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永远的祭奠
刘杰终于到了森林调查设计队的驻地，同志们热情的迎接她，问寒问暖，忙前忙后，她感到了一种大家庭关爱。可是刘杰的眼睛一直在环顾四周，程宏宇点头示意大家，大家默默的出去了。
程宏宇说：“刘杰同志，对不起，我们没有保护好李伟民，在山里作业时，遭遇暴风雪，小李牺牲了。”
他接着又说：“老院长冻掉了脚趾，现在还在住院。”
刘杰瞪着懵懂的眼睛，“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李在暴风雪中遇难了。”刘杰说：“那他人呢？”
“我们已把他葬在山上了”
刘杰惊恐的看着程宏宇说：“这是真的吗？”
程宏宇郑重的说：“是真的”
刘杰盯着程宏宇说：“我不信，那你带我去看看他。”
程宏宇走在前面，刘杰踉跄的跟在后面，程宏宇说；“小刘，慢点，山路不好走。”刘杰也不回答。她似乎没有思维。一脸的木讷与迟钝。
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飘着清雪。偶尔树林里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空旷而凄凉。
沿着一条小路，他们向小李的坟地走去。小李的坟地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里。这条小路，多象刘杰和伟民走过的家乡山里的那条。伟民牵着她的手，一路欢笑、一路歌……如今是她上山去看他。
刘杰满是迷茫和眩晕，程宏宇带她来到了小李的坟地
站在小李的坟前，刘杰忽然没有了眼泪，她是静默的。她瞪圆的双眼与紧闭的双唇更撕扯着程宏宇的心，他没想到姑娘会是这个样子。
程宏宇说：“小刘，哭出来吧，这样或许好受些。”刘杰问：“程哥，伟民算是烈士吗？”“是，他是因为工作而牺牲的”
刘杰走向旁边的树林，程宏宇跟在后面，她开始折那绿色的樟子松枝，程宏宇也折了一抱。俩人回到小李的坟前，刘杰拔去小李坟上的表层积雪，把松枝插在小李的坟墓周围，一片苍绿掩映了那个小小的雪堆。
她对程宏宇说；“我不能把伟民丢在这里，我得陪他多坐一会儿，听听他对我的牵挂与思念。”
山野里到处都是白茫茫的积雪，还有那满山的樟子松……一片如生命的呐喊，一片洁白的死寂。积雪在寒风里飘飞。远处不时传来鸟兽的叫声，好似如泣如诉的哭声，犹如在唱一支哀悼的歌。
刘杰坐在坟前，思绪万千，心如刀割……
伟民走了，把她仍在这个世界上，这个世界是他们俩的，她的世界空了一半。想到伟民父亲临终的时候，刘杰站在床前，父亲用手一遍又一遍抚摸着刘杰的手，抹去挂在她脸上的泪珠，眼睛久久不愿闭上，嘴里叫着伟民的名字，父亲是多么舍不得儿子！
两年来，刘杰无时无刻不思念伟民啊！如今，伟民却走了。伟民的音容笑貌总是出现在她的眼前。每天想起，她的眼里都涌满了思念和幸福的泪水。
此刻，刘杰感到伟民的灵魂无处不在，在坟地里，在山野里，每一片阳光，每一缕寒风，每一棵大树，每一棵小草，都蕴藏着他的灵魂。他的灵魂飘荡在这群山中，久久不愿散去……
冥冥间，刘杰看见伟民亲向她走来，他还是那么和蔼，那么潇洒，他缓缓地向刘杰走来，轻轻地呼唤着刘杰的名字，那声音多么熟悉，多么温暖啊！刘杰站了起来，向伟民走去，她看见伟民张开了双臂，就在她快要扑进他怀抱的时候，一阵山风吹来，他却不见了。
伟民会去哪里呢？茫茫然，刘杰四处张望、四处寻找，可哪里有伟民的影子啊！于是，她向着大山大声呼喊：“伟民……”可是伟民此时又在哪里呢？她回过神来，再看伟民的坟墓，他就像一颗树种永远的种在了大山里，牵不动也走不出来，只会在这大山里苦苦地思念着他的亲人。
幸福就在眼前，转瞬却成了灾难，阴阳两隔，从此天上人间，天上人间！世界最大的遗憾和痛苦莫过于此！
“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这意境与刘杰此时的心境是多么相似啊！伟民是她永不泯灭的心痛。
这时，刘杰的疼痛从心底里飘了出来，荡进了寒风里，栖在树枝上，落在积雪上，散在山坡间，却没有一个地方可以消融它，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来来去去，萦绕不断。
“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她想：这应该是每一对恩爱夫妻的愿望。作为自己执着的爱人，那么他走了以后，她就更不能把他独自扔到这大山里。
第二天，刘杰起的很早，她带了几个馒头，伟民对我那么好，他走了，我却把他仍在这大山里，我还是个人吗？她一人悄悄又去了山里，沿着小路上的脚印，找到了伟民的坟。
积雪裹挟着枯叶化成一只只黯淡的蝴蝶，在寒风里飘飞。
她对着大山喊：“伟民啊，你在哪里？我想你，你妈妈想你，家里需要你，你为什么要撇下我们？你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伤心？你为什么要给我一个断魂的人生？”
她对着大山狂吼，对着满山的大树呼喊。小小的她与浩大的群山一起，声音悠远，山山岭岭相传……
刘杰嗓子喊哑了，喊不出来了。她收集了一堆枯枝，放在了伟民的坟前，点燃了枯枝，摆上了那几个祭祀的馒头。然后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之后，她长久的跪在了那里，双手合十，默默祷告。
“伟民啊伟民！原谅我吧，原谅我，你爸爸离开我都没有告诉你！即便我告诉你，你也赶不回去，就象我来这里走了20天啊！”
也许是她的虔诚感动了天地，也许她的真情唤醒了伟民，这时，一缕缕轻烟在她的眼前飘荡起来，燃过的枯枝像一片黑色的云彩在她的眼前飘飞，这时，在冥冥中，刘杰看到了她的伟民，他在天空中正看着她。他在对着她微笑……
她一直在伟民的坟前坐着。远处的松林里是一直站在那里的程宏宇，黄昏的时候，刘杰站了起来，她又给伟民鞠了3个躬。
“伟民啊，请你放心，每年，我都会来看你的！”
回来的小路上，洒满了刘杰不可抑止的泪水。从小路上走过，看见路边的松枝和野草，刘杰想：小路两边的雪为什么那样的厚？樟子松为什么那样的苍绿？一定都是她的心疼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浸染着它们，一点一点地滋润着它们。绢绢细流，汇成江河，伟民啊，我的泪水汇集起来就是一条奔腾不息的的小河。随着你流淌在这大山里。
刘杰对程宏宇说：“这条路，今后我还要走多少次，才能到像伟民一样，魂归山林，化为尘土。”
程宏宇说：“刘杰，我理解你的心情，小李是好同志，但是生命就是这样不可预测，你一定要想开。”
“放心吧，程哥，我能挺住。”
“程哥相信你，看得出你很坚强。”
天越来越昏暗，乌鸦的叫声也坠落在森林里隐隐现现。世界在短短的一段中压缩、完结。她和程宏宇缓步走在山间的小路上，被积雪和枯枝贯穿的小路依然崎岖难行，刘杰似乎已走过悲戚的情结，在悲痛与思念中升华为一种壮烈。
刘杰回去之后对程宏宇和队员们说：“你们的工作完成了吗？”程宏宇说：“完成了，马上就要撤回去了。”
“那我就不走了，和你们一起离开这里。”
程宏宇说；“欢迎你留下”
第二天，刘杰给伟民的弟弟写了一封信。
亲爱的妈妈、弟弟、妹妹：
你们好！
我到了大兴安岭。伟民的病已经好了，不要挂念，为了以后更好的照顾他，我决定留下，这里就是离家乡太远，要走20天才能走到。所以我们几年都不能回家，我们在这工作很忙，生活很好，我会定期给你们写信，给妈妈邮寄生活费。希望弟弟妹妹好好读书。好好照顾妈妈。
祝全家身体健康！
此致，
敬礼！
刘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