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杨琳

这次开会除了上级检查布置任务、批评、表扬之外，刘校长还说了个不大却比较新鲜的事儿，那就是主抓教育的副县长的女儿，今年师大中文系毕业的女儿杨琳要到大庙乡来实习。教委主任安排到县一中，可她却偏要求到全县最艰苦的小学。“你们那个小学要人？”大伙没人吭，因为谁都不愿意请回个姑奶奶。穷教师没谁指望拍县长的马屁，再说这几个小学负责人大都是四五十岁的老头，只求别请回个娇小姐来麻烦就是万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沙滩小学的牛校长确实个二十六岁的小伙子，开腔打趣“漂亮吗？要是漂亮我们学校要了。到我们学校什么也不干，只是坐在办公室让我们几个看，当明星画算了。”“还人民教师，什么话？有啥好看的？又不是两个头。”“两个头得到马戏团。”“就你个小牛没正形！”牛校长缩了一下脖子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人民教师怎么啦？还不照样拉屎、放屁。照他那要求那是神。”刘校长说：“吴老师，你们那里五个年级四个班，只有三个老师吧？”“嗯！三个里还有一个要生娃了！”吴学志不满地说。“那就让杨琳到你们那儿吧！”“啥时候来？”学志问。“这就急了？”沙滩的牛校长又打趣说。

6月底开完会，刘校长对吴学志说：“杨琳明天到你们学校报到，你叫个学生在路口接一下。”“不会是个娇小姐吧？”学志不安地问。“我见过，绝对不会！这点你就放心吧，小吴！”刘校长肯定地说，“杨琳打电话说她十一点坐车差不多两点就到了。”

第二天，吴学志吴学志去学校时，看到前边两个便啃馒头便打闹的孩子，就喊：“刘杰、赵海，来来！”慌得俩人把没吃完的馒头往书包一塞就跑过来。

“啥事？吴老师！”“今天下午你们俩先别去学校，到进咱们村的公路口去接一个人。”“啥人？啥模样？”吴学志说：“我也没见过，不知道；反正是个年轻女的，在专门村口下车的人又不多，你们问一下她是不是姓杨，到咱们学校。回来我给你们补课。”“我和赵海早就预习了，作业都做完了，根本不难！”刘杰得意地说。“又骄傲了不是？”两个不好意思的抓抓脑门。“把书包给我，快去！”“我们自己背吧，挺沉的！”说完两个扭头撒腿就跑。“小心点！”吴学志大声嘱咐“两个冒失鬼！”

第一节快下课时，他们回来了，两个人抬着一个不小的皮箱，后面跟着一个高挑个的姑娘，学志忙放下课本走出教室迎上去伸手表示欢迎，可看看自己满是粉末的手，不好意思的缩回来，笑着说：“你就是杨老师吧？辛苦了！”倒是杨琳毫不在乎地握了吴学志的手说：“不累！你是吴学志老师吧？握听刘校长和我妈谈过你。”“对！对！快先到我办公室协议会儿。刘杰、赵海先把东西抬到握办公室给杨老师倒上水。我上完课就来，你先在我屋里呆一会儿。”“您先上课吧！学生都等着呢。”“好！不过别您、您的，你就行了。”说完笑了，转身向教室走去。

约摸十几分钟，学志下课后进来。“一定挺累的吧？”“有点！不过这里的空气真好！这俩孩子可真逗！”杨琳显得很兴奋。“这是对儿活宝！快把王老师办公室打扫打扫，让杨老师休息一会儿。”说着从抽屉拿出钥匙递给赵海。俩孩子一出门，杨琳就凑近低声问：“我现在就成老师了？”吴学志看着她那孩子样的表情不禁笑了。

吴学志把桌上倒的水给杨琳递过去，，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慢打量这个有点怪怪的姑娘：一头短发，上身穿一件高领紧身的白毛衣，外面挂着件深黄色的外套；牛仔裤，一双黑色的半高跟皮鞋，白皙的皮肤，眼睛不大，但和小鼻子、小嘴竟搭配的巧妙绝伦；微微上翘的嘴角；眯着的小眼睛使她显得充满了青春的活力，甚至于有点天真，俨然一副不知人间甘苦涉世未深的大学生形象。

闲谈了一会儿，吴学志转身打开抽屉给杨琳取教科书时，眼尖的杨琳却发现一本《志摩诗集》，上前一步拿出来说：“吴老师也爱诗？”“偶尔翻翻！”“谦虚了吧！我也喜欢诗，有时还要抹几句。以后还要写几句请吴老师给斧正润色呢！”“哪里敢！不过我倒也比较喜欢写写划划。”“真的吗？！人人都是诗人，只要他真真正正热爱生命、挚爱生活！”吴学志淡淡地说。“哎呀！你的话这么有深度。”“写诗又不是诗人才子的专利。每个人无论大人物还是下里巴人都需要传情达物。才子哲人写的诗固然深刻，但有的不免晦涩难懂；下里巴人浅显易懂，但未必就都不是好诗；就连孩子们写的句子也有的都是好诗。太真了那种单纯的挚情与信仰，会让那些矫情的诗人自愧不如。一人一世界，他的句子展示出他的精神世界。他的周围就有一群与他情感息息相通的读者……”

他们谈到了顾城、巴金、北岛、李商隐、曹雪芹、司马迁、海明威……

杨琳是愈谈愈兴奋，直到刘杰和赵海报告卫生打扫完毕时才问“握明天做什么？”“休息！休息好了到外面走走，回来备课！”“那好吧！我后天上课？”杨琳有点不情愿地说。学志笑了笑说：“有你干的工作！五年级语文兼班主任。”吴学志说完又招呼刘杰、赵海到教室补课。天快黑的时候，吴学志由找出一套参考书送到杨琳这儿。杨琳正在写日记，学志说：“这儿很苦的！”“没事儿，你不会把我当作娇小姐吧？！我喜欢这种充实的工作！”吴学志说：“你没来的时候我挺担心的！你怎么吃晚饭？”“我带了方便面，明天再说吧！”“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怕么？要不我给你找个学生做伴儿！”“不用！这里又不是荒郊野外，前边左边都有人家，优势么好怕的？”“后坡呢？后边课常从山上下来狼？”“真的吗？”杨琳惊惧地问，“真的！”但杨琳终从吴学志一板正经的脸上读出破绽说：“你这家伙！”说完忙用手掩住嘴笑了说：“对不起！对不起！”吴学志也笑了，“不怕狼我可走了！明天我给村支书打个招呼安排一下你吃饭的事儿！”“让你费心了！”“行了！早点休息吧！”说完，抬腿走了！