泥般摊伏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