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鄂家大叔
葛大叔的伤渐渐好了,他着急回驮子队,大刘和葛华劝说他再静养一段。
大刘说:“大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身体好了,还有许多工作等着您呢,等我完成这次工作任务之后,我再来看您。”
大叔点头同意了,葛华送给大刘一个桦皮哨。
葛华说:“这是我们鄂族人传统的手工艺品,人人都会做,在打猎时,可以利用它吹出的声音招引和靠近动物,而并不使其发觉。桦皮哨能发出各种声音。哥哥喜欢吗?”
大刘说:“嗯,真好看。”
大刘看着桦皮哨,制作的十分精巧,装饰独特,造型美观。结构上利用桦树皮的柔韧可缩性,纵横拉力的互用性,断面浸湿的膨胀性,巧妙的把器物搭接处结合在一起,有的用楔卯相接,有的用桦皮条缝制。严密、劳紧,物尽其用,巧夺天工。
葛华用她吹出动物的各种叫声,惟妙惟肖。用它吹出悠扬的鄂族舞曲,婉转动听,堪称绝技。大刘对葛华赠送给自己的礼物爱不释手。
葛华说:“哥哥,在山里想我的时候,就用它吹一曲歌吧。
大刘说:“谢谢妹妹,我会想你的。哥哥没有什么可送给
你的,就把哥哥的这只笔给你留下吧,想哥哥的时候就记在本子上吧。”
葛华静静的站着,大刘伸出手去握住了葛华的双手,葛华的手绵软而温暖。葛华与大刘的手相握之后,她使劲的用了一下力气,算是无言的回应,葛华抬起眼睛看着大刘,眼里掠过一丝忧伤,大刘注视着她那纯净、黝黑的双眸,不免有些心慌意乱。他赶紧移开了目光。
大刘有些跌撞的离开了葛华,恋恋不舍的和心上人挥手,走远了,回头仍看见葛华还站在高岗上。山上的树不时的将她遮遮掩掩、阻阻隔隔。
阳光洒满了葛家的小院,房前屋后的树上是鸟儿叽叽喳喳的欢叫。葛华站在亮丽的翠绿中,脸上漾着暖暖的笑意。
大刘走了没几天,国家大地测绘部门要用葛大叔和乡亲们的桦皮船运送一批物资。葛大叔就和葛华整天忙着制作桦皮船。
葛华问:“爸爸,船造好了,您就下水吗?”大叔回答:“嗯,我都呆闷了。”
“那您的腿行吗?”“没事了”
“孩子,现在国家用到咱鄂伦春人,咱可不能有一点耽搁啊!
葛大叔看着女儿说:“我们的民族有一千多年了,在密林里吃苦受冻,忍饥挨饿,我们一直受欺压,从来没人帮助我们,日本人在的时候,小日本实行灭绝种族的血腥统治,强迫鄂伦春族人吸食鸦片,喝烈性酒,并用他们做细菌试验,使鄂伦春族人大量死亡,到日本鬼子跑的时候,我们整个民族只剩下1000多人了!孩子,到全国解放时,我们这个民族仅有2200人左右。自从来了共产党和毛主席,咱们才过上今天的日子啊!”
葛华说:“怪不得呢?”葛大叔问:“怪不得什么?”
“我们老师说,鄂伦春民族是中国历史发展的奇迹,从原始社会直接就进入了社会主义社会。”
桦皮船是当时鄂伦春族夏天特有的水上交通工具,鄂族叫“木罗琴”。在春夏季,鄂伦春人在森林里寻找粗、高、直的桦树,用刀剥下整张树皮并趁湿压平,把事先用猎刀削好的鲜樟子松薄木条做成U形,做好横掌和船沿,用三角木钉钉好骨架,再把船骨架放在压平的桦树皮上,用绳子捆好,一边用力整形,一边用三角木钉加固,并用绳子系好船的两侧尖头,待桦树皮和船骨架干后就可下水使用了。
船桨用樟子松制作,这种船的优点是轻巧灵活,自重30——40公斤,能负重250公斤,一次可坐1—2个人,遇有障碍或浅滩一个人可以背着走,它的缺点是船身狭小,航行不稳,要有很高的技术才能驾驶。
八月的一天,呼玛河的水猛涨,滚滚的河水泛着骇人的波涛,哗哗的水声比平日高亢雄壮。在倒木漂流的河道里,12个桦皮船运输队,满载森林调查队的电台和通讯器材航行。忽然,葛大叔驾驶的小船被卷进了漩涡里,直向倒木冲去,其他同伴各自驾驶一舟无力援助,眼看就要倾舟,葛大叔机灵的跳到漂流的倒木上,顺手把小船抓住,转危为安。同行的人都为他的冒险捏了一把汗。
大叔笑着说:“我的死算不了什么,国家的东西不受损失就好。”
随后,葛大叔就带领驮队为测绘局当向导、驮脚运输,他们牵着马徒步走在密林中,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
那天,大叔领着技术人员们在森林中工作,突然耳边有异样的声响,他看到两只黑熊正在拼命追咬一群犴,犴群慌乱逃窜,拼死奔跑。黑熊穷追不舍,奋力狂吼……这场眼前的激战热烈而紧张,技术人员们吓得目瞪口呆,不敢出声,也不敢干活了。而葛大叔又恰好没有带枪,他骑上马,手中拿着木棍,嘴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响,火速奔向那两只黑熊,黑熊怔怔的看了他一会,吓跑了。可黑熊仍然惦记着它们的美餐,不一会,又壮着胆子来了,大叔又一次飞身上马,吹着桦哨,吓跑了黑熊。技术人员们握着大叔的手,百感交集。
葛大叔的驮队中有一位年近60岁的关蒙杰大叔,常年为森林调查队、地质勘测队当向导,为大地测绘局运送物资。这次走在半路上,关大叔说:“你们先走吧,我有点累了,歇一会儿。”
葛大叔说;“你脸色不太好,不会是病了吧,身上有药吗?”
关大叔说:“有,我吃过了。不碍事,你放心吧。”
葛大叔说;“那就留下一个人陪你吧。”
关大叔说:“不用,赶路要紧,你们继续赶路吧,把我马上的东西驮走,等我歇好了,一个人骑马一会就能追上你们,我有枪,路又熟悉。”
葛大叔同意了。
哪知道,第二天也不见关大叔的影子,葛大叔带着两个年轻的小伙子飞马返回到老人休息的地方,看到关大叔躺在一棵松树下,已经停止了呼吸,他的猎马就依偎在老人的身旁,马不时的用嘴巴去拱老人的脸,用尾巴给主人驱赶苍蝇和蚊子。
葛大叔对两个年轻人说:“附近没有大江和大河,我们不能实行水葬,那么就按照咱们鄂族的传统把大叔风葬了吧。等大叔的儿子回来,我们再来吧。”
关大叔唯一的儿子今年6月份结的婚,在新婚的第二天就和妻子加入了大兴安岭林业开发的队伍,夫妻俩满怀喜悦的献出了家中的4匹马,与鄂伦春族同胞一起为森林调查设计队开山拉道,运输粮食及设备,他们的目的地是漠河,走一次至少要半年时间。夫妻二人在原始森林中度过的蜜月,他们让关大叔呆在家里,没曾想,他们走后,没几天,关大叔骑着自己的猎马又参加了葛大叔率领的驮队。
葛大叔让两位年轻人去扒桦树皮,他们迅速的做好了一个桦树皮的棺材,把老人放进棺木内,然后葛大叔选了一块山间的高地,又在高地上选择了四株大树把装有尸体的棺木吊起来,吊起之后,棺底撑放横木,并固定在四株大树上。这样可以避免熊、狼等野兽扒棺毁尸。
葛大叔对老人说:“库达,我们要送你上西天,你千万别吓唬我们,别给后代人留下灾难,你的猎具,我们给你留下了。上西天的路上千万注意,一路上不要回头,希望给后代留下无价之宝,让他们过幸福的生活,等我们完成任务后再来祭奠你的亡魂……。”
风葬完老人,葛大叔去牵老人的马,可无论怎样马都不离开,就是趴在老人的棺木下,瞪视着树上的棺木,眼里溢满泪水,发出阵阵嘶鸣……
大兴安岭的夏天特别的短,转眼就到了冬天。天飘着雪花,封冻的河面上一片沉寂,偶尔能听见空中乌鸦的叫声,旷远而苍凉,寒风刮过,更是彻骨的冰冷。
葛大叔赶着一张马爬犁,爬犁上拉着一名林业干部和勘测工具,在呼玛河上飞奔。突然,冰面作响,马蹄踏破了冰面,冒出水来,葛大叔没想到会走到清沟(江河不易封冻的急水流处)上。大叔正在想如何能快速脱险,突然,轰的一声,整个爬犁沉入沿流的水中,大叔立即跳下来,赶紧把马抢救出去,但是测量工具却掉到水里。大叔二话没说,脱下靰鞡,换上布鞋,就跳进没腰深的水中,他忍着刺骨的寒冷,把工具一件一件的捞上来,当大叔走出水面时,棉裤腿冻成了两个冰棍。
他靠近岸边,点着了一堆篝火,脱下棉裤,蹲在火边,用火把棉裤烤干后,又坐上爬犁继续赶路。把那位干部和勘测工具顺利的送到指定地点。
后记:大兴安岭是沉睡千年的原始林区,夏天,林荫蔽日,灌木丛生,湍急的河流如蛛丝罗网,沼泽地带难以行人;冬天,朔风怒吼,大雪横飞,最低气温在零下53度。常年游猎的鄂伦春人对这里的山岭河川、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从1952年到1959年,鄂伦春族支援森林调查、地质勘测、大地测绘等部门,共出马匹800余匹,400多人,每次都在4个月至半年以上。在几年的运输任务中,鄂伦春族人的宝贵马匹,因条件艰苦、马料不足等因素活活地累死和病死,大多数鄂伦春人都白白的失去了自己心爱的特种马。
他们的贡献是全面而及时的,他们当向导,搞运输,让住处,传经验,抢险救灾。他们踏遍大兴安岭的山山水水,当时,每一项工作的进行,每一个经营所的成立,都离不开鄂伦春人的无私援助,都凝结着鄂伦春族同胞生与死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