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抗婚
葛华躺在床上，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她回想着白天自己偷听到的那一幕，下午，她从外面回来，发现家里有客人，正要推门进屋，忽然，她停住了脚步。
那是鄂家人规定俗成的求婚礼仪，孟社长的夫人今天来到她家，进屋就和葛大叔相互施礼，葛华的爸爸让座后，她就说明了来意：“他葛大叔，我儿子相中了您的女儿。”
葛大叔说：“我家女儿不懂事，娇气还有脾气，不懂孝敬，恐怕不能让您和儿子满意。”
社长夫人说：“上天保佑，咱们一定能成为好亲家，我家不绝后，您不帮我，谁帮我？我能娶上儿媳妇，翻山越岭，越过大河，谁也挡不住我。白天黑日，马不停蹄，不怕磨破马蹬，你看我多么坚决，同情吧，可怜吧！为了儿子娶媳妇，我家什么都舍得……。”
对方的母亲边说边观察着葛大叔，看葛大叔没有反对的意思，就从兜里掏出卷烟恭敬的递给了葛大叔。葛大叔如果接过这支烟就表示同意，不接就表示没有诚意。葛华在外面屏住呼吸，仔细的听着屋里的动静，因为这一切都是鄂家提亲的规矩。
不一会，她听见了化火柴的声音，那是男方母亲给爸爸点烟，这就说明爸爸接纳了这门亲事。葛华一着急差点喊出声来。只听男方母亲马上慷慨陈词：“呼玛河水长又长，你的恩情比河深，你要多少彩礼，我都满足你的要求，过几天，我选个好日子，就带着儿子来定亲。”
葛华听到这里，快速的离开了。她知道客人目的达到，就该走了。
社长夫人走了之后，葛大叔很高兴，吃饭的时候，喝了很多酒。有些醉了。此刻，他睡的很沉。
葛华想着这些，听着爸爸的呼噜声，翻来覆去，她心里想着：大刘哥现在在哪里？如果还不回来，男方马上会来定亲的，定完亲就不好办了。跟爸爸直接说自己不同意吧，又违反鄂家的规矩，会招来打骂，怎么办？
不行，我要去找大刘哥，她想着、嘴里小声嘟囔着，悄悄的爬起来，穿好衣服，给爸爸留了一张字条：爸爸，我进山去打猎了，不要找我，等着我回来，葛华。
葛大叔不认字，但葛华知道，爸爸会去找人读字条上的文字的。她悄悄的牵出猎马，背起爸爸的猎枪就向二十二站方向走去……
漆黑的夜色，茫茫的雪野裹挟着呼啸的寒风，走在崎岖的密林小路上，顿觉惊恐，由于心情的迫切和精神的高度紧张，早已不知艰难和疲惫。
走着走着，在平坦开阔的低处，雪深没膝，积雪拖着马的肚子。葛华只好从马上下来，一步步艰难的在山间的小路上向前挪动，虽然是滴水成冰、吐痰成钉的天气，可她头上的帽子上挂着厚厚的霜花，蒸腾着一股热气，她浑身是热汗。腿也不知是冻的还是累的已经有些麻木了，手冻的失去了知觉，露在外面的鼻子也冻白了。
刚刚站立一会儿，让马和自己喘口气，寒冷的西北风卷着残雪，呼啸着很快打透了全身，刚刚出过的热汗，顿时变得彻骨的冰冷。她下意识的摸了摸皮袄的扣子，发现扣子不知什么时候早已被松枝刮掉了，在棉袄兜里摸出一根小绳，刚好够长，急忙系在腰上。
正忙乎着，突然，一声怪叫，吓的葛华猛一回头。原来是一只猫头鹰落在身后的树上，睁着一双雪亮的眼睛，注视着她，令人惊恐悚然，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天渐近黎明时分，她终于走过了这段积雪丰厚的地段。
不一会又进入了塔头丛生的地带，这里积雪盈尺，人走在上面，要跳着走，稍不留心，就要掉进塔头之间的雪窝里。
天透出了微白，雪地上弥撒着清冷的光线……
前方又是密林丛生的地带，葛华看到了猎人踏出的小路痕迹。她正要上马，忽然感觉一阵风吹来，四周的枯枝沙沙作响，凭着多年和爸爸在深山里的经验，葛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在脑海中闪过，瞬间传遍每一根神经，不好，附近有野兽，她警觉的端起了猎枪，葛华蹲在了树林中，她活动了一下猎枪，借着雪地的白光，她环顾四周，她闻道了一股气味。
她一动也不敢动，觉得腿发麻，手臂酸痛，她端起那只五四半自动猎枪，从瞄准镜里她看见不远处的树林里有一个东西在蠕动，她屏住呼吸，心里念叨着近点、再近点。她看见那个动物正在树林里逡巡，体积不小，是什么东西呢？
正猜测和凝视中，耳旁有哼哼的声音，葛华终于确定那是一头野猪，她心里说：谢天谢地，不是黑熊。来吧，她心里念叨着，眼瞅着那个笨物一步步走进她的射程之内，她的心里一阵狂喜，嘿嘿，看来今天要有收获了。
一阵风吹来，四周的积雪咯吱咯吱的响，葛华眼角下意识的扫向四周，忽然感觉身后有异样的感觉，她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她一个箭步纵身跃出蹲伏的树林，没命的向猎马扑去。
身后又是一头野猪，身材不大，却也凶猛，它正站在距离葛华身后七八米远的地方，身子向前弓着，仿佛已经发现了目标，蓄势待发。他的眼睛象两团鬼火，在月光下，在树丛中发出幽幽的摄人的冷光。随后，葛华听到了一声低吼。它叫着奔向葛华的时候，葛华飞身上马，扬鞭而去……
天近中午的时候，葛华到了二十二站经营所，她走进了所长的办公室。所长问：“姑娘，你找谁？”葛华答：“我找刘云。”
所长问：“姑娘，你从哪来的？”葛华答：“我从鄂家山村来的。”
所长又问：“你找他有事吗？”葛华答：“有事。”
所长问：“事情很急吗？”
葛华说：“是，很急。”
所长说：“那你就在这等几天吧，听说，他们马上就回来了。”
葛华说：“那好吧”
所长让东子安排葛华的住处，安排完之后，东子又带葛华吃了早饭。
两天之后，程宏宇、大刘、刘杰等回到了二十二站。所长嘱咐大家先不要告诉程宏宇他妻子和孩子的事，等他休息好了，他找机会亲自告诉他。
所长告诉大刘：葛华已经在这等他两天了。
大刘问：“她人在哪？”所长说：“东子，快，带大刘去见葛华。”
大刘来到了葛华的住处。葛华正坐在那发呆。东子进门就喊：“葛华，你看，谁来了？”葛华回过头来，看到大刘，她一下子跳了起来，扑到了大刘的怀里。
大刘拥着她说：“华，你怎么来了？知道我这两天回来吗？”葛华也不说话，竟开始呜呜的哭了起来……
东子看到此景，悄悄的退出去了。
大刘推开葛华，愣愣的看着她。“华，说话呀！”葛华边擦眼泪边说：“社长夫人到我家了，过几天她们家就会去我家定亲了。一旦定了亲，就麻烦了，所以，我连夜就来找你了。”
大刘问：“你自己来的吗？”葛华点头。大刘说：“200多里地呢，你骑马来的吗？”“嗯”
大刘又一次把葛华搂在了怀里……
大刘说：“华，你别着急，现在是新中国了，婚姻自由，有法律保护。”葛华说：“但在我们鄂家，结亲方式主要就有五种：招亲、换亲、童养媳、续亲和“指腹”五种方式，婚姻都是父母包办的，由于婚姻法的贯彻执行，换亲、童养媳和指腹三种结亲方式已经渐渐少了。”
大刘说：“你们的风俗还很多，我去找所长吧，和他商量商量怎么办？”
葛华说：“那我怎么办？先回去，行吗”大刘说：“你等等，我明天商量好再说，行吗？”
葛华说：“好的，但必须快点，爸爸一定非常着急了。我骑了马，带了他的枪。”大刘说：“今天大家刚见面，很忙，明天一定。”
大刘和葛华坐在了一起，大刘说：“华，我俩在一起多好啊！以后我陪你一起看漫山的迎春花，让我揽你纵马飞驰，徜徉在美丽的呼玛河畔，我去给你下河抓鱼摸蛤蜊，披着夕阳的霞光归来，边走边唱你们鄂家的山歌，踏过大山归来的我们，一起跳起鄂家的舞蹈，猎马在小院里撕鸣……鱼香在小院里飘荡……
大刘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华，你看，这是我在山里工作休息时写给你的。”葛华翻开日记本，看着上面的文字，脸上飞过一片红晕。她深情着拥吻着大刘，久久、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