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矛盾

学志回到家时，红霞正在缝纫机旁给孩子做衣服，看了一眼学志问：“怎么才回来？”学志放下一摞孩子们的作业，走近红霞说。

“副县长的女儿来我们学校实习，刘杰和赵海下午接她误了课，我又给他们补了补；交待了一下情况，安排了一下杨琳的住宿！”

“她干嘛到这么个穷山沟来实习？”

“谁知道！你觉得这个人有点怪是吗？”

“她一个人在学校住！”红霞好奇地问。

“嗯！”

“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才钻到这么个小山村！”

“别瞎说！她挺开朗乐观的，根本不象！”

“整个一个神经病，有钱撑的！饭在锅里，自己盛去吧！”

“别瞎说！人家小姑娘挺上进的。”

“刚来就护上了，时间长了还不钻一个被窝？”

“瞎说啥呢，光操啥心？一句正经话没有！”

学志洗完手，边盛饭边说：“大强这两年干啥呢？去年刚盖了五间房子，今年春天又买了辆汽车。看样子发财了！”

“谁知道？反正谁都比你这熊包子强！就知道教那几个土猴还会干点啥？”

学志边吃边打趣说：“熊包太太，这辈子甭指望我发财了！咱就是这个穷命！”说完顿了顿沉沉的说，“我两次高考都耽误了。第一次吧是我爹病、接着去世，家里欠了那么多债！我又是独苗，考上师大咱上不了。；第二次高考时我却不争气又因为中暑病了。哎！这就是命，天意呀！”

“你也就是个受苦的命，干脆别教学了！好汉子不挣有数的钱。”红霞不耐烦地说，“你在外面干点啥不比教书强呀？再说你又有文化！心也细做点小买卖肯定比别人强！”

“这我咋不知道，到大城市在饭店当个服务生都比教书工资高；就是装卸工也能除了吃住净落八九百呢！可我总是舍不得这几个娃，他们既聪明又肯学，说不定咱村还真能出几个大学生！再说我不放心爷爷！”学志沉沉的说。

“就是出了又咋地？人家考上大学还能记起你这个乡下佬？人家坐小轿车，你连个车屁都闻不上！爷爷我照顾，只要你能挣来钱啥都不用你管！”

“我闻他的车屁干啥？只是咱村连一个大学生都没有！我就觉着这辈子亏得慌，不能让他们也像我这样吧！我一定要培养出几个大学生，不能都像你一样吧一说话就屁呀屁的，这话咋一到你嘴里就成屁啦？”没想到这句平时准能逗乐红霞的话却激怒了她，“死狗扶不上墙，什么时候都跟个老娘们一样，整天围着几个娃娃转，能混出个啥名堂？你算是窝囊到家了！”说完把手里的活儿一推和衣躺到床上。

吴学志习惯了这些，他什么也没说，刷了锅碗，从书包里掏出带回来的作业本搁在缝纫机台上，自己坐在桌边看作业。

“你暑假里跟着大强出去跑跑，见见世面。挣点儿钱贴补贴补家用，一个大老爷们老呆在山窝子有啥出息？”

学志一边看作业，一边嗯嗯地应付着。

“听到了没有？你嗯什么？”红霞提高嗓门问。

“嗯！嗯？－－你说什么？”学志愣了一下回过头问。

“滚出去！你从来就没听我说过一句话！”

“我听！我听！一会儿我看完作业，你说啥我听啥！”说完了自顾看作业。

红霞翻身起来，脸色沉沉地放好被子，和衣躺进被窝，没再吭声，用被子蒙了头。

吴学志看完作业，摘下眼镜，揉了揉眼，拍拍红霞说：“脱了衣服睡吧！天不早了！”见红霞没动静，以为睡着了，掀开被子才发现红霞满脸的泪痕，枕巾已湿了大半。

“霞！咋啦？嗯？你说吧！啥事让你这样？我给你赔礼道歉。”

红霞依然愣愣地不理他，他只好假作在自己的脸上打边说：“我不好，我检讨；我不对，我有罪……”似乎这招用的太多了，红霞只擦了一下眼睛没理他，学志无计可施只好躺下。那天晚上，无论吴学志怎么哀求怎么说，红霞也没有转过身来！哭了半夜，学志也没睡。

天还没有大亮，吴学志早早起身，开门挑了一缸水，又劈了些柴。红霞还没有起来，学志又装好作业本掩上门往学校走去，太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