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孽障,孽障…找了多日,原在这里。”
王生睁眼,见这里不知何时多以一人,竟然还是故人。正是那夜送与王生吃食的老妇,女郎一见老妇,方才高傲之气顿时化为乌有,只道:“我今日之事并不无缘由,且不与你相干。”“你终不该害人性命,还是随我去吧”
再一看那女子身侧,秦相公笔直的躺在地上,面色青黑,两颊深凹,身如枯骨,早已僵死在一边;红色的喜服挂在身上,包裹了一块木板一般。王生心里暗暗叹息。这时,那老妇一手端着一方钵盂,另一只手持一件两头浑圆的长柄法器,以此法器敲击钵盂“嗒嗒嗒”声似木鱼,口中念念。再瞧那女子,冲着老妇摇头,继而以手捂耳,嘴上一张一合,没有出任何声音,室中静默一片,只有那木鱼般的声回响。
只消一会,那女子的身体越来轻薄,渐次透明,双脚慢慢离地,飘飘荡荡投入那老妇手中的钵盂中去,老妇旋即以手中法器在碗口一横,封了一个结界;捧在掌中,开口道:“年轻人,你也在这里。”王生弯腰拱手道:“老人家好。晚辈失礼。”老妇道:“原为这孽障而来,不想遇到你。罢了,这也是因果使然。”王生虽不明白她话中意思,也只得嘴上应承着,嘀咕道:“不知我眼里见到的这番事故,是何来由”老妇笑道:“那女郎原系个堕入饿鬼道的罗刹,专食人真气,得以成形。”
老妇道:“那罗刹鬼不敢白天露面,只能夜间出来。我那日给你的吃食,清除你体内浊气,为保你稳住心神,不被她迷惑;那热汤茶,是怕她尚你元气,若没那茶,一般人接近她,即会手足冰冷,体内寒凉。她邀你亥时前去会她,一方面合了她的时辰,另一面想趁深夜吸取你的血气。见引你不成,只得要你做一锅热滚滚的水,她好汲取热气,便于白天行动。尚若热气不足,恐怕一时露怯现了形,走了气脉。有损她的修为。”
王生听罢,心道:“不想我那妹妹和妹夫,到最后,竟然都喂了鬼。只是妹妹可怜,妹夫薄情。”眼见秦相公情形,且被一惊一吓,好好的被那罗刹鬼吸了真气……倒是平了心里愤怒,生出了些许怜意。老妇见他脸上一时悲一时又叹,问道:“相公,有无去向,又有何打算?”
王生缓过神儿来,心下茫然道:“我妹已去,我亦无打算。”
老妇稍有迟缓开口说:“你辈,尚不知。被饿鬼啜了真气而亡的,中阴身---亦堕入饿鬼道,堕阿鼻地狱,不修善者,遭千百劫。”
王生听后,询问道:“老人家,如此说来我妹玉娘,也已入饿鬼道?”
“凡间生众,皆如此。”又看向王生道:“你妹良善,若有人度她,方可解。”
“如何是好,请老人家示下。”
“好好好”老妇不禁展眉儿笑“你且随我来”。王生风起般的飘忽,刚腾到半空中,“咻”一般从空中兀地摔下,刹那间重重坠地。一个激灵寒战,醒来;但觉光线刺眼,眯着眼,鼻息里尚有泥土之气味。
耳边传来轻微叫唤声“年轻人,醒来;年轻人,醒来……”王生心下一怔,一骨碌身爬起来,原来自己躺在自家老宅的屋门旁土地上,记得:“那日罗刹女鬼与秦相公成亲,来在这里,央求与她披上披风,接着自己便倒地睡去……”
“想是记起来了”面前站着一个老妇,模样清楚,面目和善。王生起身道:“原来老人家在这里。”
老妇道:“那孽障带了你的生魂,去了秦府,当着你的面,让你借玉娘的记忆,窥见了往昔的是非。如今她已被我收去,可怜玉娘堕入饿鬼道。你若有心救她,从此便依我言行事。”
王生但觉得头脑昏涨,听她一说,道:“请教老人家。”
老妇道:“我本婆罗门的乞士女,专收堕入恶道的精灵。见你辈和善尚存慧根,与我门有缘,想将你纳入我比丘门下,不知你意下何为?待你有一番修为,玉娘便可脱离饿鬼道,你也可得业报。”王生心底早已了无牵挂,于尘缘之事,早已灰了心,不如有人牵引,修为一番,得个善果归宿。答道:“尚可”。那乞士女道:“虽然你尘心已定,凡尘未离,可与世间游历,于你做个居士赐号清嶂,你看可好?”王生道:“在下拜谢上师。”乞士女笑道:“罢了,罢了。我这里给你玩意儿,可要用于正道,莫要动歪心思。”说完,递给他一个宽口大肚的白玉净瓶,道:“弟子听好,此瓶虽不是什么珍宝,到可收复恶鬼,千万不要伤善者。不然,要前功尽废。我这姑且是对你的引导,按理入门者需跟比丘安居,你去一番游历算作安居修为。到时自有一番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