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小云

（九）

红霞天天早起天不亮就和大强去收菜，晚上总是很晚才回来；回来倒头就睡，第二天早起又去卖菜，每天都是高高兴兴地去，欢天喜地地回来。人看上去瘦了，但看上去更精神更快乐了。挣了多少钱，学志不关心，家一直是红霞操持。在学志的心里只希望家里平安，红霞快乐，爷爷和小云健康。

可是前天早上走了以后，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吴学志每天去上班，爷爷天天都在给小云在太阳底下讲故事。可是这两天，学志感觉心里乱糟遭的，像有什么事要发生。老人这几天很少说话，默默地搓草绳。小云嚷着让老爷爷讲故事，但老人只是应声却久久未见开口，小云再接着嚷，直到小云有了哭腔，老人才慢吞吞地讲“有个大灰狼，有个大灰狼……”重复几遍。直到小云哭了“我要找俺娘哩！我要找俺娘哩——”老人才胡乱编下去。

到晚上吃饭时，红霞还是没回来。小云躺在东屋门口的草垫子上睡着了。学志把盛好的饭端到堂屋门口，爷爷却跚跚地来到院里的石板跟前坐在马扎上，学志也跟着把饭端过来。老人说：“红霞两天都没回来，家里没有女人真不像个家，小云的衣服真不像个样子……”。“是呀！她也该回来了？”学志自言自语地说。

“学志，不行就别教学了！”老人沉沉地说。

“咋地啦？爷爷！”学志问。

“你还是甭教书了，出去吧！自己想法挤兑个买卖，总不能让一个女人跑到外边养家糊口？小云娘——小云娘不易呀？”老人顿了顿说：“不能再让小云娘出去了，一个妇道人家……”

老人说到这里端起饭碗不再言语了。学志没有说什么，他们静静地吃饭，可所谓的吃饭只不过象征性地动了动筷子，小院里死一般地沉寂。祖孙俩都从不同角度考虑着相同内容的事。工作、家事，当然更多的是关于红霞……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学志说：“爷爷，你歇吧！”老人站起身看了看学志说：“你也歇吧！等一会儿小云醒了给她做点吃的。明儿你到南洼地里把棉花锄锄。是星期天吧！”学志应了声。

（十）

第二天，学志早早地起来做饭，收拾了一下院子，把带回来的作业批改完到大强家问问。大强妈说，这次可能走的比较远吧，叫学志别担心。

学志回来匆匆吃过早饭，收拾了锅碗，喂了鸡猪，心事沉沉地扛了锄要走。小云非要跟着去，她不愿意跟老爷爷在家。因为这两天，老人不像以前那样有耐心地给她讲故事，老是不说话。

学志只好带着孩子下地了。四月的太阳已经是毒辣辣的，可学志走到哪儿，小云就跟到哪儿。看着孩子的小泥脸学志心疼，就把小云抱到树荫玩。可小云玩不到一会儿就由跟来，嚷着想妈妈。学志的新更烦了。吴学志真体会到了红霞真是不易。

学志从口袋里掏出一毛钱的硬币，又把小云抱回树荫一板正经地说：“小云！告诉爸爸知道小鸡是从哪儿来的吗？”“我知道！我知道！是母鸡暖出来的！”小云大声回答。“你想要新衣吗？”“想要！”“我告诉你，你先挖个洞，把钱放进去，再盖上干土，把我的衣服蒙上。然后你坐在我的衣服上，等我锄完地，就会生出很多很多的钱啦！等你妈回来让她给你买新衣服！”“真的吗？”小云兴奋地问。“爸爸是不骗你的！”说着把上衣脱下来递给小云，小云郑重其事地做起来，学志又赶忙回到地里拿起锄。

“爸爸！钱生了吗？”

学志会有看了看端端正正坐在自己衣服上的小云想笑可心里酸楚楚地说：“没呢！再等一会儿！要不你趴下听听也没有动静。”小云真的趴下吧耳朵贴在地上——

下晌的时候，学志发现小云早就睡熟了。红霞带着孩子真不易！

学志抱起小云，小云醒了就问：“爸爸，钱生孩子了吗？我还要用它买新衣服呢！”学志拿起衣服说：“来！咱们看看！”小云很快扒开土，失望地问：“爸爸！咋回事？钱没有变多。”“那可能钱死了吧，所以没有变多！”“俺的新衣服又买不成了！”小云说着已带了哭腔。看着小云那天真的模样，学志想想这个不合格的父亲忍不住眼圈红了说：“小云，别生气，回去爸就给你买！”“小云快乐了说：“先给妈妈买！”“嗯！先给妈妈买！”学志真落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