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森林调查
陈宏宇和林业部森林调查设计工作者会和之后,直接随之进入了原始森林。在鄂伦春族弟兄的带领下,向森林腹地进发,调查森林分布,可采蓄积量、可流送木材的河道情况。
时值夏日,浩瀚无垠的绿色峰峦,好似碧波滚滚的万顷波涛,到处浑圆地貌,少有奇峰怪石,以兴安落叶松和樟子松为优势的树种群覆盖整个大地,简单的树种分布,黛色青青,一望无边。
程宏宇和同志们沿河行进,这里没有路,在沿河两岸只有猎人或野兽走过的时隐时现的羊肠小道,苔厚鲜滑,踩一脚一洼水,他们的头上是枝桠、浓叶挡视,双手不停的挥舞,不然,易打伤眼睛。下边是倒木,树楂虽不大,易被绊倒跌跤,早晨出发露水大,无雨一身湿。当太阳普照大地时,又是热汗淋漓。尽管如此,也不敢脱掉长袖衣服,裸露皮肤。
因为大瞎虻的叮咬会让人疼痛难忍,刺痒难耐。裤腿还要扎紧,如果草爬子钻进人的身体那就更麻烦了,它叮人的时候,人没有感觉,叮到人的肉里,用手是拽不出来的,必须用刀片把肉剜出来,另外就是用火烧草爬子附近的皮肤,硬把草爬子从人的肉里烧出来。有时候它还会住在人的头发里几天,人都不知道,准备随时咬你。更为可怕的是它还传播一种叫森林脑炎的疾病,这种病的治愈虑非常低。
进入渺无人烟的林区,虽然鄂伦春弟兄们帮助运上了作业必需品,但由于在山里的时间长,需要的物质品种多,难以齐全,造成的困难与不便还是难以令人想象的。从五月份进山,到十月份下山,长达六个月的野外生活,一天见到的就是以小队为单位的15个人,没有报纸,没有收音机,艰苦乏味的生活,整天筋疲力尽的爬山涉水,偶尔碰到的就是黑熊、狍子、驼鹿和狼等野兽。
晚上,闷热的帐篷依旧是蚊子歌唱、蛇来骚扰,早上起来,一掀被子,从里面窜出一条蛇是常有的事。折磨的人只能朦朦胧胧,似醒似睡的休息。夜里松涛阵阵,哗哗作响。偶尔枯木倒地,声如雷鸣,令人难以入睡。入林之后,很多同志满嘴是泡,痛苦难言。
同志们躺在帐篷里,外面是哗哗的雨声,听着耳边蚊子的嗡嗡声,心烦难耐。一豆马灯挂在帐篷中间,昏黄的灯旁围满了小咬,远处传来了狼的嗥叫声,小李说:程大哥,我真想把这些狼干掉,免得听着噢噢的叫唤,心里打颤。程宏宇说:“你小子可别找死,狼是惹不得的,我给你讲讲这大山里的狼吧,狼是一种非常聪明、有一定灵性的动物,是天生的军事家,不仅有很强的团队精神,而且还有一定的识别、判断以及组织能力。很多猎人都见过狼咬着狍子的脖子然后用尾巴拍打着狍子,将狍子驱赶到隐蔽的地方再将狍子吃掉一类令人惊奇的场景。狼的防御心非常强,想打狼不是件容易的事。过去,猎人为了打狼,想了很多办法,但基本都败给了狼。鄂伦春人很少打狼,尽管他们有猎枪,狼对枪更是异常敏感,在很远的地方狼就能闻到枪的味道,所以森林里一旦出现枪,狼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狼的报复性极强,如果你和它争夺地盘,践踏它的领地,它们会频频报复,实施报复时,有宁杀一百不漏掉一个的习惯,草原上的牧民如果冒犯了狼,狼瞬间能把牧民上百只羊全部咬死,然后摆在地上不吃一口就扬长而去,令牧民欲哭无泪。”
同志们听着程宏宇的讲述,心里说不上是恐惧还是惊奇,在极度的疲倦中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走出帐篷,就是昏暗的阴天,茫茫的雾气飘荡在山间,森林笼罩在神秘的面纱里,没有太阳的照耀,缺少亮色和光明,让人也有昏沉迷茫的感觉。林间的能见度很低,只能看见眼前的树和自己脚下的路,临近中午时就下起了雨,遇到雨天,大家就更遭罪了,浑身全湿,穿雨衣也湿,不穿更湿,而且还冷。亚粘土造成了溜滑的地面,而且还粘鞋,本来走不动,路又滑,大泥疙瘩更让你迈不开步,只好往草地里走,到处又是塔头,跌跟头不计其数,好在穿的是特制的繆鞋,绑的紧,丢不了,不然鞋都找不到。
他们两人一组,侧线伐开,在寂静的森林中行走,总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惊恐感,小李正费力的往前走,忽然,一棵枯树倒地,吓得他妈呀一声,没走多远,又是一块山石从上方滑落,幸好它躲闪的快,否则又不知后果该如何?他紧张的对伙伴程宏宇说;“大哥,人这小命在大山里真是太渺小了。”程宏宇回复:“是啊,大山面前有时人的力量都不如一只蚂蚁。”在这个集体里,程宏宇被尊称为程大哥。
他俩说着话,干着手里的活。漫山的雨雾浸透了浑身,凉意早被疲惫的汗水驱跑了。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已经是该返回的时间了,小李问程宏宇:“往哪走?”程宏宇拿出航空照片,但由于阴天下雨,雨雾绕群山,难以正确判明方向了,因为综合区划不同于人工区划,界限方向不定,为了调查记载准确,必须离开伐开的界线,深入林内拉荒调查,转了两圈,由于山顶浑圆,差异不明显,丢失非常容易。每位老森林调查队员都有丢失、迷山的经历。所以程宏宇中午还嘱咐小李要剩点干粮,别都吃了,这是在山里近两年的经验,一旦出现意外可以抵挡一阵子。小李说:“程哥,咱俩可别迷山啊!”程宏宇也不知道哪边是回去的方向了,可他镇定的说:“不会的,跟我走吧。”
小李跟在程宏宇的身后,稀里糊涂的朝前走,走了一个多小时,天渐渐的黑了,本就阴云密布的天空越发漆黑的快了,黑魆魆的山里,树影都象是人在晃动,呼呼的风声伴随着野兽的嗥叫声令人毛骨悚然。小李和程宏宇越走越快,可走着走着好像又回到了他俩收工的地方。小李说:“大哥,咱俩可别喂了熊瞎子呀!”程宏宇说:“不会的,先歇会吧,吃点东西。”他俩坐在树根下的湿地上,程宏宇掏出烟,可烟已经湿透了,他随手把烟扔了。他俩都知道,迷山时,保持在原地不动,用松枝和干草为自己搭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要在附近寻觅水源,但要标记好回来的路。夜浓了,他俩只能坐在雨夜中。
大家回来后发现程宏宇和小李还没踪影,于是马上出动拉山寻找,天黑怕分不清方向,又怕再有走丢的人,就让每一个人拿一件能敲响的东西,有的拿铁锹头,有的拿铁桶,一边用木棍敲着响,打着口哨,一边喊着他们俩的名字,一直到下半夜也没发现程宏宇和小李的踪迹。
再说,程宏宇和小李迷迷糊糊的在雨中坐了一夜,好在是夏季,虽然夜间山里寒气袭人,但不至于冻死,早上睁开眼睛,依旧是阴呼呼的天气。程宏宇心里骂道:这鬼天气,老天真要灭我们吗?小李则瘫软在树下,无所适从。程宏宇说:“小李,起来走,我们一定能走回去。”程宏宇昨晚用他俩的水壶接了两壶雨水,他又在树林中找了点能吃的野菜和野果,他俩胡乱的吃点,背起水壶就又开始了密林中的跋涉。中午的时候,天似乎有了些许的亮色,程宏宇停下环顾周围,小李惊讶的叫起来:“程哥,这不是我俩昨晚坐过的地方吗?你看,你的湿透的香烟还在呢!”程宏宇拾起自己的香烟,重又揣进了怀里。“看来,我们真是迷山了,小李,从现在起,我俩就在这坐着别动了,等大家来救吧。”小李点点头,脸上是静默的服从。
小李在失望中又倒在了地上,不知过了多久,他在迷糊中醒来,发现程宏宇不在,他一下跳了起来,使出全身的力气高喊:“程大哥,你在哪?”程宏宇不一会就从树林里钻了出来,手里是采摘的野菜和野果,小李看到吃的东西马上来了精神,可这些东西实在是难以下咽,又不顶饿,只能维持生命。胃里是一阵阵的痉挛,身上阵阵发冷而颤抖,一阵眩晕袭来,他一屁股又坐在了地上。这样又熬过了一夜,程宏宇的体力也渐渐不支了,可他依然在鼓励小李坚持住,他给小李讲他们倒背的故事,讲他家乡的伙伴,讲他的爸爸和妈妈,讲他日夜思念的妻子和女儿,妻子是她的中学同学,和她一样中专毕业之后,做财会工作,人长的很美,女儿两周岁了,他只是女儿出生时和她们母女在一起呆了一段,现在女儿都会说话了,可女儿还不认识他,女儿的照片他时时刻刻揣在怀里,他做梦都能听见女儿对着他喊:“爸爸……不知不觉中声音在逐渐的变小,他和小李都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到了第三天,太阳出来了,程宏宇努力的站了起来,他摇醒小李兴奋的说:“看,天晴了,我们有希望了!”程宏宇把兜里的湿火柴放在太阳能照到的一块石头上,他又去附近找了一些相对干点的枯枝,放在一堆;又给小李采了一些野菜,他俩嚼着野菜喝着剩下的雨水。由于有阳光的照耀,世界顿觉温暖了,程宏宇说:“小李,这回我们有救了!”小李愣愣的坐在那,没有回话。程宏宇用晒干的火柴点起那堆枯枝,火渐渐的着起来了……他又弄来了一些湿的树枝盖在然起的火苗上方,烟雾逐渐高高飘起……
几小时之后,鄂伦春人的“草上飞”急速奔来……
(后记)大兴安岭林区的地面调查一直到1958年,大面积可采林区基本查清,短短5年的时间里,林业部各直属队,在调查过程中,因渡河、迷山、重病和意外事故共牺牲了12名同志,调查队员不仅付出了汗水,贡献了青春年华,也献出了宝贵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