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暴风雪
转眼,大兴安岭进入了隆冬季节,程宏宇等4人组成的森林调查小分队冒着零下40多度的严寒艰难地跋涉在山林雪野之中不停地测量着、标记着。太阳似乎也害怕这酷冷的天气,时隐时现,天空烟雾蒙蒙的似晴似阴。
小李说:“刚才似乎还是晴朗的天空,现在又突然飘起了清雪,也不知这雪是天上下的还是风刮起的积雪?
程宏宇说:“是风刮的积雪吧,这里的冬天经常这样。”
小李说:“大兴安岭的天气真是怪,冬天总是飘着清雪。”
程宏宇说:“一会太阳出来就能好些了。”
正说着,风越来越大了,天空中的那朵小云变成了一片白色的浓云,慢慢地升了起来,扩大起来,渐渐遮满了天空,下起小雪来了,不一会,就落起大块的雪片来了。
初下雪时,雪片并不大,也不太密,如柳絮随风轻飘,随着风越吹越猛,雪越下越密,雪花也越来越大,像织成了一面白网,丈把远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又像连绵不断的帏幕,往地上直落,同时返出回光。雪,压满了树枝,隐没了他们刚刚踩出的脚印,漫天飞舞的雪片,使天地溶成了白色的一体。不一会儿,他们都变成了一个个活雪人。
风呜呜地吼了起来,暴风雪来了,一霎时,暗黑的天空同雪海打成了一片,一切都看不见了……
暴风雪越来越猛烈,人的鼻子和面颊冻得更厉害了,凛冽的寒风更加频繁地灌进皮袄里,需要把衣服裹得更紧些。他们掏出随身带的绳子系在腰间。
山坡上的雪都被风刮走了,可是山脚下的雪已经有齐腰深了,有一种强烈的光照耀着雪白的群山,地平线大大开阔了,又低又黑的天幕忽然消失了,四面八方只看见落雪形成的一条条白色斜线,就像黑白两色拧成的又粗又长的绳子,风执拗地把一切都往一个方向吹……右边,左边,到处都是白茫茫、灰糊糊的。
小李说;“我的眼睛想找到一样清晰的东西,但是找不到,什么也看不见了。”到处是一片白雪,风似乎开始在改变方向了:一会儿迎面吹来,吹得雪花糊住了眼睛;一会儿从旁边讨厌地把皮袄领子翻到头上,嘲弄地拿它抚摩着我的脸;一会儿又从后面通过什么窟窿呼呼地吹着。当他们想把身子裹得更严密一些时,落在领子上和帽子上的雪就从脖子里滑进去,冷得人发抖。”
下午,西北风卷着大雪,铺天盖地而来,顿时觉得天地浑然一体,一会儿功夫,山川河流被大雪覆盖,树木变成一座座雪塔,天要黑了,风雪弥漫中,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小李一只脚踏入了清沟里,穿的皮靴子被冰水浸透了。
跋涉了一天的设计院老院长关节炎发作了,一阵阵的酸痛使他额头上渗满了冷汗,他同时感到胃在一阵阵痉挛,疲劳和寒冷使他们无力支撑,想吃点东西,可是干粮不知什么时候已冻得象石头一样,水壶里的水早已冻成了冰砣,老院长凭经验感到,在这恶劣的天气,你拖着我、我搀着你,弄不好大家就会永远被埋进这群山雪野中,他决定派大刘前去求援:“大刘,你体力好,速去求救,队员们的生命就系在你一个人身上了。”大刘点了点头,大踏步向前走去,顷刻,便消失在风雪中了……
天渐渐地暗下来,他们身上带的火柴又被汗水冻在了一块,无法燃着。没有火,没有取暖避寒的地方,阴森森的大山似乎在张开大口,要将他们吞噬,他们一步一步地拖着沉重的双腿,艰难地向前行走,走着走着,老院长的两腿渐渐地失去了知觉,一步也迈不出去了,程宏宇背起老院长继续朝前走,可是,没走多远程宏宇体力不支倒下了。小李也倒在了雪地上,三个人都滚成了一个个雪人,为了不被大雪埋掉,老院长再次下令:“大家要挺住,谁也不能停下,向前爬……”
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沟痕……
后半夜,呼啸的寒风夹着大雪弥漫了整个天宇,他们也精疲力竭,浑身几乎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被大风雪吞没,死亡在迎接着他们,程宏宇对老院长说:“院长,我不行了,我是为开发大兴安岭林区而死的,”老院长坚定地鼓励他:“小程,不能想到死,大兴安岭的开发需要我们,我们要争取活着出去,继续我们的工作。”
为了防止大家睡过去,老院长给他和小李讲当年红军爬雪山、过草地、抗联在大兴安岭打游击的艰苦斗争,讲大兴安岭林区未来美好的前景……他们再一次鼓足勇气,与大风雪拼搏,吃力地向前爬着……
夜越来越深,程宏宇感到死神一步步向他逼近,他恐惧极了,他不能死啊,他不想死啊!他还有美丽的妻子,可爱的女儿,她们需要他。而他,还年轻啊!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不断的往下垂……他很清楚,只要一昏迷,他就永远醒不过来,永远见不到他的妻儿了,他努力的抗拒着死神的召唤,为了清醒,他强迫自己回想以往那些美好的时光……
他的出生地——一个美丽的北方小镇,一望无际的碧绿的田野,他和他那些童年的玩伴快乐的在河水中追逐嬉戏。小镇上空的炊烟袅袅升腾,妈妈刚出锅的金色苞米面饼子,香气四溢,那馨香就是母亲伫立街头呼儿唤女的回音,家人围坐,灯火可亲的夜晚,妈妈为他缝制着舒适的布鞋。
一个暑假,他认识了现在的妻子梅,梅的清澈的大眼睛忽闪明亮,一下子就让他喜欢上了她,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们第一次的约会,第一次的拥吻……那是多么美好甜蜜的爱情,他们彼此深深的吸引着,直到现在他还记得她接受了他的求婚,他欣喜若狂。他们现在有了可爱的女儿,他满怀感恩之情,上苍给了他如此幸福的人生,抱着可爱的女儿,他就想着,一定让孩子快乐的成长,长大接受良好的教育。然而,此刻在这空茫的大山里,他如此的渺小与无助,他不能死啊,他不能让可爱的妻子和孩子的腮边挂满思念的泪痕。他不能死在这里,他一定要爬回去,他的妻儿在等着他……
东方的天际微微泛白,黎明迫近,大风雪渐渐止歇。月亮斜挂在树梢上,清辉四射,旷远苍冷,月光更象盖在遗容上的那幅薄而又薄的安魂的白绫。可程宏宇已渐渐的视线模糊,他已经处于昏迷的边缘。老院长吃力的不停的在他的耳边呼唤着:“坚持住,小程,你的爱人和孩子已经在路上了……”程宏宇的眼睛又豁然的有了一丝光亮,他依稀看到了女儿那稚嫩的笑脸……离开家已经一年多了,模糊中耳边响起的是那爱的呼喊:爸爸、爸爸……
再说小李,在院长和程宏宇的身后吃力的向前爬,他的湿透的靴子更使他体内的热量迅速散尽,他没有力量再挪动半寸。他的眼前浮现了一个乡村小院,院里有西红柿叶子的味道,那是他最喜欢闻的味道,甜蜜的西红柿挂在枝头,红红的、黄黄的,让人垂涎欲滴。嫩绿的黄瓜垂挂在架子上,翠绿清香;一串串的豆角爬满了篱笆,拥挤喧闹;紫色的茄子油光放亮,疯狂的加长,很久很久没尝到这些蔬菜的味道了。
院子里的野玫瑰芳香而优雅,一朵挨着一朵说着悄悄话,就像他渴望与心上人身手相挨相牵一样,他期盼着与她的相见,一次次梦里的呢喃,声声都是她初恋的幸福与思念,这是他一直向往的家,家里有温度、有色彩、声音、气息……家里到处都是他的热爱。在这满天飞雪的地方,他用尽全力抬起头,他认定那就是家的方向……
他觉得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束红红的火光,那是小时侯,自己蹲在灶膛前给妈妈烧火,妈妈在灶台上忙着切菜、淘米、人笼罩在蒸腾的热气里,偶尔伸出头,望望蹲在灶台下的他,什么也不说,就是看着他笑笑。
他忽然感到一股灼热贯穿全身,瞬间,那热充溢在他的胸腔之内,仿佛要把他烧焦,他隐忍着不说,在热浪翻滚的瞬间,他被胸中的烈火抽干了所有的水分,他没有了意识,灵魂从灼热的身体内起身而走,一股热气从身体内冲出,直上九霄,继而在天空中变淡,融入其中……
突然,马的嘶鸣声由远及近,鄂伦春人的马队飞驰而来……
无论大家怎么呼唤,小李也不回答了……
我们应该相信是上帝怜悯他太冷了,在这暴风雪中带他去了天堂,上帝会给他足够的温暖与怜爱。他再也不怕狼嚎,也不惧寒冷了,他永远的站在了兴安岭之上,俯视着这里的山山水水、生灵万物……
前来营救的人们把院长和程宏宇送回驻地时,他们的脚和靴子冻在一起脱不下来了,最后,用刀子一点一点的把靴子割开,一看脚已经冻坏了,经过精心治疗,老院长的脚保住了,可一只脚失去了5个脚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