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课堂
（五）
第二天，杨琳早早地就起来用毛巾抹了把脸坐在桌前，心里充满了神圣的兴奋。自己从今天起将成为一名教师了。由一个受教育者转化成一个施教者，由一名学生转化成一名人民教师。别人可能体会不那么强烈，可杨琳这个大孩子却有点兴奋的不能自已。课文已经看了六遍，写好了教案。那篇课文虽然没什么生字词，但杨琳还是用字典把大部分的字词都查了，她怕第一节课读了错音或出了别的差误。又把教案熟悉了两遍，并花了两个小时为自己设计了一个新颖的导课方式，第一节课至关重要啊！
学志到学校时，杨琳正在模拟上课。她先清了清嗓子说：“我叫杨琳，毕业于师大中文系……”说到这里，她停下来低声自言自语“不好，有点炫耀自己。我叫杨琳，从今天起我和同学们一块儿学习语文。在讲课之前，我先给同学们讲个故事……”
学志此时已站到了门口，“介绍时我的手放在哪儿？”里面又传来杨琳自言自语的声音。“哧——”，吴学志不仅笑出了声，“我可以进去吗？杨老师！”“快请进！”杨琳说着拉开门，“你来的这么早，吴老师？”“你没来时，就我、王瑛和刘国栋三个人。现在王瑛快生孩子了，刘老师都五十七了，肺里又出了毛病，所以这两天也请假去看病了。我如果要是再晚来一会儿，猴崽子们还不翻了天？”“你天天都这样？”“可不咋地！备好课了吗？”
“你看这教案行吗？”杨琳说着忙把她写的教案递给学志。吴学志边看边不住地点头说：“不愧是中文系的高材生，教案不仅写的条理清楚、难重点突出，导课新颖，这字也写得漂亮！”杨琳不禁笑了，“什么呀！瞎写呗！”“瞎写就写这么好，那不瞎写还了得？你可谦虚的骄傲了！”学志一板正经地说。“你真逗！”望着学志杨琳不仅笑出了声。
下午，杨琳又独个到山上遛了一圈，摘了好些黄色、紫色、白色不知名的山花，编了一个花环顶在头上，温润清新的空气、翠生生的山，遍地不知名的各种野花，不时有野兔是松鼠窜出来吓你一跳，在这里她看到了几只可爱的小松鼠……
这里的一切都使她兴奋不已，太阳快落山时，她才看着晚霞唱唱歌往学校走去。回到学校还没放学，孩子们看到顶着个花环小老师都偷着笑了。杨琳忙取下藏在背后，急急地往宿办室走去。看见吴学志正在看作业问：“吴老师，这是什么画，真漂亮！”吴学志看了看放下笔接过来说：“这是野山菊，在山里到处都是。无论峭壁还是土坡都能长，生命力极强，再贫瘠的土地也会开出最漂亮的花！我喜欢！让生命绽放的更精彩！”“想作诗？，大诗人？”杨琳调皮的问。吴学志低声说了句：“我是野山菊！”“我爱野山菊！"杨琳激动的说。突然又掩口不好意思的做了个鬼脸解释说：“我也喜欢这种花，我也要做这样的人”
放学后吴学志告诉杨琳，村支书安排杨琳到张婶家吃饭。杨琳忙说：“真是太感谢你了，吴老师！”“谢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老是谢呀谢的我倒觉得不好意思啦。”“那你帮了我，什么都不说吗？”
“这份内的事还用说什么？太客气反倒感觉不自在，生分了！你说是不是？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也不是说礼貌用语反倒不好。只是觉得用在我们山里人跟前不协调，就像是——是——土豆堆里放一枚荔枝，哎！怎么说呢？对了，你不是喜欢写诗吗？你品品山里人是个什么味儿？你得用心去感受感受……”
“‘品品山里人的味儿！品品山里人的味儿！’嘿！这话儿也叫绝！”
“快走吧！我带你去认认路，这‘味儿’你还是慢慢品吧！”
（六）
杨琳怎么也想不到她精心准备的第一节课竟会让她感到那么窘迫。
上课后，杨琳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又说：“我不仅接任咱们班的语文课，而且还暂任班主任。希望同学们一定遵守《小学生行为规范》，严格要求自己，不旷课、不迟到…”话刚讲到这里，外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声音“报告”。同学们都为这巧合的声音窃笑。“笑什么！进来！”杨琳说。
有一个小姑娘从门缝挤进来，她低着头，看不清脸孔，扎着两个牛角辫。破外衣无论从颜色还是样式都可看出是件用大人衣服改小的。她进来后又轻轻掩上门，蹑手蹑脚向自己的位置走去。“你叫什么名字？”杨琳问。“刘小燕！”小姑娘用仅能自己听到的声音回答。“你大声一点好吗？”杨琳温和地走过来说；小姑娘又小声重复了一遍。“噢，刘小燕，你为什么迟到了？”小燕用惊惧的眼光瞥了杨琳一眼，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把头低的更厉害了。“不能跟老师说吗？”杨琳又问了一句。小燕只是用两只手狠命拉着自己的衣角。杨琳看到刘小燕的小脸肿的通红，鼻翼在快速地扇动。小姑娘快要哭了。“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好吗？”杨琳用尽量温柔的语气问。可是小燕还是流泪了。她低着头侧身从杨琳身边快步走过去。“站住！”杨琳想拉却没拉住，不由得提高嗓门，“你迟到老师还没批评你，你怎么能这样？太任性了！就站在门口听课吧！”话也出口，她就有点后悔，可总不能收回吧！自己的第一节课一定要给学生一个既关爱他们又严厉的形象，要不以后怎么上课？想到这里杨琳又走上讲台接着说：“上课的时候呢，我希望同学们能认真听讲，不要搞小动作，更不许交头接耳说话！”可此时下面又传来轻微的说话声。“谁！谁还在说话？”她用眼光迅速把教室巡视了一遍，终于发现了目标——刘杰和赵海。“你们两个站起来！”刘杰和赵海慢腾腾地站起来。“你们知不知道这是课堂？”“知道”！赵海说：“我错了，杨老师……”赵海抓了抓头皮说。“你呢？”杨琳把目光转向刘杰，刘杰低着头一言不发。“不说话，你就站着听课！”杨琳没想到刘杰竟会离开座位向门口走去。“你给我站住！”杨琳把声音提高八度，但刘杰却象没有听见似的，竟自顾自地出去了。
杨琳暗暗告诫自己这是第一节课，无论如何都不能失态。她说了一句：“这种学生台散漫了，放学后我去找她的家长。赵海你坐下。”赵海想说什么，只是张了张嘴，用眼看了看低着头的刘小燕，然后慢慢地坐下了。“我不会因为个别同学而耽误了全班同学的课，下面我们讲新课。”她刚要转身板书课题，却看见刘杰又回来站在门口啦。
“你干什么去了？”
刘杰摇摇头，“不能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上课为什么说话？”
刘杰抬头望了一下杨琳，又扫了一眼全班同学说：“真的不能说！”
杨琳似乎明白了刘杰的意思，就说：“那你下课后到我办公室去一趟！你们俩回到座位上去吧！”接着就开始讲课。
放学后，刘杰从杨琳办公室出来，赵海忙凑上去问：“刘杰，杨老师问你什么？你是怎么说的？”刘杰只顾自己走，赵海追上去问：“刘杰，你怎么跟老师说的？”
“叛徒！”刘杰轻蔑地望着赵海。
“和老师顶撞不好！”赵海为自己辩解。
“说好一块儿替小燕子解释，可你却说，‘你错了！’怕死鬼！”
“那你为什么不替小燕说情了？”赵海反唇相问。
“有你这号叛徒就把我气得没办法。再说课堂上怎么说得清？所以我才出去——杨老师也不出来问问清楚。”
“杨老师问小燕，可她不说！”
“你爹是瘫子，你愿意当着全班同学讲？”刘杰说完又狠狠瞪了赵海一眼，说“叛徒！”
赵海却讨好似的跟在刘杰屁股后面说：“你是怎么过了杨老师那关的？她问了什么？你是怎么回答的？”刘杰听了慢下脚步得意地说：“这还不好说，我本来打算出去就不回来！可我怕吴老师知道后生气，所以又回来了。”
“杨老师问你，你咋说？”
“笨蛋！我就说出去抹了把鼻涕，所以不能说，当着那么多人！”
“哈哈——”赵海不禁大笑，刘杰也大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