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初恋情人
小李的老家在山东,鲁西南的一个村庄,公社接到小李单位的电报,就把电报转交给了小李的恋人刘杰。刘杰看到:“病重、速来”。她匆匆回家收拾一下,就从家乡启程了。
刘杰按照电报的地址,登上了开往黑龙江嫩江的火车,坐了4天4夜的火车,终于到了嫩江,她精神恍惚。打听了别人之后,再往前没有火车了,只好随着10多个猎人,一齐拥上了开往黑河的客车,汽车顶着纷纷扬扬的大雪行驶在坎坷不平的公路上,呼啸的北风,冻得刘杰发抖,内心牵挂着小李的病情,她的心撕扯着、焦躁着……
黑河的深冬夜晚,气温急剧下降,刘杰下了汽车,吃了点饭,刚暖过身子又登上了去往呼玛的大板车。
司机说:“今晚不走,雪停后,起了风,路上堆起雪墙,就走不成了。”
茫茫的夜空,翻飞的大雪,颠簸的大板车在蜿蜒的雪路上缓缓行驶,两束明亮的灯光,似乎给夜行人带来了一点希望,八个小时过去了,她终于到了呼玛,她跳下车一望,这里的人家很少啊!
随同人流,她来到旅店,好大的房间!全是大板铺,屋里的大铁炉烧的通红。只见男男女女、劳劳少少,里倒歪斜,没有被褥和枕头,室内杂乱无章,气味就更不堪入鼻。可不住在这里,就要到外面冻半宿。刘杰看见,一个男人咧着嘴,伴随着有节奏的鼾声,每咕噜一声,黏黏糊糊的口水又缩回嘴里……
刘杰只好向墙角走去,一个光腚躺在床铺上的小孩还没睡着,看见来人了,就叫醒了奶奶,两鬓斑白,头发蓬乱的老太太,若无其事的看了一眼,吃力的挪动了一下身体,让出了一个小孩的地方,刘杰连忙道谢。她由于一直也没休息好,就歪在铺上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一缕微光从那个小窗户射进屋里,因为还要走几天才能到终点,必须趁早出发。刘杰拿出自带的干粮胡乱的咬了几口。
她坐上了一张马爬犁,雪还在下着,刘杰环视着这个陌生的世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一群狼,不!熊瞎子,从后面嚎叫着追来了,她颤抖着,只盼快点到终点。
马飞快的跑着,马蹄翻起的白雪,卷起一片雪雾,刘杰问赶爬犁的人:“还有多久能到地方?”赶爬犁的老板子说:“再走两天吧。“噢,真远啊!”
旅途的最后一天,老天爷发了脾气,气温急剧下降,刘杰缩在一件大棉袄里,可浑身不断的哆嗦,爬犁走的并非平坦的山路,而是包包坑坑的塔头甸子,被雪所遮盖,爬犁时而颠簸,时而倾斜并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
刘杰坐在爬犁上,心急如焚,头脑里全是小李的形象,她心里想:小李在这样的地方得病可怎么治啊?离医院得多远啊?他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啊?
刘杰是公社的妇女主任,她和小李是中学同学,从小青梅竹马,但在中学毕业以前,他们彼此之间没有太多的交往。
刘杰的家庭条件很好,是家中的幺女子,刘杰又长得高挑漂亮,开朗秀气,性格刚烈,一双深邃的大眼睛里乌黑明亮。而小李家呢,父亲一个人要养活全家六口人,在家中小李又排行老大,读中学了还穿得破破烂烂的,人也似乎俯首低眉,猥猥琐琐的,他内心有一种自卑感,对女生连正眼都不敢看。
那天,小李去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她看见了刘杰站在村口的槐树下正笑眯眯地瞅着他,刘杰上着雪白的短袖衫,下穿天蓝色的长裤,整个人清爽而纯洁的就像一朵盛开的莲花,在阳光下很是灿烂。刘杰向小李招手:“过来啊,我俩一块去镇上。”
他俩走在乡间的公路上,边走边说,这时暖风轻轻地吹来,温柔的抚摸着小李,吹着着刘杰的头发自然潇洒,阳光轻荡,树梢微摇,花儿摇曳,村路两旁弥漫着浓郁的树香和野花香,芳香的泥土气息融进微风里,田野的味道沁人肺腑。
小李和刘杰的心情也如这自然一样温暖而灿烂。
几天以后小李就离开了村庄,到省城读书去了
那年的寒假,刘杰他们几个同学闲暇时都在一起玩,很开心,特别是春节那几天,他们游山玩水,把家乡附近所有的河滩和山岗都玩遍了。
小李大学第一年的暑假,同学们组织了一次野游。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由于小李从小就做家务事,做得一手好饭好菜,大家便请小李当主厨,刘杰主动给小李当下手,俩人虽然没有什么话说,一切都在静默中进行,但空气里有一种让人心动的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汇聚。刘杰和小李置办了一顿丰盛的野餐。吃得时候,刘杰突然说:“小李可是一位好厨师,以后,我若嫁给小李就好了,以后就不用再锅碗瓢盆交响乐了。”其他人听后就起哄:“说话可要算数啊!”刘杰蹲在地上,捧腹大笑,笑声像珠子落入盘子里似的从嘴里蹦出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小李,浑身火辣辣的,连脖子后都红透了。
那年的腊月,小李的爸爸得了一场重病,小李在县人民医院伺候了一个星期,身体和精神都很疲惫,他极度的恐慌与无助。刘杰听说小李的爸爸住院后,每天都到医院里来看小李的爸爸,每次来,手里都拿着她亲自做的饭菜,细心的看着小李的爸爸吃完,爸爸看刘杰时,眼睛都是笑的。
刘杰走后,爸爸对小李说:“这可是位好姑娘,你要好好的待人家,你小子好福气啊!”
那天刘杰来的时候是在晚上,待小李的爸爸安睡后,他们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谈了很久。夜深了,风凉如水,走廊上静静的,刘杰安慰小李:“想开些吧,谁都会生病的。以后有什么困难,跟我说一声,我会尽力帮助你的。”说着,拿出二百元钱,递到小李的手上。小李疑惑地望着刘杰说:“你这是……”待小李还没有说完,刘杰似乎看出小李的心思,又极温柔地说:“收下吧,不然我会伤心的。这样吧,就算我借给你的,以后你有了再还给我,好吗?”小李还有什么话可说呢?他呆呆地望着刘杰,心底涌起一股暖流,眼里不由地湿润起来……他紧紧的把刘杰拥入怀中……
小李至今都不知道,他的爸爸已经在半年前去世了,由于小李刚参加工作不久,又离家太远,在塞外边疆,无论如何都赶不回去,所以家人没有告诉他。刘杰忙里忙外的照顾着病危的爸爸。
小李的爸爸握着刘杰的手说:“孩子,你辛苦了,没看到你和我儿结婚是我最大的心事,你们结婚时一定到我的坟前告诉我一声。”“爸爸,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让您老满意的。”
爸爸的丧事也是刘杰一手操办的,她是当地的妇女干部,人又豪爽、能干,很有威望。乡亲们都说:“李家找到了一位好媳妇。”
大葬夜那天,刘杰一身黑衣,腰间系着白腰带,戴着重孝,站在灵堂前,和小李的弟弟妹妹们一起,给小李的爸爸行跪拜大礼。那夜,做道场一直折腾到深夜十二点,小李的弟弟腿都跪麻了,可刘杰一直都在跪着,小李的弟弟让刘杰进屋去,可刘杰一直没理他。后半夜,其他人都睡去了,刘杰陪着弟弟为父亲守灵,那夜,他们说了很多,说到了小李弟弟继续读书的困难。
刘杰说:“我和你哥哥都上班了,我们会资助你完成学业,家里我会帮忙照看,你一切尽管放心”
又说到了小李以后的工作。
小李的弟弟说:“哥哥的专业是勘探,以后就要经常生活和工作在野外,很少有回家的时候,所以她的日子大多是分别的日子。”
刘杰说:“只要两个人互相惦念,心里都装着对方,分别也是幸福的。”
刘杰的话让小李的弟弟很感动。
第二天早上六点钟出殡时,刘杰又站在送葬的队伍里,一路恸哭不已,泪流满面。在山里,当父亲的灵柩下井时,刘杰哭得很伤心,心撕肺裂,肠断肝碎,一双眼睛肿得就像两个核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